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画娃娃 你确定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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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阳山，那是东山山脉里不大起眼的一座山，南寻对它的唯一一丁点印象也不过是在略读大荒经书目时偶然见到了个丑字，想着这座山能丑出些什么花样便勉力记了记，不想倒真有了亲眼见一见的机缘。
它的样貌着实也不算太丑，从天上俯瞰丑阳，还能瞧见遍布密植着的椆椐，草木间杂着些一团团的黑色身影来回穿梭着。
南寻在半空中盘了几圈，才在半山腰上看到了个破落石门，落到那是门面前，抬头看见顶上浅浅刻着四个大字。
——庆云道观
“庆云？”南寻喃喃道，兀自抬步跨进了石门。
曲径通幽处，南寻低头看向石阶，上面步步都有被扫过的枝条印子。
一路走来她已然为这位仙君描摹了个大概形貌：
他当是位勤勉爱劳动，一席白衣悠然自得的模范仙君。
南寻自小对勤勉之人都颇为崇拜，这主要是因着她自个儿是个需得师尊师兄或是哪位怒目圆睁的夫子拿藤条逼着才肯勉勉力动一动的不求上进的小麻雀。
嘭——
一个黑影打南寻面前飞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瞧清楚，身后又是一团黑影。
这次她眼疾手快的从里头抓了一只留在手上，看样子是个比麻雀还要小些的黑羽赤足的鸟儿。
小鸟儿死命地用它小得可怜的喙一下下啄她的手，却连皮都啄不破，不过是有些手痒。
南寻想起来她先前在赤水幻境中便是用这样的小喙为自己挣出一线生机，一时失神。
小鸟也瞅准了空挡挣脱她的手，顷刻也没了踪影。
“这是雉荼一族，世代生活在丑阳山上。”
白衡的声音在南寻的头顶响起，南寻先前并没发觉他的靠近，抬头正对上他的眸子。
白衡上下打量着南寻，稍稍颔首，温笑道：“你将法力找回来了？”
南寻在手上团出了一个光球，抛了个来回，正巧瞥见地上不起眼的一个小黑影。
“这只……也是雉荼吗？”
南寻正指着地上一只垂着头，身上只剩两三根黑羽耷拉在粉嫩嫩的肉外面，操着一双细细赤足一点点往前挪步，身形颇为萧瑟的麻雀样的鸟儿。
白衡难得的噎住了。
南寻蹲下身去，可能是因身形相似，颇有共情之感。
萧瑟的小雉荼步子顿了顿，抬头操着它晶圆的眸子眼泪汪汪的瞅着南寻，又用一只白斩翅指着它身后的方向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南寻并不晓得它们一族的语言，又不忍同它说明白，只得一路附和着点头，险些将头给晃晕了。
秃雉荼越说越气，将爪子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在地上狠狠碾了两下，又一步步继续萧瑟地往前挪去，南寻这才直起了酸痛的腰肢。
“你可知它在说什么？”
白衡忍着笑发问，南寻默了默，这个时候她可不想被看扁了，便十分笃定的指着方才白斩翅指的方向。
“自然知道，她说欺负她的就在那个方向。”
说罢南寻一头扎进了草堆里头，她打小便没吃过什么亏，化形后跟了师尊更没人敢叫她吃亏。
方才那只小雉荼被欺负得那么伤心，遇见了她还同她倾诉了那么久，她自然是帮它报仇，替它欺负回去的。
白衡亦步亦趋的跟着南寻，南寻矮他一头，他正巧能看见她发顶的小旋。
他失笑道：“团子，雉荼的幼崽是不会说话。”
白衡看着面前的发旋顿了一下，转头是一张双颊泛红的小脸儿，嗔怪的瞧他。
“所以你刚才是在看我笑话？”
白衡不置可否，很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头顶的软发。
“庆云在山上为你准备了茶点，再不去可就要凉了。”白衡试图用茶点来诱惑她，正巧，南寻的肚子很合时宜的跟着叫了一声。
她的面颊更红了些。
“那还是……”
话音未落，身后的树冠中传来一声惊啼，将南寻的后半句给吓了回去。
霎时间南寻已化出钦言扇，玉做的利刃根根分明的立了出来，展在南寻面前，逡巡间并没见到人影，遂厉声道：“什么人？出来！”
白衡静静的在她身后观察着她，眼神最终落在钦言扇上。
她总能给他惊喜，这样很好。
她从来都很好。
椐树树冠枝叶繁茂，敌暗我明，南寻等了须臾，终于翻动手腕正准备先发制人，胳膊却被白衡轻轻抓住。
“桃夭夭，下来。”白衡沉声道，树上仍旧没有回应。
“桃夭夭，再不下来，楚阳可就要来了。”
白衡向前走了两步负手立在树下，南寻大概晓得树上的是白衡相识之人，便将扇上的玉刃收了起来，钦言扇恢复成了一柄很秀气的小扇。
白衡：“三、二、”
