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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83 建安帝至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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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帝至乾清宫,细细问询太医院太上皇的脉案。
知道的确已是药石无医,华佗再世也难办,建安帝长叹,望着床榻上枯瘦成骨、已用不下任何汤药的老人动容落泪。
帝辍朝不议,于乾清宫日夜侍疾。
朝臣为之孝心感动,却也劝建安帝保重龙体。如今太子尚幼,国家刚有起色,万事须得倚仗陛下。想来太上皇也不愿陛下误了家国大事。
建安帝如今哪有什么心思,只随意敷衍几句。
慈宁宫、坤宁宫乃至东宫文华殿前来劝的皆铩羽而归,建安帝表面应了,实则一扭头又当作耳边风,众人只能求到景仁宫门前。
好在齐贵妃这般情况下仍有体面,在娘娘督促下,建安帝好歹有了余力去处理一些紧要的奏章。
太上皇醒过一次。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回光返照。
乌压压的人群顶着风雪跪在乾清宫外头,里头只有建安帝一人。
其实太上皇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建安帝登基也有三年,什么都已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太上皇走了之后,建安帝也真正自由了。
所以父子二人在最后的时光只是相对无言。
直到太上皇撑不住,朝建安帝看了眼,又转向殿门的方向,示意他也不必多留了。
当夜,太上皇驾崩于乾清宫。
随后几日,丧仪按制铺开。建安帝辍朝七日,素服避殿,以日易月,礼部与钦天监拟出治丧章程,宗室、朝臣、命妇依次入宫哭临。
太上皇驾崩,是国丧,诸事皆需避讳。
朝野上下没滋没味过完余下的年,又一直服丧至春分,太上皇驾崩的阴影才逐渐从宫里和京城褪去。
今年春分又恰好碰上二月二。
此乃顺应天时,阴阳调和的好兆头,这一年想必也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有此吉兆,沉寂在丧期里的皇宫才重新迎来喜意。
春分是要祭日的,建安帝携皇太子至日坛祭祀。
而后忙不停蹄赶回。
二月二龙抬头,皇帝亲耕劝农。
内城有一处专门为皇家提供的农园,被当年太-祖皇帝命名为西苑,内有先农坛。每到日子,皇帝携文武百官亲自下田耕种。
一直忙到正午时候,建安帝才得以歇下。
回了景仁宫用过午膳,李静娴推着建安帝去休息。
这些日子建安帝没怎么睡好,今儿又连祭两处,她看着也心疼。好在今儿没什么大事了,说什么都不让建安帝再操劳,直把人推到内室看着睡下才作罢。
李静娴也跟着睡了会。
醒来的时候,旁边建安帝还在沉沉睡着。李静娴轻手轻脚起身,在内殿看了会书,偏殿延润也起身了,由今日得了假清闲的延怀领着进门。
还有几日延润也满两周岁了,李静娴忙走出内殿,满眼笑着看一大一小两个儿子。
“你们父皇还睡着,咱们就在外间说话吧。”李静娴轻声道。
两个儿子皆乖巧点头。
李静娴前些时候为他们做了几件春日的外衫,这时候正巧让孩子们试过。
趁孩子们去换衣裳,李静娴扭头和秋穗说:“今儿恰好日子,将野荠菜做好馅儿,让御膳房将面皮等送来,我和太子他们一道包扁食,今晚就用这个。”
秋穗应了一声。
别说小小的延润了,便是延怀,长那么大也是头一回自己动手包扁食。
“我从前在家里没少和你们外祖父外祖母姨母舅舅们一起动手。”
李家不讲究“君子远庖厨”这一说法,家里上上下下多少会做一点吃食。包扁食嘛,馅儿不用自己剁,面皮不用自己幹,动作起来还是很简单的,算是李家阖家上下聚一起增进感情的方式之一。
不过在潜邸和宫里,皇家显然在这方面有些规矩。
都不说什么了,便是李静娴自己想做个汤或者是点心,膳房里都要围上来一大群人,不敢让她多沾手半分。毕竟宫里娘娘们“亲手”做的吃食,绝大多数都不外乎动动嘴皮子,全了心意。
不过后来李静娴和建安帝说过一嘴,这样做她不高兴,建安帝这才吩咐下去让她如何高兴如何来,这才有了动手的机会。
但对于孩子,李静娴此前的确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今儿的确是突发奇想,也算是给孩子们玩乐吧。
待面皮和拌好的野荠菜馅儿被装在编织精致的竹扁里端上来,大致给两个孩子演示一遍,母子三人便开始动手。
延怀学什么都快,倒是有模有样的。延润小小人一个,绷着一张小脸,严肃地将面皮妥善放平,用小木勺挖起馅料,还用另一只手托着下方护着,一路到面皮包裹馅料。
然后,学着母妃三哥的模样合上面皮,再接着,馅料满出来,非但合不上,面皮还破了。
延润:“?”
