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见放》杜衍

2、第二章

　　醒来时，房中的闹钟的指针已经指向7了。我动了动手，在起身的一瞬间手腕却被一股力量按住，想要尖叫的刹那，冷清的声调猛地响起：

　　“别动。”

　　我不由一禁，寻找声音的来源，不期然，在床边找到那个冷漠高贵的男人——肖景行。他已经换下了下午的衣服，穿上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和卡其色的长裤，少了一些微冷戾，多了些温和。他清俊的脸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仿若一半天使一半魔鬼，不可琢磨。

　　“先吃药，吃完药就出来吃饭。”偏冷的声线再次响起。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他起身离开房间。

　　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难以琢磨的男人消失在门后，恍惚记起今天下午爸爸似乎说过，他们即刻就会搬进来与我们同住。理由是什么来着，好象是为了好好照顾她吧。

　　嘴角不禁弯起嘲讽的弧度，却又骤然停下——1楼住的是安姨和她偶尔来看她的儿子，3楼只有爸爸的主卧和书房，2楼是我的房间，书房和一间客房，而那间客房，恰恰就在我卧房的隔壁，也就是说……我猛然挺直了脊背——肖景行就住在我隔壁！

　　在房间里怔了许久，直到安姨来敲我的门，才从这个震惊的事实中恢复过来。理了理衣裳，我打开房门，下楼去吃那一顿该是其乐融融的晚餐。

　　然而出乎意料，餐厅里只有肖景行独自一人在看报纸，不见爸爸和沈羽娴。安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迎上我疑惑的眼神，便开口解释道：“小姐，老爷跟夫人有事出去了，吩咐晚饭不回来吃了。”

　　我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安姨，语气跟眼神一样冰冷；“夫人？”轻轻嗤笑一声，毫不在乎沈见放也在场，“安姨，她还没嫁进杜家了，怎么担得上夫人这两个字？就算她日后是嫁进了杜家，也用不着唤她夫人。杜家是有夫人，但决不是她！听清楚了吗？”最后的几个字，极轻也极冷极狠，震得安姨一时间只能傻愣在那里，不由自主得点头。

　　“吃饭吧。”淡淡地开口。丝毫不见之前翻腾的情绪。在坐下的一瞬间，肖景行也刚巧放下报纸，眼睛在迎向我的瞬间闪过一抹探究，但那神色极快，在垂眼间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派风清云淡，神色如常地仿佛丝毫没有听到我刚才那番充满敌意的话语。

　　一顿饭，30分钟，一点一点的在沉默中度过。

　　在我放下碗筷的同时，肖景行也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ZOE，能聊聊吗？”

　　猛地抬头，惊诧于我的英文名字从他嘴里吐出，而且仿佛带了一丝丝的暧昧不明；也惊诧于明明是一个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更像是一个称述句。

　　默默地拿起一旁的牛奶——只要一紧张，我就不可抑制的想要喝牛奶。走到贵妃榻旁坐下。

　　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那个男人明明踏着无比从容的步子，却某明得地给人强烈的压迫感。突然就想起了他的身份——肖景行，CIG公司最大的股东，那个号称掌握着全球30%高科技产品市场的“帝王”。这个闻名全球的男人，我竟给忘了！看来真是在荷兰待太久了。自嘲地笑笑，低头抿了口牛奶，心里安定了许多。

　　等到那个男人坐下，我清清嗓子，不想与他纠缠太久，开门见山：

　　“肖先生，你想跟我聊什么呢？”语气生疏而客气。

　　听见我的称呼，他平淡无波的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光。很快，但我真真切切地看见了。

　　“杜小姐。”他也不再喊我ZOE，一贯清冷的声调响起，“我希望你不要阻碍我母亲与你父亲的婚事。”

　　一瞬间，心脏仿佛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疼痛无比。

　　好！真好！什么时候我竟成了这样的角色——阻碍父亲再婚的不孝的女儿，还是阻止你母亲获得幸福的恶毒女子？！

　　我狠狠地盯着那个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变过的男人，愤怒地开口：

　　“我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认为我会破坏他们的婚事？而你，又是凭什么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来？”几乎是语无伦次的，我冲他说道。

　　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幽深，永远让人琢磨不透。

　　良久，他平淡地开口：“你想多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罢了。”说罢，起身离开客厅。

　　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手紧紧的握着，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好得很呐！不到一天，我竟被看作是这样恶毒的人了。肖景行，你真是厉害，不过一句话，就将我推到如此境地！

　　也许几分钟，也许半个小时，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月光铺满了整张贵妃榻，泛出凉凉的气息。依稀看见母亲斜倚在榻上，一手揽着我，一手拿着书，轻声为我读着，语气无比温柔，那样美好啊……

　　而如今,这张榻也许就要被移去了,那我，又何必留在这个快要不属于我的家。

　　打开手机。

　　“ODILE，帮我定一张明天最早一班去荷兰的机票……没有，只是突然有急事要回学院……恩，麻烦你了。”

　　第二天上午。

　　我坐在飞往荷兰的飞机里，精疲力竭。

　　那个家，那场婚礼，那几个人，我通通都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