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池中月》寻游

12、高中生！ “多夸点，

　　“两位，我们店今天推出的新品全部第二份半价哦！要不要进来看一下？”
　　一个热情的声音倏地挤进来，穿着工作制服的小姐姐手上拿着一沓宣传单，往他们手里塞。

　　池璟一眼就瞥见宣传单上精修后放大的甜品图。色泽鲜艳，一层层巧克力慕斯，奶油上缀着小的红果，看着就垂涎欲滴。

　　她扬了扬传单，询问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一点期待。许晏点点头，和她一起进去。
　　甜品店里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装饰温馨又精巧，冷气开得很足。池璟指着传单上小姐姐极力推荐的新品，“要两份这个吧？”
　　许晏说：“点一份吧，我还不饿。”
　　池璟奇怪，不是他要吃夜宵的吗？
　　“那，另一份打包吧。”如果他回家突然饿了，就可以吃了。

　　“你明天还要考试？”
　　“嗯。”池璟点点头，明天再考一天就要放国庆假期了。
　　“明天吃点营养的，别只吃蛋糕。”
　　池璟反应过来，原来他以为打包的那一份是她要带回去吃。
　　她笑笑：“是给你打包的。不是你说吃夜宵的吗？”

　　许晏一下噎住，他当时只是随便找个理由为她解围。
　　池璟抿了抿唇，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想吃什么夜宵，你那样说是为了帮我。”
　　她话语有些踌躇：“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那些人是娱记，他们是找我的……”

　　“到我们了。”许晏出声打断她。
　　他们在柜台排队买单，前面的人刚好离开。
　　池璟暗暗松了口气。她还没有斟酌好措辞，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许晏，那些狗仔出现在那里是为了蹲到她这个池渊的“私生女”。

　　听起来真的很扯。

　　两人点完餐，收银员自然而然将他们认成一对，热情地推销：“两位要不要尝试一下很受欢迎的情侣套餐？”
　　池璟尴尬极了：“我们不是情侣。”
　　收银员一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几眼。
　　颜值是很登对，但是女孩子好像年纪有点小。
　　她恍然，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是兄妹对吗？两位长得真像，都很漂亮。”

　　这下池璟和许晏都沉默了。

　　许晏调出手机的付款码，叮得一声，付完了款。
　　池璟抬头看他：“我这回带钱了，也带手机了。”
　　许晏啧了一声：“陪我吃宵夜，当然是我付。”

　　“哦。”不是她计较，只是从小就不爱欠别人的，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想还十分。而且他之前帮了她那么多忙，她也想请他吃点什么聊表谢意。

　　不过，下次吧。许晏好像对甜品并不感兴趣，下次一定要请他吃顿好的。

　　甜品很快就送了过来，摆在池璟面前。她先用勺子轻轻舀了蛋糕的一角，放进嘴里。奶油滑滑腻腻地化开，好像所有不美好的事情也化成了一股软滑的甜蜜。

　　许晏随便点了杯柠檬水，冰凉的饮料触到舌尖，许晏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喝过这种冰冰凉凉又酸酸甜甜的东西了。

　　池璟见只有自己大快朵颐，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起一只没用过的叉子，叉起蛋糕上的小樱桃，递给他。

　　许晏的目光没有聚焦地散在窗外，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只柔嫩的小手，食指和拇指捏着叉子的一头，叉子上的樱桃圆润鲜红。

　　他难得地愣了一下，迟钝地从池璟手里接过。

　　他们的座位刚好在灯光下，男人的面容被冷白的光照得愈发清冷。唇间放入那颗鲜艳的樱桃，映衬着淡淡的唇色。眼神总是淡薄疏离，让人看不真切，可是池璟知道，只要稍微靠近他一分，就能看到那其中隐藏的温暖和热。

　　池璟咬着软糯的糕点，玻璃窗将外面的灯红酒绿嘈杂喧嚷与他们隔开。她轻轻说：“许晏哥，可能你已经听腻了谢谢，可我还是很想谢谢你。你是很好的医生，如果你有弟弟妹妹，你也会是很好很好的哥哥。”

