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王爷捡了只鸟》水中的树

8、入夜 淮宁又死人

　　这王大人的宅院是个中规中矩的江南民居，粉墙黛瓦马头墙，飞檐翘角花格窗。无一处不精美，连庭院花草都格外的秀气。

　　可丹燚却觉得这里还没有客栈来得舒服，可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来。他四处看着，突然闻到一股子说不出的香味，麝兰馥馥，闻久了有些恶心。

　　丹燚鼻子灵敏，闻多了有些呛得慌，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这是哪来的香气，熏死了。”

　　“哦，这是下官的夫人炮制的香料，说每日焚上一点，可以清心安神，容易入眠。”王胜天就在旁边，听见了丹燚的嘀咕，上前解释道，“夫人爱制香，这院子里啊总是会传来香气，没想到熏着殿下了，还请殿下见谅。”

　　人家都这么说了，丹燚还能说什么，摇摇头说没事，可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道:“这种香还清心安神？不走火入魔都是好的了。”

　　“那看来您夫人挺擅长养生之道。”盛景栖瞥了一眼王胜天，“王大人今年多大年岁了？”
　　“下官今年四十二岁了。”

　　“哦？看着倒是不像。从面相上看，最多不过三十。还是您夫人会调养人。”
　　“王爷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听了夫人的话，早年养生，如今才看着年轻。王爷和殿下才是丰神俊朗，人中龙凤啊。”

　　丹燚白了他一眼，没搭理这个马屁精。
　　盛景栖也笑而不语。

　　*

　　入夜，淮宁城隐没在夜色里，陷入真正意义上的死寂。没有虫鸣，也没有狗吠。满城黑漆漆的，除了王胜天的宅院里，没什么人敢点灯，像是怕引来什么不详的东西。

　　“殿下，夜了，该歇息了。”张福海小心翼翼的护着一盏烛台走进卧房，对着窗边的丹燚说道。
　　丹燚随口应了一声，却依旧站着不动，盯着窗外看。

　　“殿下，您看什么呢？这院外头黑灯瞎火的，也没什么看头啊。”张福海也往窗外凑头瞧了一眼，纳闷的问道。

　　张福海一介凡人，当然什么都看不见。可丹燚不一样，他看见本该漆黑一片的庭院里多了一个游走的鬼魂，那鬼魂不同于一般死去的魂魄，而是强行被抽离出体的，因此魂魄上还有未消散的生气，这股生气在漆黑的夜里散发莹莹柔光，想看不见都难。

　　那鬼魂不知从哪溜出来的，已经在这个庭院里绕了十几圈了，可是不管它往哪个方向走，总是能绕回来。明明已经成了鬼，却遇上了鬼打墙也是奇事。除此之外，另丹燚在意的是，这个鬼魂的脸他还挺熟悉的，分明就是白天被抬在担架上的那俱尸体。

　　这府邸果然有问题。丹燚暗道。

　　见张福海也凑过来看，哪怕知道他看不见，丹燚还是关上了窗子，并借着关窗的动作往庭院里放出一点火星。

　　那火星在半空之中飘动，犹如夏夜的萤火，引导着游魂慢慢往院外走去。他抽魂不长，生气未散，若是能顺利归体，或许还能活过来。

　　“殿下，您不继续看了？”张福海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丹燚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这王大人的宅院怎么连盏灯都不给。”

　　“可不就是呢。”张福海也点头同意道，“看这府邸的样式，这王知府也不像是个缺钱的，居然还省这么点烛火钱。就连屋里头也只给一盏蜡烛，多点几盏是会把他给穷死么。”

　　“说不准是夜黑风高好办事呢。”丹燚语焉不详的说道。
　　“办事？办什么事？”张福海奇怪道。

　　丹燚神神在在的说:“偷啊。偷钱，偷人，可不是黑灯瞎火的才方便。”
　　“这也有可能。”

　　张福海只当丹燚在说笑，附和了两句也没有深究，他伺候着丹燚宽衣睡下正打算出去又被丹燚给叫住了，“殿下还有什么事？”

　　丹燚下了床，把那盏烛台递给张福海，说道:“把这个带着，外面黑，当心碰着石阶摔了。”

　　张福海没有接:“殿下，不用，老奴眼睛好着呢，摸黑也看得见。这屋里就这一盏，您还是自己留着，这淮宁吓人的很，夜里留着灯火看着也安心。”

　　丹燚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让来让去的麻烦，把烛台塞进张福海手里，推着他的背往门外走:“说了给你，你就拿着。我这几天乏的厉害，倒头就着，用不着这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丹燚打断他的话，嘱咐道，“趁烛火灭了之前早点回屋睡觉，这鬼地方不太平，晚上听见什么动静也别起身。”

　　“是，奴才知道了。那殿下也早些休息。”张福海拗不过丹燚，只好一手拖着烛火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上也浮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

