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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完) 祝愿王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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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可是,时光它不倒流啊。
她在视频前几分钟的画面深处,一堵土墙后面,看到了半个熟悉的身影,少年苏清,举着相机。
一瞬间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那一天的苏清来的不是时候,骄傲的小王子怎么能够理解大地蜉蝣的苦难,他只看得到白厚人吊儿郎当地从那些杂碎手里拿了钱,和推攘之间男孩被扯坏的皮带,便不堪地认为这是一场“穷人软骨”的交易,在恶作剧般地录下了一小段视频后,觉得再看就侮辱了眼。
走后心里不安宁,磨磨蹭蹭又折了回去。
路上暴雨,苏清撑着伞到了后山,看到的已经是白厚人从泥泞里挣扎着站起来的狼狈模样,白厚人看见了白衣黑裤,干干净净撑着雨伞的那个城里孩子,实际上半个小时前他就看到他来过又走了。
苏清不晓得人类怎么会有如此灰败却又冷傲的矛盾眼神,面前的男孩粗鲁地把外套笼甩在腰后,袖子缠腰打了双节,掩饰着什么,他走向苏清,声音仿佛不是从口腔中发出来的,冷的人掉渣:“哥,借套衣服穿穿。”
苏清惊魂未定,疑惑不已,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就是为了钱,你你让他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们,甚至岁月那份都不用还,人穷不能志短呐。”
“苏清,富贵险中求懂不懂,我们家的事情要你管?”男孩子气红了眼,即便是借到了衣服,但从此以后再也没真心实意地叫过哥。
那一天的王岁月因为被打劫做了一宿噩梦。
那一天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但那一天才十五六岁的白厚人不够强悍,还没有处世的大智慧,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
回想起来也就是那天起,白厚人身上的某些东西永远消失了,身体总能恢复健硕,但本就自以为病态的精神又加了一层伤痛。
大兴村后山那腌臜的泥土它埋葬不了一个少年的血性和尊严,却捂死了他明朗的心。
后来呢。
所有知道,看过相关视频的人都把关注点放在了一个男孩让很多个男孩欺负玩弄这件事情上面。
只有王岁月,在赖顺手里的那个视频的第十分钟三十八秒,从嘈杂混乱中敏锐地听到了那句:“别选她,选我吧,你们尝过男人的滋味没有,更新颖不是吗”。
别选她,她是谁?
白厚人从手里抢过来的那张纸片又是什么,她反复暂停,放大,截图,付费找软件修复。
是一张照片,尽管模糊,别人可能不明就里,但是王岁月看的清清楚楚。
白家后院那个独立的洗澡间里,她穿着平角短裤,内衣脱了一半。
照片里就是这样的光景,是一个站在手动淋浴下,背部朝外,几乎□□的女孩儿。
偷窥者偷拍者是谁,可想而知。
这么想来有迹可循,白厚人把钱抢了回来,受了不轻的皮外伤,在床上躺了几天。
自那之后,每次她洗澡,白厚人都借口洗衣服,然后搬个凳子和她一起去后院。
这场灾难的承受者,竟然应该是她,那些地痞无赖除了抢钱原来还有别的心思。
而白厚人故意给了他们一个二选一的新思路,又“自我推荐”引导他们毁了自己。
当可恶的命运齿轮转向王岁月的时候,白厚人又用最惨痛的方法把它拨了回去。
老天爷都没有为王岁月改变命运的能力。
但是白厚人却有。
岁月抱头痛哭,她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手掌,有皮肉绽裂的感觉,她把自己团在一起缩进了宽大的靠背椅子里面,她太疼了,太心疼了。
白厚人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屏幕一暗一亮,岁月赶忙拿起手机,从今天起她不会让他的男孩儿感到一丝孤单和失意。
“岁岁,你听我说,我不管你手里有什么视频,都不要打开它哦,一定不要打开它哦,等我回去,我很快很快就回去,你千万不要打开,求你了,不要看,好不好,我马上到家了,我亲自和你讲,求你不要看。”
白厚人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绝望,这些王岁月都感受的到,听得她心头麻木,她好想抱抱他,把他抱在怀里面,任凭天王老子也欺负不到。
接着是孙寓的背景音:“姐,我哥手机突然显示家里电脑警报,有一个未知来源的视频被打开了,然后他就给苏清打了电话,说是你知道了些什么,现在整个人疯了一样要回家,我拦不住。”
岁月用尽了自己最大的温柔:“阿厚在听吗,我不看,我只听你回来说,你别慌,身上有伤,别加重了到时候过完年连婚纱照都拍不了,让孙寓开车知道吗。”
来不及了啊,视频已经播放完毕,十几年前的事情也已经发生过。
可又如何,他们脏,不是她的男孩儿脏。
他们人生尽毁,而她的男孩儿前途光明。
在等白厚人回家的时间,王岁月打通了苏清的电话,收起来了一贯的好脾气。
苏清相比与那些罪犯是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偏心护短,也任性起来,既然已经决定和世界对抗到底,就不用再虚以委蛇装的假装善解人意。
她偏要他心里也生愧疚,不好受。
苏清问她好,她说我不好,你别说话,听我讲。
“有些事情白厚人永远不会告诉你,但是我要和你说,那一年,他从那些流氓手里接过来的三千六百块,本来就是我们的钱,新学期的学费,是我父母的卖命钱,还有奶奶做手工的辛苦钱,被他们抢走的钱。”
“苏清,他没惹过你,为什么抓了人隐私就要用一用呢,何况你不知道真相”
“他那么害怕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你以为他是怕丢脸,你太不了解他了,他那么要强的人是怕我可怜他啊,更怕我看到那张被人在洗澡间偷拍的裸照心里膈应啊。”
“那一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遭受暴力侵犯的本来应该是我。”
“对,就是想和你说这些来者,没有埋怨你那个时候不随手拉他一把的意思,只想告诉你拿着这个事情时不时提醒他,让他不安了这么多年,你做的不仗义,不得当,不对。”
那边陷入了无声空间,久久没有回应。
“苏清,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你不欠我,是我做不到心无间隙地和你说话了。”
聪慧如苏清,心中了然,一声“对不起”说的真诚而伤感。
挂断,下楼,迎接爱她不要命的臭男人回家。
一会儿,她得笑吧,得笑成最灿烂的雏菊花才行,还得张开胳膊,准备好坚实温暖的怀抱。
别墅区的路灯全部亮起来的时候,白厚人到家了。
我看到月亮了,很圆满,所以你不可以生气,也别不理我,他像个孩子一样牵着王岁月的衣角说。
我怎么会生气啊,我凭什么生气呀,又为什么要生气,生气你如此帅气,生气家里的大米怎么吃都吃不完,还是生气好日子以后天天都能过呢?