　　许晏顿了顿，抬眸看她认真的眼睛。她说完还有点害羞，低着头忙碌地吃东西。
　　他笑了，笑得温柔又蛊惑。手肘搭上桌面，一手轻轻支着头，不怎么正经地看着她：“多夸点，我爱听。”
　　“我说真的。”
　　“嗯，我听得也很认真。”

　　吃完甜点出来，池璟撑得不行，手抚在撑得圆鼓鼓的肚子上，嘴里都是甜腻的奶油味道。
　　许晏猜她也不好受，便没有急着回去，两人沿着依旧喧闹的街道散步消食。

　　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条稍微冷清些的街道。店铺七七八八关了门，人少了，显得这条街格外空旷，风也格外凉。
　　池璟仰起头，看着天上有一颗没一颗的星星，忽然开口：“要下雨了。”
　　许晏也随着她的视线，目光投向一片黑色的天空，懒懒地嗯了一声。

　　“许晏哥。”她轻声喊他，声音夹杂着浅浅的风，轻而柔。
　　许晏应声，低着眸子看她。她的睫毛垂下来，鼻子小巧，脸部的轮廓揉进了夜色。她还不到他的肩膀处，他只要稍一侧身，就能把她整个遮住。

　　“下次，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她低低地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似简单的邀约，她却酝酿了好久才敢说出口。
　　她在约他，她想和他有下一次见面。
　　不是偶遇，也不是要帮嘉川哥跑腿，而是约定好了的见面。

　　许晏没怎么在意小女生的心思，随口应道：“好啊。”
　　池璟微微抬头，眼尾上扬，许晏还是不紧不缓地走。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国庆节你们放假吗？还是，我明天考完试后去找你？”
　　她语速一下子变快，话也变多了，眼睛亮晶晶看着他。说着，她忽然一顿。
　　她好像有些兴奋过头了。

　　在她停顿的片刻里，她感觉到身边的人步子放慢。
　　那双眼睛仿佛比这夜色还漆黑，眼里悠长的光，施施然落到她身上。
　　男人带了笑意的声音，冲淡了风的凉意。“如果你明天在考场上想不起来单词，想的全是吃什么，可不要怪我。”
　　“……”

　　雨如期而至，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两人头顶和肩膀，让人猝不及防。
　　池璟一愣，反应迅速地从书包里掏出雨伞撑开。
　　两人就着一把伞回到停车场，池璟的雨伞沾满了雨水，担心打湿车座，便放进了后备箱。
　　等许晏将她送回家，雨已经停了。
　　池璟探头扫了一圈，没发现狗仔的影子，松了口气。一时也没想起来雨伞的事儿，跟许晏告别后就回家洗漱，再温习一会儿笔记，关灯睡觉。

　　一直到第二天去学校，收拾书包时她习惯性检查随身的东西，才想起来把伞落在了许晏车里。
　　长漉的雨季很长很长，这段时间潮湿多雨，她每天都会把伞揣在书包里。
　　一早起来，天色阴沉，估计又是个雨天。
　　池璟捏着手机，暗暗地想：去找许晏拿伞，顺便和他一起吃饭，应该不会太刻意吧？

　　*

　　第一考场，秦漾早早在位置上坐定。
　　她刚坐下，秦漾突然回头叫她。
　　“池璟，你……你带单词本了吗？”
　　池璟从书包里掏出来：“你要用吗？”
　　“你用吗？”秦漾反过来问她。
　　“我看会儿作文素材就行了，你用的话就给你吧。”

　　反正离开考也没多久了，这时候看书不过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平静心情罢了。
　　她感到奇怪的是，秦漾怎么会跟她借书？
　　秦漾考试从来不带课本，带着纸笔轻轻松松地来轻轻松松地走。

　　秦漾谢过她，接了她的单词本。
　　可是没一会儿，他又转过来。
　　池璟疑惑地看着他，他似乎又不是要找她的。那视线越过她，看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座位。

