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雪人 祝蕴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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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翠哭笑不得地被拉进院里。
她看见自家小姐抓起一大坨雪开始揉。
“小姐且慢，待奴婢去告夫人一声。得了应允再来玩。”
流翠其实是不放心她玩雪的，万一再得个风寒，又要可怜巴巴地扒住她的腿“姐姐好，姐姐亲亲”的叫唤。
魏浮婵不答应了，娘亲定不让她玩的。她撒丫子跑过去抱住流翠的腿晃悠：“姐姐，漂亮姐姐，不要告诉阿娘呗～”
流翠被她哄骗多了，最是不吃这一套，把魏浮婵交给月青、云茫两人，眼看着就要去房柔那处。
此时房柔正好，带着一伙子丫鬟婆子走过来，笑着牵了流翠的手到魏浮婵跟前，嗔笑道：“你这小机灵鬼，又在为难你流翠姐姐。今日阿娘就大发慈悲，让你玩半个时辰，不许太疯！”
魏浮婵话都没听完，拉上流翠就朝院里跑，边跑边喊：“月青、云茫！快快快，来玩雪！”
房柔驻足看她疯了一会儿，摇摇头，带着那伙丫鬟婆子走了。
魏浮婵有些好奇，一边滚雪球一边问流翠：“流翠姐姐，阿娘干什么去呀？”
流翠替她拢了拢披风：“莫约是去打点东流阁那边，送些丫鬟婆子去。姐儿莫要总说话，要是含了口冷风进去就有的受了。”
魏浮婵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满脑子都是东流阁那边的事儿。
她拍拍手上的雪水，揪了揪流翠的袖子，留下一片濡湿痕迹：“我想做个雪人送给蕴哥哥。”
流翠有些绷不住，笑了，摸摸她的脑袋：“做个这么大的么？莫不是要我和月青云茫一起抬去？”
月青是个木头脑袋的，直愣愣的，但是人不坏。她傻乎乎地道：“倒也没事，月青力气大，可以帮姐儿抬去！”
云茫看着这月青认真商量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云茫是魏浮婵身边一等一的丫鬟，云茫本是绣女，家中遭难，才进府做了丫鬟。
云茫厉害在她什么都会做，心灵手巧的。
魏浮婵蹭了蹭流翠，道：“不是呢！我是想做个小的，可以摆在蕴哥哥窗前的。”
云茫最溺爱她，事事都依她。便点点头，道：“小姐可以取东流阁里的雪做，就不用一路提着走了。”
月青夸她：“你好聪明！”
云茫和流翠都笑开了，月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魏浮婵却没跟着笑话月青，她在想，该怎么做才好看呢？
四人笑笑闹闹地去了东流阁。
魏浮婵在那株梅花树下停下，想了想，和月青一起滚了个手掌大的雪球做小人的头。
云茫想了想，又搓了两个小团子安在雪人头上，道：“姐儿看，这小人像不像你？”
魏浮婵定睛一看，两个包子头，和她一模一样。
“云茫姐姐心灵手巧呀！还给小人梳头呢！”
魏浮婵迫不及待看见成品，于是卖力地团雪球当身体。
完工之后，魏浮婵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团子，左看看右看看，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云茫和流翠对视一眼。
流翠从梅花树上折了两根枝丫，戳在两边做手，又摘了两朵梅簪在两个团子上。
云茫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团丝线，在小人脖子处系了个结。
小人一下子就精致起来了。
“真好看！我们拿去送给蕴哥哥！”她捧着那个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东流阁。
