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明》藤落

16、拉着你走 四人自古村

　　四人自古村胡吃海喝完，继续出发时已经临近上午十点半。买了没吃完的打包好，钟月川背着，路上饿了继续吃。

　　其他人各自背着水和自己单独买的吃食，向山顶攀爬。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怕越累，越怕越热。

　　钟月臻一直走在最前面开路，秦明平时很少运动，体格偏瘦，爬了两个来小时，逐渐有些体力不支，但仍紧随钟月臻身后。

　　武涛和钟月川走走停停，早已落在后面，不见身影。

　　7月初，节气上讲马上小暑，夏季正式开始。钟月臻停下脚步，等待与自己相隔两三米的秦明。

　　见钟月臻站着不动，秦明驻足呼呼喘了几口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插着腰仰头看向钟月臻。

　　“还行吗？坚持一下，把前面最难爬的那一段走完，咱们休息会，顺便等等武涛和月川”钟月臻看着秦明有些通红的脸，鼓励道。

　　钟月臻以为秦明会是体力最差的那个，没想到一直落后的是武涛和钟月川。这次爬山对秦明又有了更深的认识，特别能坚持，特别有毅力。

　　“没事，就是有点热了”说着，秦明走到钟月臻身旁，两人并行继续走。

　　“这边转过去，就到最陡的那段台阶了，过了那在走几百米有一个心形池，咱在那歇着，等他俩”钟月臻看过他爸带回家的景区各景点介绍资料，景区的公众号也关注了，虽然只来过一次还没爬到顶，但对景区的各个景点位置、文化都很了解，能比上景区的半个导游了。

　　秦明听完会心一笑，道“那这段路是考验情侣的？”

　　钟月臻哈哈一笑“还是你有文艺细胞，对于情侣应该可以赋予这么一层意义”说着对秦明比出一个大拇指。

　　真不愧是被誉为最难爬的一段了，99个台阶，秦明扶着旁边的栏杆将将爬过一半的距离，腿肚子竟直打晃，嗓子眼冒火。忍不住紧靠着台阶一侧，扶着栏杆缓和缓和。秦明不能停太久，因为后面还有游客络绎不绝，一个挨一个扶着栏杆向上攀爬。

　　走在前面的钟月臻一直关注着身后的秦明，时不时回头向后看，秦明停下，他就站在原地等着。

　　眼见秦明侧身给后面游客让路后，一时没地方扶，从台阶中间缓慢向自己走来。几位游客超过钟月臻后，钟月臻继续扶着台阶一侧的扶手。这时，秦明走到钟月臻身后，右手伸向台阶右侧扶手。

　　钟月臻看着秦明额头的细汗，鬼使神差的一把握住了秦明伸出的右手。心中一紧，神色却依旧平静。

　　手握在一起的刹那，秦明一愣，抬眸看向钟月臻，通红的脸色已分不清是因为太阳晒还是羞涩。

　　“没事，我拽着你，省点劲”钟月臻神色如常，自然道。

　　“这样......这样不安全”秦明踌躇着，强装平静，胸口却敲鼓般砰砰直跳。

　　“走吧，就这样一段，我心里有数”钟月臻缓声说道，手上一使劲，和秦明保持一上一下的台阶，向上攀爬。

　　若说秦明心里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秦明冷心冷情，看起来是最铁石心肠的人，实则最容易被点滴小事所感动。

　　秦明成长中伴着秦父秦母无休止的争吵，加之秦父过于严厉苛责，秦母的畏弱。哪怕有那么一点温情的东西，也被淡化了。以至于多年以后，在秦明的回忆中，也并没有什么来自于家庭的美好记忆。

　　那些难以忘记的，一直折磨困扰着秦明的更多的是不快乐。身体不适的时候，秦母会告诉秦明扛一扛就过去了。秦明六年级那年，左侧眼皮太阳穴长出很多疙瘩，秦母看也没看说过一阵就消退了，等到过一阵疙瘩越长越大变成水泡才带秦明去卫生院看大夫，秦明左侧眼皮太阳穴留下了伴随他一生的疤痕。

　　秦明中学以前，除却过年几乎没有穿过新衣服。反倒是秦父、秦母总有添置。秦明穿的是来自家里亲戚、朋友送的各种旧衣旧鞋，二三年级以前，秦明还穿过女孩子的旧凉鞋。秦明六年级到初一那两年，和秦母身量相差无几。秦明没有腰带，秦母会买条新腰带自己用，然后将她用旧的给秦明。秦明没雨鞋了，秦母也是自己换新的，将她换下的旧鞋给秦明穿。

　　还记得一次下雨天，秦明换上秦母刚给他的一双旧雨鞋去上学，半路踩进一条臭水沟，鞋内瞬间湿透，灌了一鞋子的脏水。秦明心中酸涩，傻愣愣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霎时眼中盈满了泪水，想哭，最终却哈哈笑了出来。

　　秦明回想起来，类似的经历似乎太多了，多到他总忍不住回忆、回忆……那次和秦母去市集买了几条金鱼，秦父回家指着秦明鼻子骂他玩物丧志；

　　那次秦明刚上小学，秦父秦母骑自行车带他去小姨家，回家秦父要抄近道经过一段土路，路不好走让秦明先下车，没几步秦父二话不说又骑上了他的大二八自行车，秦明回过神来在后面追，往后座跳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摔在地上，秦父扭头骂了一声废物，停也未停，继续骑着往前走……

