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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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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时,已到了九霄城。
解星感觉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着挺重要的东西,可醒来脑子却像一团浆糊,什么也记不清了。
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坐起来,感觉背上似乎起了一片疹子,有些痒。抬头温热的汤药已经送到了面前。
他自觉得自己的待遇实在过于好了,不管是休息时睡的这间房,还是掐着他醒时熬好的汤药,都完全不像对待一个半途掳走的俘虏。
要不是解星浑身上下分文没有,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的,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哪里来的贵客了。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这个?”他看着面前黑乎乎的汤药,抬眸问身侧的侍从。
侍从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但态度很恭敬:“医师说是食物过敏的缘故,幸好吃得不多发现得及时,后续好好调养就能恢复了。”
食物过敏?
解星一愣,盯着黑乎乎亮堂堂的汤药有些出神。
侍从似乎误解了他的反应,连忙机灵地说道:“公子是不是在想统领了?统领在外面巡视将士训练,方才已有人将公子醒来的消息通知过去了,想必待会儿就会过来。”
解星眉心蹙了下:“我没想他。”
他睡了挺久刚起来,也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虚浮无力,咋一听起来仿佛在抱怨似的。
侍从了然的笑笑:“公子是我们统领至交好友,怎么会不想他呢?”
“我不是什么……”至交好友。
解星刚想否认,到嘴的话忽然又咽了回去。
自己人生地不熟,能有现在这么平和的待遇,全依仗叛军统领的至交好友这么个身份。看关鸣川的样子似乎没有否认,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当下顺水推舟,继续认下这个身份才是最好的选择。
解星瞬息间想明白这点,出口的话生生拐了个弯:“不是什么……公子。”
侍从似乎没明白,睁着眼看他。
“咳,我是说,老这么叫公子公子的太别扭了,叫我阿星吧。”
“好的,星公子。”
“……”算了。
解星岔开了话题:“对了,之前有个叫小舒的人在哪儿,我能见见他吗?”
既然是食物过敏,那还是确认下究竟是哪种食物过敏比较好。先前是吃了那个雪红糕,也不知雪红糕里都放了什么材料,还是得找小舒问问才行。
谁知刚提起这个名字,侍卫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啊。”侍卫为难道,“他因为犯了错被统领罚了,现下估计正在惩戒院领罚呢。”
解星心里一沉:“……是因为我吗?”
侍卫刚要回答,房门外忽然响起稳稳的脚步声,长靴踏在地板上不紧不慢,有种无形的迫近感。
解星眼睫蓦地一颤。
“在聊什么?”
面容冷峻的关统领从门外而来,一身训练用的暗色教校装还来不及换,带着清晨雨露微凉的气息。
他随手脱下外袍递给侍从,松了松护腕,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解星身上,分毫未动。
一旁的侍从答道:“刚刚才跟星公子聊到统领呢,您就来了。”
“是吗。”关鸣川淡淡道,“聊我什么?”
解星目光在空中跟关鸣川的撞在一起。
侍从大嘴叭叭道:“星公子正说着想统领了呢。”
解星:“……”
解星想踹这侍从一脚,真的,不会说话能别乱说吗!
关鸣川锋利的眉尖微微挑了下,眼底又是几分若笑非笑的意味,语气无波无澜:“是吗?”
侍从似乎还想添油加醋,解星连忙打断:“药好像有点凉了,能帮我重新热一下吗?”
“啊?哦哦好的。”侍从正准备去端药碗,忽然有人先一步碰到了药碗。
关鸣川修长的指节贴在白瓷碗侧,又端起来浅浅地抿了一口:“这个温度刚好,不用重新热了。你下去吧。”
侍从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解星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推掉这碗药,便见关鸣川将黑乎乎的药递到了他嘴边。
药真是这世上最难喝的东西。总觉得随着汤药的靠近,连空气都变得苦涩难咽。
解星盯着这碗药,仿佛盯着一只可怕的洪水猛兽,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张嘴。”关鸣川道。
解星面上无动于衷,内心的天人交战愈发激烈。
关鸣川见他没反应也不生气,只是指节微微一收。察觉到他想做什么的解星顿时屈服了。
“我喝就是了!你别……”
解星如愿以偿抢过了碗,听见对方闷笑了一声:“我别什么?”