两个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孙寓觉得眼眶热,这狗粮不吃也罢,转身走了出去。
得有一张床吧,重要的事情得躺在床上慢慢说,说到情深处,万一想做些快乐的事情呢,诶不对,白厚人还伤着呢,所以更得有张床,说话困了直接闭上眼就能睡。
王岁月拉着人,上了楼,寻了间窗户大风景好的房间,躺了下去。
学着樱桃小丸子的声音,娇滴滴地说:“讲吧讲吧,我来听。”
故事哪有那么长,直男不会修辞造句,平铺直叙十来分钟就讲完了。
王岁月沉默了三五秒,凝视着面前差一点又把防弹盔甲穿上的男人,温柔开口:“这件事情过去了,我总结一下,你根本不在乎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对不对,也不在意乱七八糟的人传播它,你就是害怕我知道了,怕我受不住,既内疚又可怜你对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
她用手指去蹭掉白厚人眼角的泪,像是对待一个思想觉悟极差的死小孩儿,耐心地说:“你比我还爱哭,脑子笨还爱哭,我可是和你说清楚,可怜是没有办法拯救一个濒死的灵魂,唯有源源不断的爱,医生都说你好了,你不是也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嘛,那你自己反思一下,我是爱你还是可怜你。”
“啪嗒”“啪嗒”男人的眼泪更凶猛了,他藏在王岁月的怀里,被解开了,被释放了,被治愈了。
白厚人将所有的秘密和心事向王岁月全盘托出后,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精神灵魂不用再孤独无所依靠地终日漂浮在黑暗深渊。
积蓄了力量和勇气。
然后说话。
“我原本想在泥土里自己腐烂,腐烂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我怕吓到你,更害怕你看到我那副人间地狱的模样作呕,但是转念一想,我的岁月怎么会厌恶我,可是不厌恶我,会不会又因此愧疚而怜悯我,我不愿意让你承担这份自责,也不想做可怜虫,你只可怜我会忘记爱我,我太害怕这个了,我是最害怕这个了。”
“你不怕我看到你手里那张我半裸的照片吗。”王岁月听着男人近乎自虐般的叙述,喉咙疼的不得了。
“你看,其实我们都一样,我又怎么会可怜你呢,那天雨那么大,我在照片里也算是陪着你了。我爱你,不是因为任何其他情绪而衍生的,就是最单纯的爱你。”
白厚人愣了,但也不隐忍情绪,他要输出所有的痛和委屈。
“我不是一个健康的人,身体和灵魂都蒙了一层灰,由内而外都是坑洼,我真怕你知道后,靠近我碰一身脏,更怕你知道后远离我,任我腐烂,岁岁啊我不想你疼,但又怕自己疼。”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多事情没有做好。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不会那么莽撞,我可以报警,我可以告诉村长,我可以……”
王岁月瞧着这梨花带泪的绝世好颜,一瞬枯木逢春犹再发:“不会的,那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都过去了,过去了,我们强大,我们富有,我们都回到幸福的生活里了。”
不要对不起,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是这个世道的错。
王岁月反手解开了胸衣,紧紧的从后面抱着白厚人,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缝隙。
她想告诉他,这世界上无一物可以成为他们永远在一起,或者说永远相爱的障碍。
岁月眼里有了鲜艳的色彩:“知道这件事后,我本来做好了放弃这个世界的准备,但是刚才你拉着我的手,那双手那么温暖,那么干净。我突然觉得敢和这个世界较劲了,世界一点也不强大,它还轮不到我费心思考是躲它还是屈服于它。我只知道你是我最珍贵的人,你还在,我们就都很厉害,坏的东西全部拿我们没办法。”
如果有一个人,他或者她的到来,不是让你觉得终于可以和苦难世界和解了,反而是让你更加有力气与其抗衡,那么这个人才是你最好的人。
和解太委屈,而他或者她给你了抗衡的勇气。
困意袭来之际,万岁月问:“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吗?”
“知道了,是为我在跳呗。”白厚人温声回答。
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了别的选择,这个选择,是一个姓王名岁月的女人给的。
真好,可以靠岸了。
数年漂泊,一朝靠岸,灵魂比躯体先回到了家。
平白无故的失去,艰辛万苦的自我圆满,少年们从未言语高山险阻,现在成人,后来一生平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