里屋里闷热，混杂着中药味。
魏浮婵进去，看见阿娘正要走，她端着小人到祝蕴床前：“蕴哥哥看！这是我和流翠月青云茫一起做的小雪人！”
祝蕴正准备躺下，听见一只咋咋呼呼的鸟儿，卷着一身风雪进来。
小小矮矮的孩子，双手冻得通通红，捧了一个雪团子进来。
祝蕴一看，这雪人长得和眼前的姑娘像极了。
他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魏浮婵捧着雪人坐到他床边，惴惴不安地道：“是皎皎的雪人冻到哥哥了吗？”
祝蕴止了咳嗽，声音沙哑：“没有，是哥哥身子不好。皎皎的雪人很好看。”
房柔见这二人聊起来了，眼神示意了一下流翠，流翠微微点头，对月青和云茫吩咐，一会儿带小姐回去换鞋袜，自己和房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柔出了东流阁才问：“堆雪人送给蕴少爷，是谁给姐儿出的主意？”
流翠不敢说谎，便老实回答：“是姐儿自己想的，奴婢们就是帮了些忙。”
房柔这才放心，点点头，步子沉稳：“那便好。若是有人撺掇着小姐上赶着去讨好蕴少爷，万万不可，定要与我说。”
流翠点点头，跟着房柔回了逊雪阁。
东流阁里头，魏浮婵正苦恼着怎么把这个小雪人留的久一点。
毕竟她才捧了一小会儿，就快化完了。
祝蕴扯开一抹笑，吩咐长冬打开窗：“放在外头吧，一开窗就能看见了。”
魏浮婵看着外面久积不化的积雪，兴致冲冲地跑出去了。
冷风裹挟了几片碎雪进来，祝蕴带着薄汗的额头被寒风吹开。
他的嘴唇更苍白了。简直命不久矣就快去了一般。
“主子，别糟践自个儿身子……”长冬看不下去了，想把窗户关上。
祝蕴只是冷冷的，晦暗的眼底没有几分光亮：“左不过是一死，我这具破身子，能活几个年头？”
长冬又心疼他，又气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甚至连魏浮婵都有些恼上了。
都怪魏小姐，好好的送个什么雪人过来。
长冬正嘀咕着，只听见：“啪”的一声，窗户被关上了。
只听见噔噔噔的步子缠回来，魏浮婵捧着小雪人进来。
她听见长冬说话了。
蕴哥哥身子不好不能开窗。
她笑眯眯地把小人往祝蕴床边的脚踏上一放，道：“没关系的，皎皎以后可以天天做一个送给哥哥！”
魏浮婵转头看了看月青和云茫，眼神示意地寻求了一下她们的意见。
云茫看着小姑娘眼里满满的想要她答应的光采，点点头：“小姐想做，做就是了。”
月青也在一旁努力点头。
一屋子暖呵呵的，不是压抑密闭太久的闷，而是叫人内心暖和的暖意。
祝蕴看着床边那个正在慢慢化掉的小人，一时间竟是久久失语。
云茫打量了自家小姐的鞋袜好几眼，最后忍不住朝祝蕴道：“蕴少爷先歇着，小姐鞋袜都湿干净了，按夫人吩咐，奴先带着小姐回去了。”
祝蕴愣了一下，回给魏浮婵一个笑脸：“那我便，等着皎皎了。”
魏浮婵还想再陪他一会儿，却被云茫和月青两个架着走了。
云茫路上忍不住数落她：“姐儿真是的，鞋袜和下摆都湿透了，一会儿感了风寒，有姐儿受的。”
魏浮婵知道云茫是为她好，笑着扒拉着她的袖子：“能博美人哥哥一笑，我值了，嘿嘿嘿！”
得，想不到小姐还是个小花痴。
……
夜里，外头的雪又开始下了，万物都是静的，都被冻得发不出声音。
东流阁里却热的叫人汗涔涔的。
祝蕴从噩梦里一醒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都是惊恐。
床榻边是一摊雪水。
他伸手一捞，捞了朵梅花上来。
沾满雪水的颓败梅花，被一只精瘦的，骨节分明的手掐住。
祝蕴将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像洪流中抓住浮木的人一样紧。
少年的唇上有梦里咬出来的牙印。
他眼神凶狠又带点委屈，张开嘴，将手心里的小梅放入口中。
犬牙碾磨，舌尖拨绕。
清冽的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