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主人的谎言》隽熙

2、第 2 章 佛爷真的逃

　　“这孩子在学校里学戏的时候我就见过了，印象挺深。说实话，长得真的很可以，但是以他这样的相貌，星路反而比较坎坷。”
　　“我知道。”
　　“他这气质适合演智慧、友善、温柔的角色，而这种气质，按现在的审美观，都是用来演男二的。霸气、高冷、性感，或者男人味十足，这些他没有。”
　　“我知道。”
　　“你让他直接当男一，他没那个经验，没有市场号召力，你让他当男二男三，别说男一可能不同意，女一颜值不够高都可能不同意。”
　　“我知道。我说了慢慢来。”
　　“所以我不懂了，你这么做总有理由吧？你想捧红他，为什么不把他招进你自己的公司里？把他放到我这儿，为什么又得慢慢来？如果是我看中了一个新人，花样美男这种类型，早几年我会让他走歌舞路线，十七八岁就要他出道。可是他现在呢，本科都毕业了，年龄上毫无优势，你再慢慢来，慢慢到什么时候？如果说你不打算捧红他，你这么劳师动众是要干嘛？”
　　“我忘了提醒你了，这事要对他保密。你签约他，得按常规流程进行。”
　　“……什么？你准备在背地里安排他的人生？”
　　“可以这么理解。”
　　“你这图的是什么？你这么说，让我很犹豫。”
　　“别犹豫。你不亏，看在钱的份上。”
　　“那不能。干哪一行也不能光掉钱眼儿里了。”
　　“……行。那就你前面的问题我解释一下：首先，我接触这一行也没多久，你谈的年龄问题，我之前不了解，没能为他早做打算。其次，高考的时候，戏剧这个专业是他自己选的，我没有参与决定，无法干涉。再次，当一个人以为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达成了目标，他会更高兴。”
　　“等等等等，我发现一个问题。”
　　“怎么？”
　　“他——认识你吗？”
　　“……不。”

　　一个很棒的角色，今天签约。
　　叶子熙从车窗里望着街上加紧赶路的行人，这会儿天边正滚着一层雷云，要下雨了。
　　剧本本身就很棒，是根据同名小说《雾影神族》改编而来，故事通过一个平凡少年的视角展现出一支隐藏与人群之中，没有名字也难以追溯来历的神秘种族。
　　子熙，将要扮演故事中这个平凡的少年小澈。
　　令子熙刮目相看的是，这部小说并非泛泛的科幻爽文，作者在铺写剧情的同时顺便探讨了一些子熙也为之困惑过的问题。比如“自由”，什么样的人生才是自由的？小说里的人物始终追寻自由，虽然最终以悲剧结尾，有情人难成眷属，子熙依然看得心生向往。
　　距离和刘导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子熙从后座上探身向前，问出租车司机：“师傅，请问大概多久能到？”
　　司机指了指前方大楼：“到了。”说着从后视镜里再次打量他：“我猜你是个演员吧？”
　　子熙腼腆一笑：“嗯，准备做演员。”
　　司机准备靠边停车了：“我就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明星。”
　　“谢谢，我不是明星。”子熙礼貌的解释。
　　手机响了，是刘导的电话。他赶忙接起来：“刘导您好，我是小叶。”
　　“小叶，你到了吗？”
　　子熙边付车钱，边从的士上下来：“我到楼下了。”
　　“哦，是这样的。”对方刻意的客气：“要和你说不好意思了，本来是打算找你来签合同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化。”
　　子熙站住了脚步：“是嘛……”
　　“抱歉抱歉，让你白跑一趟。如果你有空，可以上来喝个茶，正好我们几个都在。”