南寻梗了梗脖子，倒数的招数她那些夫子用的很纯熟，故而她听见了就自然而然的板正了身子准备挨训。
“一”还未落，只见树冠抖了抖，从里头掉出来了个粉团子。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又有一只小雉荼摔到了她头上，顺便还在她脸上跳着猛踩了三下，将她又踩回了地上，这才摆着羽毛气势汹汹的走开。
南寻看着粉团子头上的两个花苞样儿的物件入神，正巧对上了粉团子的一双桃花眸，里头还沁着汪泪。
“这是桃夭夭，楚阳，这道观主人的徒弟。”白衡做着介绍。
“是你欺负的小雉荼？”
南寻只凭一眼就分辨出这是一个还未完全化形的小桃花妖，既然选择跟着庆云当道士，怎么还会想着杀生？南寻是一万个想不通。
“我没欺负它们，我只是想给它们做窝。”
桃夭夭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椐叶，头发里还夹着一些短黑羽，大约都是那些雉荼身上的。
南寻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没想通，问道：
“你没有拔它们的毛？”
桃夭夭托着自己圆滚滚的身材站了起来，南寻瞧她像极了凡间过年时门上贴的那种年画娃娃，庆云道观里寻了这样的一个喜庆娃娃做徒弟，倒不如做个吉祥物。
“不拔毛，怎么给它们做窝啊？”
桃夭夭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蹭了蹭自己脸上的灰，圆润的笑脸被她蹭的更花哨了。
“我观察过，做窝需要口水、树枝、羽毛，前两样都没问题，唯独最后一样我没有，所以只能找它们借了。”这样说着，她又努力弯腰去蹭着鞋上泥。
“左右都是给它们盖的，它们也该多少出一点力吧。”
南寻是一个没法同美女发火的人，同样，她也没法同一个这样可爱的娃娃发火。
且南寻私心里表示，一个脑子比自己还不灵光的小妖，可真难得。
至于萧瑟的小雉荼，就让它萧瑟着离去吧，此后如何，待它会讲话了再说。
她看着面前将自己拱成一截肥肠的小丫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很利落的将良心喂了饕餮。
“那你又为什么要给它们做窝啊？”
南寻可太喜欢她的小奶音了，寻了个话头相同她多亲近一些。
桃夭夭直起身，十分严肃的答道：“因为这是楚大仙人交给我的任务，若是我能给每个雉荼都搭好一个窝，他便能收我当媳妇。”
一阵风吹过，南寻觉得自己可以同一旁的椐树落叶一般尘归尘土归土了，就此埋葬在这一隅。
白衡很贴心的近了几步，为身形萧瑟的麻雀挡住了风口。
在回道观的路上，南寻再没说过一句话，她再也不贪恋什么小奶音了，桃夭夭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南寻便在后面很是幽怨地凝着她。
她实在很难将这个还没完全化形，长的像个年画娃娃，甚至身上脸上都是一副孩童幼稚样子的小桃花妖，跟所谓的“媳妇儿”联系在一起。
且还是一个道观道长的媳妇儿。
南寻心中那个勤勉而高洁的模范仙君模样缺了个角。
南寻兀自消化着这件事，她觉着自己的心境也跟着博大了起来。
甚至于若是当下她师尊便亲口告诉她，师兄是他和西王母的孩子，她都能面不改色的给他们一家三口道喜顺便随一份礼。
近来仙界，很时兴老牛吃嫩草的玩儿法吗？
对着这样的年画娃娃，文曲星君当真能下得去嘴？
想到这儿，南寻终于转了转眼珠，剜了白衡一眼，顺便造了个隔音结界罩住了他们二人，桃夭夭仍在前头手脚并用的一阶阶挪着，并没注意到。
“你确定这些年，文曲星君他……没有变态？”南寻低声问道，
“南斗老牛吃嫩草，好歹找了个三万岁的，可这个，她还没过五百岁吧。”
“听他说，好像是三百一十六岁。”白衡嘴角含笑，“你放心，若他当真是个变态，便不会找你来了。”
南寻回忆了一会儿，这才恍然：“所以你说的文曲在情路上的坎坷，便是这丫头？”
她抬头看着上面已然趴在石阶上开启蠕动模式的粉团子，缓缓摇了摇头：
“她真是想不开，当媳妇儿有什么好？合该当闺女才是，拿他的吃他的用他的，他都不敢有二话。”
白衡适时的提醒道：“自卸了文曲一职后，他便听不得这个称呼，过会儿见面，你可直接称他的俗名楚阳。”
南寻很自信的点了点头：“知道了，把那个小丫头交给我吧。”
她第一次觉着自己在情字头上这样有建树，便心满意足的拍了拍白衡的肩头，“我做事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那棵水白赔了。”
白衡肩头留着南寻掌中的余温，他看着前头三步并作两步的柳色小影，无奈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年画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