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吾非池

49、他的光（二十一） 关七几乎是

　　关七几乎是没有犹豫，他不想和她分开，他不想被丢下。
　　“不行，”宁安拒绝的毫不犹豫，“关七，你还想不想和我站在一起？”
　　看着关七毫不犹豫的点头，宁安微微一笑，话里带着蛊惑，“我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如果你想和我站在一起，光是努力学习是不够的。你要知道，你的起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只要你想，很轻易就能成为那样的人。”
　　关七直直的盯着宁安，嘴唇动了动，心里的想法像利刃几乎要刺穿他的身体。
　　“你是不是......他是不是找了你？”关七心里极其希望宁安否认，就算是骗他也好。可是宁安点头了，一点迟疑都没有。
　　突然就懂得了宁安的目标是什么，关七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他明白宁安的意思，可是他还想要挣扎。
　　“我可以自己挣钱，我可以创业，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
　　宁安握着关七的手紧了紧，她的语气认真极了，“关七，我知道只要给你时间你可以成功，但是要多少时间呢？十年吗？如果是顺风顺水地发展十年，说不定真的可以，可是怎么可能没有挫折？已经有了很好的平台在你面前，只要你站上去，最多五年你就可以，等你站稳了脚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语气太认真，关七能感受到她是真心地在建议他。
　　可是......“我怎么能接受他，如果不是他，我妈就不会死，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怎么能接受他的施舍？
　　宁安猛地捧起关七的脸颊，让他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的痛苦，你恨他，想报复他，可是现在的你根本做不到不是吗？如果你要通过自己努力去报复他，可能要花费几十年，一辈子，这么长时间的生活在恨和回忆里，太痛苦了。既然他想让你回去，你就回去，然后通过他的手培养你自己的力量，蚕食他，架空他，打败他。”
　　仿佛是恶魔在他耳边低语，蛊惑他，引诱他，拉扯他，在他心里埋下黑暗的种子，要将他拉入无间的深渊。
　　关七茫然地想着，怎么会呢，宁安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是阳光的、灿烂的、明亮的；她逆着光、披着光向他跑来，她向他伸出手，拉住他，将他拽出黑暗；可是现在......他为什么再次陷入黑暗的泥沼呢？
　　“关七，”她小声地叫他，将他从空洞的思绪中唤醒，“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以为自己很不堪，可是你其实一点错都没有，而我呢，要更加不堪。”
　　他盯着她看，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只是心中有些异样，在他心头滋长。
　　关七在宁安面前估计永远学不会隐藏，所以他的想法会暴露在她的视线里，让她轻易看透他。宁安忍不住笑了笑。
　　“你知道公交车吗？形容人的那种。”关七猛地愣住，整个人的精神都差点破碎，宁安又说，“我妈妈，我曾经的妈妈就是那样的。”
　　心头的那股气猛地松了下来，关七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而宁安还在继续说着，用一种及其平淡的语气，描述那对于普通的小孩子来说过于黑暗的过去。
　　“......在我初一的暑假，我本来一直呆在家里，毕竟没有朋友。有一天中午，我就坐在客厅里，她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那个昨晚被她带回家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着我，他的眼神恶心得像生长在厕所里的蛆虫，他想我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他的手放在为了我的腿上......”
　　手突然被握紧了，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关七的眼神可怕极了，深重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宁安却轻轻的笑了，另一只手十分温柔地摸了摸关七的脸，才继续说。
　　“我捡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的头上立刻就流出了血，可是他还醒着，怒吼着向我扑过来，我挣扎着，挥动着用手上的玻璃碎片，割伤了他，却只能让他更生气。最终他抓住了我的两只手，压着我的腿，正在他准备解开裤子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用椅子狠狠地砸了一下。他晕倒在我身上，像死猪一样沉重。”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展现出有母爱的一面，她把人砸晕之后就收拾了东西，带我搬家。但是她花钱太厉害了，手上的钱根本没办法去别的城市，所以她带着我在另一条街道重新租了个房子。她安静了半个月，又开始带不同的男人回来，不过她会提前让我离开家，可能是睡到隔壁的老奶奶家里，或者她的‘同事’家里。”
　　“我以前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经常被人欺负，可是我不敢反抗。但是那一天之后，我用烟灰缸砸了那个男人的头之后，我开始反抗了，他们打我，我就打得比他们更凶，到初三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敢欺负我了，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安静下来。等到我初三毕业，她告诉我让我离开那里走得远一点，她不会再抚养我，说要断绝母女关系。”
　　“然后我来到了六中，遇到了你。”
　　“关七，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宁安在笑着，只是眼里没有一点笑意，她太平静了，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丁点波澜。这样的平静让他感到害怕，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紧紧的抱住她。
　　“宁安，你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我吗？”只要她说有，他就能自己粘好破裂的心和伤痕，然后不顾一切地、用尽全力地奔向她。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了。
　　可是宁安轻轻的笑了，她的手拍了拍他的背，呼吸就在他耳边，“傻瓜，我怎么会有一点点喜欢你呢？”她抱紧了他僵硬的身体，“我喜欢你，不止一点点。”
　　“我等你，我一直等你！”他很兴奋，兴奋于她对他的感情，可是宁安却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别等我，我也不会等你，我在达成目标之前是不会回来的，说不准需要多久的时间。在这期间会产生的变数太多了，你可能会遇到别的令你心动的女孩子，你放心大胆的去追，不用考虑我，当然，我也是一样的。”
　　“宁安！”关七又生气又心痛，生气她对他这样没有信心，心痛她明明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宁安还是很理智，甚至带着笑容，“关七，如果我们重逢的时候，你还能喜欢我，我还能喜欢你，我们就在一起。”
　　看着关七那突然亮了一下的眼睛，宁安心里有浅浅的愧疚。
　　话是她说的，可是她其实并不这么认为。她给自己做了估计，顺利的话最快也要六七年，那个时候关七一定能够站稳脚高，他们都会看到更精彩的世界，认识更多优秀的人。要让这份感情保持那么多年不变，太难了。
　　但是，只是一个虚幻的承诺而已，她愿意让他开心一点。
　　然而短短的兴奋之后，关七还是清醒过来。无论说了些什么，终究是她选择离开他，抛弃他，追根究底，只是他在她心里没那么重要罢了。
　　这样的认识让关七痛苦，眼睛泛酸，可是他拼命忍住了，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她：“你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心猛的抽痛了一下，太快了、太快了，连多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他。只有三天，她就要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好几年的时间。
　　关七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眼睛可能被风吹的有些疼，让他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