　　“没事。”早春的风阴测测的扫在脸上，子熙依然扬起一个微笑：“之前能考虑让我来演这个角色，我已经很荣幸了。不过刘导，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改进的地方，您可以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和谁打招呼道别，一会儿刘导重新开口：“说实话，其实我们对你挺满意的，试镜的时候就准备把你定下了。但主角看过你的照片之后，不愿意与你合作，他……是我们好不容易请到的，所以抱歉了。”
　　子熙愣了愣：“可以知道是哪一位嘛？男主角还是女主角？”
　　“嗯……也省得鲁小雷再来找我打听，是倪隽。”
　　这个答案让子熙有些意外。倪隽？倪隽还踩新人？倪隽万中无一的外表，还会怕叶子熙抢了他的风头嘛？但子熙只能点头：“明白了。”
　　“你是有前途的。”刘导安慰他：“多给自己找找机会，期待将来我们有机会合作。”
　　“好的，谢谢。我再努力。”子熙挂下电话。
　　雨云近了，一丝雨滴飘到他的脸上。举目四望，街头的的士车来来往往，但都坐满了乘客，像极了他想进入的这个行业。他往前几步，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泡面，开了封加上热水，在窗边的窄台前坐下。
　　怎么和爸妈说呢？子熙深吸一口气。
　　从小被周围的人认为以后会成为大明星的他，当初考戏剧学院也是很顺利就被录取了，在校学习很努力，各科都是同学们中的佼佼者。可如今已经毕业好几个月了，却连个小配角都拿不到，反而需要靠着同学们帮忙介绍工作。说不失望，不沮丧，不焦虑，是假的。
　　他放下背包搁在腿上，拨通了鲁小雷的电话：“喂……嗯，黄了，没法儿和你一起演了……原因？嗯……主要原因是我的形象不符合那个角色，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我再努力吧……晚饭还是要请，你们早点出来。”他边笑边说：“赶紧来安慰我吧。……不，别这么说刘导，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挺实在。”
　　“他们不收你，我也不想演了。”鲁小雷在电话那头气气鼓鼓的喊。
　　“开什么玩笑！”子熙唬他，收起之前和刘导讲电话时谦虚乖巧的态度：“我们几个还等着分赃你的片酬呢，你说不演就不演啊？”
　　鲁小雷哼哼着。
　　子熙瞄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别磨叽！找家好点的饭馆，呃……火锅吧。早点定了地方，我好查查公交路线怎么走，最好是地铁能到的。”
　　这时，一对男女在窗外站住脚步。男人特别高，宽阔的肩膀，笔直的长腿，白衬衫开着领扣，袖管随意捥起，邪气而洒脱。女孩儿纤细高挑，迷你裙配长靴，为男人打着雨伞。男人停下来点烟，女孩儿转到他面前为他挡风。
　　非常帅气的男人。
　　这是一张带有西方人轮廓特点的脸。光洁而紧致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之下目若星辰，睫毛密长，鼻梁英挺，嘴唇性感。
　　子熙注视着他，电话那头的鲁小雷还在为子熙打抱不平，子熙附和着，目光却停留在这个男人身上。
　　是倪隽。
　　也许是打不着火，倪隽的脸色像天空一样阴沉，即使紧蹙着眉头，依然显得他俊美异常。女孩儿指着便利店，似乎在提议另买一只打火机，倪隽点头，她收起还未打湿的伞跑进店里。
　　倪隽。
　　身为一个上了一线的明星，墨镜没架，口罩没戴。除了身边这位从外貌衣着上看，明显不是助理的女孩儿的陪伴，左右不再有其他人跟随，就那么从大楼里冲了出来，跟八国联军入京，老佛爷逃命似的。好在这会儿天空阴云如墨，雨已经落下来了，街上三三两两几个行人，有的打伞，有的奔跑着找地方避雨，没人注意到这位逃亡中的佛爷。
　　倪隽也朝这边望过来，然后看到了子熙。