孩子不信邪,捏,破,满出。
最后实在因包不住,口子松松垮垮的,倒成了个蒸纱帽的模样。
气得圆滚滚,延润看了看母妃,又看了看哥哥,两人包得专心,好似没注意到自己,又雄赳赳气昂昂继续下一个。
却没发现母妃哥哥偷摸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延润性子好动,且让他再玩上一会儿吧。
折腾出好几个破纱帽后延润也有些不耐烦了,环顾四周,才发现父皇不知何时醒了,正倚在隔扇旁笑看外室的母子三个。
“父皇!”
李静娴随着延润的喊声看过去,盈盈笑起来:“何时醒的?怎么也不出声?”
“没多久。”
建安帝慢悠悠行过来,坐到李静娴身侧,闻着清淡的野荠菜香,笑问:“今夜主食就用这个?”
李静娴点点头。
看着女人三两下包好一个漂亮的元宝似的扁食,纤长的手指沾着粉末,落在粉红的丹蔻上像熠熠星光,建安帝也有些兴致:
“这如何捏做的?”
建安帝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对于膳房里的那些个种种,也仅限于知道各种食材做出来吃起来味道如何。
但李静娴也没有疑惑或惊讶建安帝的心血来潮,只是如同教导两个孩子一般,耐心给建安帝演示一番。
建安帝看过,净了手,学着样子,很快捏好一个。
不说多精致,但好歹能看。
延润一瞧,撇嘴不高兴了。全家人就他合不上褶子。
这小子气呼呼的,叫人想要忽视都难。
李静娴用沾着粉的食指轻点一下幼子的鼻尖,笑道:“呀,这是哪儿来的小脏猫儿呀?”
延润懵了一下,也不急着生气了,只顾着往面上擦了又擦,力求证明自己,急忙忙道:“我才不是脏猫儿!才不是!”
只可惜他擦拭得没什么章法,反而更抹匀了那一片白色。
李静娴还在笑:“不信你去问父皇和哥哥。”
建安帝气定神闲瞥了眼:“是挺脏的。”
延润呆愣住。
还是延怀不忍,让宫人打了温水来,细细给弟弟净面。
延润面上的水迹被擦干,他坐在那里,闷闷地撑着桌案,也不乐意碰包扁食的一应物了。
母妃总喜欢逗他玩,延润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但就是要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虽说是宫里最小的孩子,又是李静娴折腾掉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宝贝,自是千娇万宠的。不过建安帝也发过话,到底是皇子,
还是不可骄纵过了,不能事事顺着他。宫人不敢违背圣意,一岁后延润能稍懂些是非对错,便总有一些道理于他胡搅蛮缠时出来制止。
可延润又不喜欢听那些大道理,他还是喜欢被母妃搂在怀里温声细语,也不必哄,随意说些什么他都很高兴。
不过母妃也不是次次都会哄他,母妃也不喜欢他无理取闹,他不会偏帮自己。
但今儿这情况显然属于李静娴能主动哄儿子的范畴。
延润瞧着母亲纤长的手指捏着一小块面团,又搓又捏又压又按的,面团变换不同模样,延润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静娴小时候也这样,陈大太太揪一小块面团,她就能自己玩上半个时辰了。这么些年,只要够耐心,面团在她手里大抵什么样儿都能捏出来。
如今哄个延润还不是信手拈来。
面团到了延润手上,又是被好一阵揉圆搓扁。
建安帝瞧着妻儿,目光柔和,手上动作没停,眨眼又多出几个扁食,心头因太上皇驾崩的阴霾以及各种琐事积攒的疲惫这才似乎彻底消散去。
李静娴哄好幼子,扭头望他。
“怎么?”
李静娴笑。
趁男人不备,方才搓面团沾上的粉抹到建安帝面上。
建安帝愣了一下,登时无奈地从喉咙闷出一声笑。
两个小的没察觉,旁边一应宫人瞧见了也只当不知,到底只有贵妃娘娘能在太岁头上动土。
“娘娘倒是顺手得很。”
李静娴眨眨眼,温声细语道:“陛下近来憔悴,底下乌青都瞧得见。我这是替陛下遮一遮啊。”
尽是促狭的。妆奁里一堆往面上抹的瓶瓶罐罐,非要把面粉当养颜膏。
建安帝却也心知肚明,李静娴是在暗暗朝他表达不满。
埋怨他近来不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
“好了。好静娴,对不住,父皇离世,我心中的确有所悲痛,没能顾得上旁的。”建安帝优点是认错极快,从不觉耻:“这些日子,我定然养回来。”
李静娴便偏开眼哼道:“陛下哪儿对不住我。不过对不住你自个儿。”
“到底陛下尚长我几年光景,再不惜着身子,早早熬坏了,成了糟老头子,我也不让你进这景仁宫了。”说着倒是把自己眼圈说红了,却还是硬着说下去:“反正我是爱美爱俏的,我才不要天天看个小老头。”
真是个乖乖。
建安帝再三保证,一定好好的,争取长命百岁,也要当最帅气的小老头。
又把脸凑过去说道:“娘娘要不要再抹一些?今儿我办个丑角儿哄娘娘高兴要不要?”
“……”
“谁要看你扮丑角儿。”
李静娴推开他的脸,扭过身子继续包扁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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