《蜀绣》花重

7、（六）

　　这晚后，蓉城内那位炙手可热的准驸马爷在府上呆的时间明显减少了，甚至连续几晚都不回府。坊间流传杜侍郎迷恋上一位青楼绝色，并将其金屋藏娇包为外室。虽然当时男人三妻四妾颇为平常，但这种沉迷风月的行为，还是为舆论所不齿的，尤其在他与宝锦公主那段传奇佳缘的光环之下。甚至有人暗暗为那位蓉城最美丽的公主不值。
　　然，流言蜚语丝毫不影响城南桂花巷内那座民居的幽静。
　　莫石兰和杜若衡两人仿佛抛开了所有负担，终日厮守在这方小天地。
　　我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离开。不想在余下的岁月中后悔没有在最困难的时候与你在一起，那种懊悔必将成为腐骨噬心的痛而伴随一生。莫石兰如是说。

　　这日，秋高气爽，桂子飘香，长空中大雁一声低鸣，夕阳缓缓下沉。
　　两人正依偎在院中贵妃软榻上看斜阳西下，榻旁小几上烫着一壶桂花酿，清醴的甜香在四周悄悄蔓延。
　　桂花酿醉人，夕阳醉人，身边玉人更加醉人。情到浓时，又是一翻缠绵。
　　鬓乱钗斜，衣襟半敞。
　　孟玄珏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香艳情景，不自觉地瞳孔一阵紧缩。
　　“咳、”情形有点儿尴尬“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莫石兰抬头直视来人，只见他一袭普通青衫，显是隐了行迹而来的。但门房应当识的他，因此没有通传。
　　面对这个帮助她重获自由又以此要挟利用杜若衡的人，她也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厌恶。
　　“恕臣失礼，不知褒王殿下前来，有失远迎。”杜若衡微微起身，却被孟玄珏挥手制止。
　　“若衡不必多礼，是我为避免麻烦未让通传。此番前来，只是提醒若衡，记得三日后宫中中秋家宴务必出席。宝锦对你那曲《郁轮袍》甚是思念呢。”
　　谁料本在一旁作势要拜的莫石兰忽地抄起那壶桂花酿，丢到孟玄珏脚下，“啪”地一声摔的稀巴烂。
　　孟玄珏一惊，忙退后两步，甚是狼狈。
　　身为亲王的骄傲不容得人造次，他本想发作，却看见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怎么也发作不出来。半晌过后反而尴尬道：“杜夫人脾气真大。”说罢拂袖而去。
　　只听见他身后微带歉意的清婉女声：“还请殿下恕臣妾失手之罪。”
　　无论如何，一句“杜夫人”还是很受用的。
　　杜若衡低头看着依偎过来的温婉佳人，不禁失神。她有多久没有这样任性过了？
　　莫石兰俏脸一红，拉拢衣领，光洁的颈项上数点红痕鲜艳夺目。
　　“莫怪我像个泼妇。我是真心厌恶那什么《郁轮袍》，不想让那些破事打扰我们……恩？呜……”
　　落日熔金，一吻封唇。如此绚烂，又如此绝望。

　　几日后的清晨，小宅门上不知被谁用粪水写了“婊子”两个字，臭气熏天。莫石兰知道后，一笑置之。类似这样的事，在他们那段短暂相守的宁静日子中，也发生过几次，她没有追究，也没工夫追究。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时间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