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小姐》干瘪的咸鱼

2、第二章

　　玩笑话和谎言的界限在哪里？
　　何玥想，这大概全凭大人的一张嘴吧。
　　在大人的眼里，伪事实就等于玩笑话，小孩子听听就过了。
　　而何玥他们这些小一辈的，伪事实就是谎言，说得多了，直接影响了个人的征信问题。

　　她想，人还真爱厚此薄彼。
　　但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呢？
　　人不都是这样么。
　　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玥最喜欢拿这些事和何昊一起，两个人尽兴地吐槽着。

　　“我最讨厌他们说什么，我们不吃这些好的菜，都是为了留下来让你们多吃一点。”何昊从书本里抬起头，耳朵竖了竖，吐槽大会这才渐渐地拉开了帷幕。

　　“是这样说了，每次这么说，我都觉得亚力山大。”何玥十分认同这一点，“而且每次都很平均的四等分，四个人足够了。何况我们都说了你想吃就吃，不用管我们，他们还要这样，就很那个了——”

　　“没错，而且我们也不是就想吃什么好吃的，有的时候一点土豆丝、一根火腿肠，我们就能很满足了。”

　　“没错没错，没错放学回家看见那满满一桌饭，我都觉得噎得慌。而且在学校只有肉做的好吃，菜都一言难尽，其实我回家更像吃点蔬菜，但每次全荤的，真的噎人。”

　　说到兴头，何昊丢下笔，忍不住手舞足蹈了起来，“他们总觉得我们太挑剔，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说他们那个年代，吃糠咽菜都没问题。”

　　“但时代不同了，而且买菜的是他们，自然他们都能吃了。”

　　“确实，”何昊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有李月玫她说什么舍不得买衣服，买化妆品，都是便宜买的，但你记不记得，我们很小的时候，她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要好几百，而且动不动去镇上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店染头发。”

　　何昊直呼李月玫名字，是她默许了的。
　　何玥曾经也想这么做，她听室友说，她们家就是这样子的相处模式。
　　于是何玥也想尝试看看，但刚开了个头，李月玫就用“长幼尊卑”堵了回去。
　　但何昊，他能讲。
　　而且李月玫从来没表现出一丝不满的情绪。

　　“没错，而且她买的那些夏装是便宜了，可是她就穿一年。我小学、初中的衣服，不穿出个大洞，还能继续套两年。”何玥感触颇深，整个人越说越兴奋，“现在等我上大学了，没那么想买衣服了，又说，‘这样穿会让人以为我们家很穷的，会有人看不起你的。’”

　　何玥顿了顿，摊摊手，“可是我们家本来就很穷啊，你换件衣服，就能抹掉这个事实嘛？”

　　何昊跟着点着头，刚说出“我”字，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改口，“你知不知道，有一次爸爸他赌博输了三十多万。”

　　“他不是说他在做生意吗？”何玥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之前每个学期回家，她都能看见何建国朝九晚五，按时出门。
　　那时她还想着，何建国能稳定下来，不再借着做生意的名义跑到外地赌博，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但这……
　　“他们有一次吵架的时候，我偷偷听见的，”何昊压低声音，继续说出令何玥很是吃惊的一件事，“而且什么做生意，就是花钱租了个地方，换着打麻将罢了。”

　　“……”

　　“我每次放学过去找他，看见他不是喝茶就是打麻将，这样就叫做生意，生意可真是好赚。”

　　“我们家没背上天价债款，可真是奇了，”何玥自嘲地笑了笑，“他欠下的钱，比我五年的学费还要高。”

　　“是啊，他们每次吃饭都还要就着我们读书花的钱，还有吃饭花的钱在那一笔笔的算，我也不想浪费他的钱继续读书啊，可是他不肯啊。不肯还要说，就是诚心的。”何昊说的有些生气了起来。

　　何玥点点头，她还记得每每到了快开学交学费的时候，何建国就会挑一天，在饭桌上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着，“何玥的学费要这么多，每个月还要一千五的生活费，何昊花的就更多了，补课钱，学费，饭费……我和你妈妈就赚这么点，要是没了我们，看你们怎么办。”

　　每回听完，何玥都想，要不下个学期就不要生活费了吧。
　　上个学期攒的，还有省下的压岁钱，够了。
　　反正衣服、化妆品她也不怎么需要。
　　除了吃，似乎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她也是这么做的，之前有两个学期，她就没要过生活费。

　　但此刻，她的心情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冷静下来，她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啊！
　　她是欠债的那一份，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债主嫌弃她花的多，她就要听话。
　　债主说自己是为了她好，她都要无条件的受着，即便她再怎么不需要，撑的都快爆了，也要笑着接下来。
　　债主提的要求，她要全数做到，没达成，便得挨着打和骂，受着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债主让她往东，她往西，就是忤逆。
　　债主的话句句真理，即便他做不到，她也不能提反对意见。

　　何玥越想越认同，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可这是我的家啊！我怎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