解星:“……”
差点忘了这人有奇怪的癖好,喜欢亲自喂陌生人喝水。这真不是正常人消受得了的,可能身为叛军统领这种要职,有什么常人难以理解的癖好也不足为怪。
也不知道压力多大才会把人逼成这样。
解星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腹诽了一通,憋着气痛苦地喝完了药。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娇气的人,刚醒来时在那么破烂的地方待着也受得了,少吃少喝也没抱怨过一声,但这碗药灌下去差点苦到两眼一黑。
可能天生就不喜欢苦味的东西吧,实在是要命。
解星还没从苦味中缓过来,嘴里忽然被人塞进一块东西,酥脆香甜,却并不甜腻,瞬间把嘴里的苦味盖过去了。
这是……栗子酥?
解星睁大眼睛看着关鸣川,见对方神色淡淡地收起手中油纸包,里面还有几块栗子酥。
“刚喝了药,不能吃太多,想吃的话晚些时候再给你。”
解星有些怔忡。
嘴里的味道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自己曾经吃过了无数遍,他隐约记得,这个酥糖是他最喜欢吃的。
“等等。”解星大着胆子叫住他,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酥糖?
是巧合吗?
你以前……认识我吗?
可当他想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脑子里隐隐又响起一道愤恨的声音。
那声音不断提醒他,关鸣川是叛军统领,既是叛军,那便是千岚国最危险的存在,也是最棘手的敌人。这样的人,不可与之相识相交!
他盯着关鸣川看了一会儿,猝然别开了目光。
也是,从初遇开始,这个人的行为就透着种不可捉摸的危险感,好像稍微哪句话没说对,就会触到他敏.感的神经。
仿佛一只隐忍压抑已久的猛兽,状似平静的外表下,锋利的爪子早已浸满了鲜血。
这样的人,他之前怎么可能认识,又怎么可能因为知道他喜欢栗子酥,而特意准备了喂给他吃呢?
一定是巧合。
解星道:“我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
关鸣川顿了一下:“这里安全。”
解星又道:“可我们又不认识,为什么要跟别人说我是你朋友?”
关鸣川看了他一会儿,平静问道:“我与你不是朋友吗?”
虽然很想说不是,但察觉到周围一下子静到极点的空气,好像敢否认的话,下一秒他脑袋就会落地。
……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就当是大统领的另一个怪癖吧,至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就当他的朋友。
解星立刻点头:“当然是。”
关鸣川似乎满意了,连惯来冷淡的目光里,也稍稍带了那么些能称为柔和的东西。
解星见他好像心情不错,趁热打铁:“我记得之前有个叫小舒的侍卫吧,我能见见他吗?”
关鸣川眸色沉了一分:“见他作什么?”
“我这次不是食物过敏了吗,总得搞清楚到底是对哪种东西过敏吧。之前吃过小舒送来的糕点,里面……”
“杏仁。”
“……啊?”
“是杏仁。”关鸣川冷冷道。
解星能微妙地感觉到对方在生气,但生气的对象似乎并不是自己。
“那里面放了杏仁碎,一般人吃了是没问题的。但你自来……”关鸣川顿了下,声音沉了几分,“总之以后不要再吃那个了。”
解星看着对方,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疑问:关鸣川为什么这么肯定?
但这个念头来不及深想,便听对方又道:“唐舒犯了错,还在惩戒院领罚,等他出来再来见你吧。”
“等等,唐舒是因为我才被罚的吧?”
关鸣川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解星顿时觉得过意不去:“这也不怪他啊,他又不知道我对杏仁过敏。”
关鸣川冷冷道:“可殿里早就禁止杏仁制成的食品了。”
解星张了张嘴:“……”
还有这么奇怪的禁令啊。
看起来关鸣川心意已决,想劝也无从下手了。虽然说是小舒违反了禁令,但到底还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解星心里还是有点愧疚。
正走神,忽然感到一点微凉的指腹触上他眉心。
关鸣川手指从他眉间一抚而过,像是想抚平那点不安似的,动作间有种若有若无的柔和。
“违反规定必须要施以惩罚,不仅是对他,也是给所有人一个警醒,不然以后还会出现这样的事。”关鸣川轻叹了一声,收回了手,那点若有若无的柔和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实在担心,可以去惩戒院看看他。”
这大概已经是统领作出的最大让步了,也不能奢求太多。解星的心情终于好了点,点头应了。
关鸣川起身道:“你身体还没好,身上的药一日一涂,晚上我再来看你。”
身为统领不应该事务繁忙吗,怎么老往他这儿跑?看来关鸣川对于朋友这个角色是相当入戏。
解星目送关鸣川离开,正忍不住想蹭一蹭背上那片疹子时,忽然反应过来。
药一日一涂?
晚上来看他?
……关鸣川不仅要监督他喝药,连涂药也要监督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