　　这些记忆对于秦明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纠缠着他折磨着他，让他无法解脱，无法自信洒脱、无法敞开心扉做自己；一方面让他对自己更严格、更能吃苦，逼着自己不断努力。

　　秦明是敏感的，一点的温暖或快乐于秦明那里都会被放大。有时秦明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过于亲近钟月臻，和钟月臻相处是舒服的、渐渐的甚至有些依赖，时不时会想起钟月臻为自己做过的各种小事。

　　两人一起去吃饭，一起做题，下雨一起打伞。不开心时钟月臻的轻声安慰，一次钟月臻走到秦明桌边贼贼的笑，然后随着一声“登登登登”背在身后手拿出一瓶酸奶放在秦明桌上，搞得秦明心里砰砰直跳。

　　秦明从对女生无感，到敬而远之，再到现在有些厌烦，是多年来自家庭以及学校里共同影响的结果。可钟月臻，让他有些迷茫，有些害怕。

　　秦明在一阵走神中，随着钟月臻机械般的往上攀爬。脑子里浮光掠影想了很多事，又似乎空空如也一片白。反而让秦明转移了来自双腿的疲累，脚底的酸疼。

　　“先别马上坐，缓一缓”两人走到距离心形池十来米，临近一条土路小道的石头旁。

　　虽然是蓝天白云的一天，但越往山上爬越感觉到呼呼的大风。秦明站的位置临近风口，不自觉的侧了侧头，眯起眼睛。

　　钟月臻见状，拉着秦明的胳膊向里靠了靠，自己挡在外侧。如此微小的举动，透露着钟月臻的细心、体贴。

　　“你站里面”说着，将自己带的墨镜架在了秦明的鼻梁上，背着风与秦明面对面。

　　秦明心里涨涨的，嗫喏道“你带着吧，我不带”，伸手想要摘下来。

　　“让你带就带着”钟月臻眉头微皱，稍有几分不悦道。此时钟月臻还没深想，只是一味地想对秦明好，见秦明白暂的脸晒得通红就忍不住担忧。

　　静了片刻，“走，那边坐着等”钟月臻拉着秦明胳膊，坐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抬胳膊看了下手表，道“12点了，吃点东西吧......”钟月臻挑了挑眉，顿了下，又含笑道“我这藏着你爱吃的呢”

　　秦明闻言心中诧异，疑惑道“我爱吃的？”

　　“你说你爱吃什么”说着拉开双肩包拉链，神秘兮兮的样子，始终不把东西拿出来。“手伸进来，你自个摸摸”钟月臻坏笑道。

　　在古村美食院吃东西时，钟月臻见秦明吃完油糕和糯米糕似乎意犹未尽，趁武涛和钟月川还未吃完，等他俩的工夫，钟月臻借口四处在转转，悄悄的去买了两份油糕、糯米糕，装在自己背包里。

　　秦明不明所以，眼中带光，手迟迟不动，担心钟月臻捉弄自己。紧抿着嘴，十分抗拒。

　　秦明这一副小表情，险些让钟月臻绷不住，笑了出来。催促道“你怕啥，我书包又不咬人”一把抓过秦明的手，放进自己背包，“摸吧”。

　　秦明无可奈何，别过脸，钟月臻背包里东西不多，矿泉水、饼干……有个袋子里装的是圆的，表层微硬，偷偷捏一捏是软的，咦？长方块的，袋子口有些黏，软软的……摸着摸着，秦明眼睛越来越亮，嘴角随之微微勾起。

　　钟月臻定定的看着秦明，见秦明眸子一亮，就知道他摸出来是什么了，终于憋笑道“摸出来是什么没？拿出来吧”

　　钟月臻一样买了四个，凉了不如热的好吃，并没有多买，两人一人两个。看着秦明眉眼带笑，小口斯文的吃着，钟月臻心里说不出的愉悦。刚吃完没一会，武涛和钟月川终于赶了上来。

　　见到钟月臻，钟月川鬼哭狼嚎道“累死爷了，你俩怎么这么快”说着一屁股坐在钟月臻旁边的石头上，“下面那一段台阶太难爬了，我可真是爬着上来的”咕咚咚喝几口水，开始从包里往外掏吃食。

　　“来来来，把各自包里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开吃”钟月川一副饿急眼的模样。

　　“你俩先缓缓，一会吃，到山顶没多远了，后面好爬，咱在这多歇会”钟月臻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绝口没提刚和秦明开小灶的事情。

　　“恩，过了正热这一阵咱再爬，瞅瞅咱秦明这晒得大红脸，跟猴......”武涛打趣道。

　　“吃你的吧，堵上嘴”秦明啧了一声，打断道。

　　“你继续说呀，跟什么似的......”钟月川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怂恿道,“武涛......呃...你想谋害朕”只见武涛将一大块鸡肉塞进了钟月川嘴里。

　　钟月川嚼了几下，瞪着武涛，嘴里含糊道“总有奸臣想谋害朕......嗝......休想”

　　坐在钟月臻身旁的秦明，低头吃着烤肠，肩膀微微颤动。钟月臻侧目瞟了一眼，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