　　这是叶子熙和倪隽第一次四目相对。此前子熙跟着师兄师姐们去片场帮忙，看到过倪隽好几次，而倪隽都是目不斜视的从子熙身边走过去了。
　　倪隽。
　　为什么很不爽的样子？是和谁有了分歧，还是工作之外的真实状态？
　　子熙略略偏头，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眼底。正是这个男人，在片刻之前把鲁小雷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帮子熙争取到的角色给剥夺了。
　　倪隽也看着子熙，眼色更加阴沉。
　　揍他！
　　子熙眨眨眼——大明星倪隽因毁人前程，被当街痛打！
　　然而子熙一米七八的个子虽然不算矮，可倪隽的身高上了一米九，看他在银幕上的那一身肌肉架子，平日里没少了各种锻炼吧。叶子熙呢，太瘦，只有骨头架子。双方体格差距明显。
　　打，不，过！
　　打不过的结果会变成——大明星倪隽不但毁人前程，还当街痛打当事人——也不知道这当事人造了什么孽，把倪隽惹成这样。
　　不行……
　　那……就把泡面拍他脸上！
　　子熙眨眨眼——大明星倪隽因毁人前程，被当街泼泡面！
　　他伸手摸住泡面杯子，滚烫！
　　从刘导的那个电话可以推断出：刘导和子熙说到一半的时候倪隽起身告辞，刘导打完招呼送走倪隽，转头和子熙说了实话，所以倪隽这会儿应该还不知道子熙想揍他。
　　眼下只需要端着泡面走出去：嗨！隽哥！我——同行。我们在片场见过好几次了。
　　走近他。
　　“啪”的拍他一脸。
　　然后转身就跑。
　　虽然泡面被当了炮弹，但还有鲁小雷的火锅候着呢……挺完美。
　　可行。
　　子熙脸上又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微笑，踏在高脚凳上的一只脚落了地。
　　倪隽却像是被子熙这一细微的动作吓到了，他向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烟盒打火机一并扔进垃圾桶，转身大踏步的走掉了。
　　……
　　佛爷真的逃跑了，连那女孩都不要了。
　　丢盔弃甲。
　　逃得那么仓皇。
　　子熙还歪着头，朝玻璃窗前靠去，目送着他。倪隽的步伐很快，顾不得打在身上的雨滴，顾不得有几个行人手指着大叫他的名字，飞也似地消失在了街角。
　　子熙愣了一会儿，才开始怀疑自己大概就是那支吓跑了佛爷的八国联军。
　　这倪隽……是准备用两条腿走回住处？怎么也该是开车来的吧。
　　子熙见过倪隽的车子。倪隽没有其他明星常用的保姆车或者房车，他开的是一台双座的跑车，最多带一个姑娘出去吃饭。去年暑假在片场，沈修师哥就指着倪隽的跑车，和子熙、鲁小雷谈论过倪隽的与众不同。
　　倪隽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别说自带化妆师，他连个司机都没请，他的助理每天自己到片场打卡上班，出了片场，倪隽就是一个人，开自己的车。
　　“我撞见你偶像了。”子熙望着倪隽离去的方向，对着话筒说。
　　“谁？倪隽？”鲁小雷有些惊讶。
　　“嗯。”
　　鲁小雷马上就激动了：“哪儿？碰上了？你不拉住他，跟他说说这角色的事？”
　　“没哪儿。一眨眼就逃走了。”子熙眼见着那个女孩儿从便利店走出去，站在店门口左顾右盼的发懵。
　　“逃走？”鲁小雷不明白。
　　“逃债吧。”子熙猜测着：“撞上债主了。”
　　别说，老佛爷逃跑的样子还挺帅。
　　“啊？倪大少还能欠人钱？”鲁小雷不信。
　　“说不定逃到半路还能想得起来这楼下有他的车。”子熙不再多谈：“我们去哪儿吃啊？”
　　鲁小雷说了个店名：“这家可有点儿贵啊。”他不忘提醒。
　　“贵！当然要贵的！我请客，你结帐，不挑贵的，我还亏了。”子熙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