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碎冰冰》鲸十五

6、动心

　　2011年，那年我三十岁，我的父母无比焦虑，无非因为我这个人呆板又木讷，以至于这么多年在感情上没有一点进展。
　　同龄人大多已经结婚，或者已经有了孩子，这深深刺激了我父母敏感的神经。
　　他们深深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然后开始给我安排相亲。
　　通过这样的途径我认识了高小姐。
　　两个人一拍即合，双方父母门当户对，我们实力相当，最重要的是我们抱有一样的想法——我到了该找一个人结婚的年纪，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她也要找一个可以度过余生的伴侣。
　　我们短暂的交流过后，决定先相处一下试试，如果合适就挑日子结婚。
　　结束的时候，我没头没脑问了她一句：“那你喜欢我吗？”
　　她好笑的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她面前这个看着呆板木讷，一板一眼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笑着说：“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唯物主义者。”
　　她想了想又说“你不会到了这个年纪还相信爱情吧，说实话，爱不爱，喜不喜欢的事情对于我们这个年纪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我觉得。”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那么一个问题，但我觉得高小姐说的没有什么不对的。
　　爱情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说的确不重要。
　　至少没有生活重要。
　　爱情？那是那帮十六七岁的男孩女孩才配谈的东西。
　　后来我调去临海一中高一（三班）教物理。
　　我和高小姐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互相问好，互相关心，给予彼此足够的尊重。
　　并且她深得我父母的喜欢，两个老人很快开始筹备，张罗结婚的事情。
　　所以你看，小姑娘，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娶别人了。
　　我认为我的人生从此大概就一成不变了，结婚生子，赚钱养家。
　　至于有没有人爱我，我爱不爱别人，那并不重要。
　　如果我没有发现班上一个脸小小，个子矮矮的女孩子老是盯着我的话。
　　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睛里像洒进了星星，一眨一眨的闪。
　　我想：可能孩子渴望学习的眼睛就是那个样子吧。
　　不仅如此，我还老是遇到她。
　　我去上课的路只要经过她们班，总是会遇到她刚刚好要进教室，然后给我打招呼说老师好。
　　我并不热情，点点头，“嗯。”然后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这真是个乖孩子我觉得。
　　可这个女孩成绩差，语文物理生物化学，不仅差，简直一塌糊涂。
　　后来我猛然发现，她不是在看黑板，她在看我。
　　我去拿笔她的眼神追着我的手，我在讲台上转来转去她眼睛跟着我晃，甚至我不小心绊到了她在下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没面子，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盯着我，我只能咳一下，加大声音说：“小姑娘，听好，别跑神。”
　　还有很多很多。
　　大概是有次上课咳嗽了一下，下一节课桌上就有一杯感冒灵。
　　刚好放到了那个温度。端起来就可以喝。
　　开玩笑的问可以喝吗？
　　所有人都起哄说可以。
　　只有一个小姑娘脸红着低下头笑了。
　　大概是他吃完午饭回来看见你端着枯枝败叶，明明累极了却笑着走过去。
　　只是因为他早上发了脾气。
　　你幼稚的制造巧遇，或者是去别的班问我的课表，然后刚好从教室里窜出来，说老师好，或者是午饭的时候刚好遇到，背对着也能觉得有道粘人的视线，偏偏你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有次，这个老师在别的班点人回答问题，叫了你的名字。
　　“阮芄。”
　　同学们立马提醒说老师那是另外一个班的。
　　下课啦同学他走出门了，听见同学议论，哇阮芄是谁啊，也太惨了，老师在别的班都想着要点她的名。然后哈哈大笑。
　　其实不是，他们没有注意到，严谨认真的老师在课堂上走神了。
　　他是想你了。
　　你的温柔和古灵精怪，让他悄悄动心了。
　　所以小姑娘，你看到了吧。
　　你喜欢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多优秀的一个人。他呆板木讷，三十多岁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轻易沦陷在一个小姑娘的温柔里，他好面子，脸皮薄，被你盯得不好意思。
　　还有还有，他也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却怯懦的从来不敢有所回应。
　　你如果在他问感冒灵可不可以喝的时候没有低下头，就会看到，他说那句谢谢哦那我喝了，在看着你。
　　如果你没有因为收拾叶子没有吃午饭饿的魂不守舍，就会发现，他笑着说那个树好看多了的时候，眼睛扫过了所有角落，却唯独不敢看你。
　　那天大雨，你在走廊上，站的太外面了，雨溅起来弄脏了你的鞋子，你自己没发觉，却有人看见了。
　　“小姑娘，站进来一点嘛，雨淋到身上了，没看见？”
　　他同样摇摆不定，犹豫不决，一面陷在自己不配当个老师的自我谴责里，一面又忍不住靠近你。
　　他把一腔喜欢压在胸膛里，不小心咳嗽一下，喜欢就从话语里，动作里露出来，只是因为小了，所以你从来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