　　打发走了张福海，丹燚自在多了，他没有直接回去睡觉，而是把外衣重新穿好了才躺回自己的床上。

　　今晚可能不会太平。

　　子时，房门外突然闹哄哄的，像是有许多人在惊慌失措的叫嚷，可又听不清他们在叫什么，紧接着房门被笃笃扣响。

　　“殿下快醒醒，出事了。”张福海焦急的声音传进了房门内。

　　丹燚睁开眼，走到门口却并没有开门，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外面这么乱？”

　　“哎呦，出大事了。”张福海叫道，“淮宁又死人了！死的还是简王。”

　　丹燚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张福海说道:“这老奴不清楚，老奴还没来得及去看，就听见简王的侍卫突然喊了起来。殿下，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看。”丹燚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死了，我去看什么。难道我看他一眼，他就能起死回生？”
　　门外张福海没想到丹燚会这么说，被噎了一下，又说道:“也是，殿下看了也没用。不过殿下，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时候跑了啊。”

　　“跑？”丹燚挑了挑眉。
　　“是啊。”张福海撺掇道，“现在所有人都围着简王，顾及不到咱们，咱们这时候跑了没人能察觉。殿下，您难道真想被送去大宣为质吗？”

　　丹燚犹豫的说道:“我……自然不想。”
　　“那就对了。”张福海苦口婆心的劝道，“这里是边境，离齐国不远，咱们只要溜回齐国，谁也找不到咱们。殿下，咱们跑吧。”

　　“可是……”
　　张福海:“殿下还犹豫什么？”

　　“可是跑了就不能吃席了啊。”丹燚说道，“人死了不是要摆宴席吗？他既然是王爷，那定会大办一场，不去就亏了啊。”

　　“殿下！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吃！”张福海见丹燚总不开门，有些急了，连语调都变的有些尖锐，笃笃的拍门声更剧烈了，“殿下，您到底出不出来！快出来啊，殿下，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出来啊！”

　　丹燚冷眼旁观者门外张福海近乎疯狂的叫嚷，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门外那个张福海是假的。若是真的死了人，张福海也只会嫌晦气，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让他去见上一见。

　　何况盛二那个人精怎么可能死，就算死了，整个宅院也早就戒严了，往哪里跑。

　　门外一声凄厉刺耳的哨子吹响，那鬼东西叫的越发厉害，甚至用爪子扣着门窗，刺啦刺啦的划动声刺耳挠心。

　　丹燚冷笑道:“行啊，王胜天，本来不想蹚这趟浑水，可你主意都打到你爷爷我头上了，不好好接待接待你怎么说得过去？”

　　正当丹燚打算开门时，门外那挠门的突然停了声，没了动静。

　　走了？不可能吧。
　　丹燚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任何的动静和气息，犹疑的打开了门。

　　门外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张福海，没有奔走呼叫的人群，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真的走了？也太没劲了吧，没骨气。”丹燚小声嘀咕着。

　　砰——

　　一声惊响从身后响起，丹燚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只见刚刚还敞开的房门不知怎么被关上了。同时本该空无一物的庭院里突然冒出一双巨爪，利爪勾住了丹燚的后领往外狠狠的一甩，丢在了庭院里。

　　猎物终于落入了牢笼，利器也该浮出水面了。丹燚仰躺在地上，清楚的看见被院墙围起的四方天里一只又一只的巨鸟从天而降，在半空盘旋。

　　丹燚看呆了，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惊讶，那鸟长得太奇怪了，形状像普通的雕鹰却头上长角，漆黑的尖嘴张开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蛊雕？”丹燚一副见了鬼都没那么惊讶的表情盯着怪鸟，愣愣的说道，“还真是见了鬼了，这玩意还没死绝啊？”

　　愣神间，当空一只蛊雕已经俯冲而下，锋利的鸟喙直往丹燚胸口啄去。

　　“放肆。”丹燚轻喝着，正想放火烧过去，突然一道雪亮的剑刃从眼前晃过，挡在利爪之下，两相碰撞间发出铁器摩擦的咯吱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还发什么愣，跑啊！”

　　丹燚连忙一咕噜爬起来，奇怪的问道:“盛二？你怎么也在这？”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盛景栖挥剑把蛊雕挑开到一边，拉起丹燚往廊下跑。

　　所有的猎物都落了网，半空中的蛊雕也不在只是盯着看，全都从半空落下，紧跟在丹燚和盛景栖身后穷追猛打。

　　这些怪鸟身形巨大又都是弯钩利爪的，看着格外吓人，可是脑子却不怎么好使。每当盛景栖拉着丹燚在廊下左转右拐的，后头跟着的蛊雕依旧直线飞着，一头撞进了门扇或者尖嘴卡进了柱子里。

　　可哪怕就是这样，蛊雕的数量也没有少多少。庭院总共就这么大，回廊总会跑到原点，盛景栖和丹燚被前后夹击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