　　那里，林湾湾正和隔着一条过道的男生聊天说笑，笑起来俏皮生动，时不时传来她清脆的笑声。
　　池璟也看了过去，和林湾湾的视线撞上，她热情地笑笑，对池璟招招手。
　　而秦漾已经转了过去。

　　这天考完出来，果然暴雨倾盆。池璟本想给许晏发条消息去找他，看着这个糟糕的天气，也只能作罢。
　　林湾湾撑着伞和她一起走出校门，她们回家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林湾湾道：“要不我送你回去？”
　　“没事，前面就是车站了，你先回家吧。”
　　“那我送你到车站好了！”
　　林湾湾一手挽着她，正好秦漾在他们面前走过。
　　四目相对，林湾湾跟往常一样活力满满：“嗨秦大学霸！假期快乐啊！”
　　秦漾看着她，原地顿了一会儿，他点点头：“你们也是。”

　　秦漾走后，林湾湾琢磨了一会儿，煞有其事道：“你觉不觉得秦漾对你有意思？”
　　吓得池璟差点被口水呛到。“谢谢，我不觉得。”
　　“哎说真的，他这两天很奇怪，我都看到了，他总回头跟你搭话来着。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热情啊？难道是班里人多不好意思？”
　　池璟想起早晨，秦漾悠长的目光越过一张张课桌，准确无疑地落在教室某个角落。
　　她笑了，若有所思地说：“我倒是觉得，他对你有点意思。”
　　林湾湾傻了，捏着池璟的脸：“你是谁？你是小池子吗？你竟然也会开这种八卦玩笑？”
　　池璟伸出手反捏回去：“明明是你先开的头。”

　　两人打打闹闹地“互掐”着，冷不丁传来“滴滴”的两声。
　　车窗降下来，男人伸出手，递了把伞出来。
　　“许晏哥？”
　　“老男人？”
　　两个女孩儿同时出声，随即面面相觑。
　　林湾湾咳了声：“下意识就……”
　　老男人这个称呼还真是过不去了。

　　池璟接过伞，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送过来了？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最近天气不好，随身带着吧，别再忘了。”
　　“嗯嗯！”
　　“考完了？”
　　“考完了，正要回家呢。”
　　“行。我还有事儿，不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许晏边说边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昨天的蛋糕，你拿着吧。”
　　池璟接过来，许晏摆摆手，她张了张口，只来得及说句再见，车窗又升了上去。

　　车子扬长而去，池璟望着手中的小盒子，叹了口气。
　　她失落的表情被林湾湾看在眼里。“这个老男人还真有魅力，每次他出现，你都变得不是你了。”
　　池璟一愣：“有吗？”
　　“把吗去掉。”林湾湾扶着她的肩膀，严肃道：“你没发现吗？昨天他出现，你就高兴地把我丢在一边，刚才他走了，你又满脸的舍不得。你不会喜欢老男人吧？”

　　“我没有。”池璟极快地否认。
　　她不敢，她和那个人有太多差距。不管是年龄，兴趣，阅历，他们几乎没有共同点。
　　他就像水面倒映的月亮，她只敢远远地，远远地望着。偶尔，尝试着走近一步，再近一步，看得真切一些。
　　可是她不敢触碰，不敢打破。

　　“哦，没有是吧，那你把这个蛋糕给我。”林湾湾指着她那个小纸盒说。
　　池璟闻言，神色一变：“你想吃的话，我另外给你买一个？”
　　“我就要这个。”
　　“……”她抿着唇，“这个不好吃的，我昨天吃过。”
　　“那不是正好，我帮你解决它。”
　　池璟无奈了，拉着林湾湾就走：“你不是喜欢喝对面那家奶茶？我请你，现在就去。”
　　林湾湾哼笑：“你就傲娇吧你。”

　　两人分别之前，林湾湾说：“小池子，你要想清楚哦。你还是高中生，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你们的差距，可不是年龄那么简单。”
　　她收敛了玩笑的表情，神色难得有几分认真。
　　池璟心中一暖，她抱了一下林湾湾。“我知道，我清楚现在应该做什么。”
　　林湾湾拍拍她的肩头，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也对，你可是学霸，你肯定比我拎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