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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半 ...

  •   谢云弘第一次见温迟是几年前。
      那时正值元日,谢云弘从北镇抚司处理完事务回去。漫天绚丽的烟火下,事物都镀上一层橘黄色。
      他看见,温迟手里拿着钗子,对身边的温思安笑。一袭月白色衣服和身旁的紫色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温迟温和的笑深深刻入他脑海。
      再后来温迟奉命前往凉州救谢云弘,那道破门而入的身影,照亮他暗淡无光的人生。
      谢云弘想,大概那时候他们就注定纠缠不清了吧。
      *
      就这样看了半天,谢云弘面无表情,脑子里却思绪纷杂。
      他很对不起云渊,毕竟自己对杀他的人心存好感。
      尽管最开始努力想装的不在乎,但是还是做不到。
      “云渊,你会怪我吗。”
      温迟自谢云弘踏入房门便醒了,不过一直在装睡。谢云弘一直不说话,忽然来那么一句,温迟睫毛轻轻颤了颤。
      什么意思?
      *
      两个月了。
      温迟被囚禁两个月,只是锁了他一初始的一晚上,然后便让他自由活动。但是饭菜里每天还是有药,封住他的内力,还让他羸弱不堪。
      谢云弘每天回来都对他温言温语,无微不至,除了不让他离开府中,几乎有求必应。
      可是温迟内心毫无波澜,他讨厌谢云弘囚禁他,剥夺他的自由。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逃脱不了谢云弘。
      谢云弘带着一身血腥,推开府门。时近傍晚,坐在树下的温迟眼神飘忽,单衣随着风晃动。
      谢云弘扶起温迟:“晚上风大,进去吧。”
      温迟:“……”谢云弘给温迟披上外风衣“别穿那么单薄。”
      身上的衣服微微散发着暖意,温迟拽着,指尖发白,没有拉下去。
      “我带你去朱雀街吧,今天是花朝节呢。”谢云弘替温迟整理着衣衫,提议道。
      是啊。温迟想起往年花朝节他都是和温思安一起。可是今年温思安一个人过,孤独清冷。
      温迟压下心底的思绪,应了谢云弘的建议。毕竟,能出去总是好的。
      烟花绽放在夜空,人声鼎沸中,一袭月白色衣服的温迟被谢云弘扯着袖子,向河边走去。
      谢云弘递给温迟一只莲花河灯,难得笑的灿烂:“你来吗?”
      莹白的手指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谢云弘棱角分明的脸,此刻,被橘黄灯火映的染上柔和。
      温迟鬼使神差地接过河灯,还提笔在灯身上写了祈愿。
      谢云弘也写着,寥寥几笔,就弯腰轻轻把灯放入河中。
      各式各样的河灯飘飘荡荡向着夜色离去,互相碰撞着。
      多日寂静的心似乎也被燃起,温迟心底涌起温暖。
      “许的什么愿?”温迟难得主动开口。“当然是……”谢云弘把温迟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不离开我。”谢云弘的脸上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温迟别过脸,不去看谢云弘。
      啧,这人怎么回事。
      *
      灼华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踏入了院子。
      今天负责送饭的大哥,有急事拜托她暂时替送。灼华很害怕,听桃夭她们说,这个院长里关着的人很恐怖。
      灼华提着餐盒,进入内室放在桌子上。
      灼华面色紧张,转身正要离去,温迟突然叫住了灼华:“等一下,姑娘。”灼华身影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转过身谨慎看着温迟:“您,有什么事吗?”
      “靠近点儿。”温迟歪了歪头,扯出一抹微笑。灼华向前走几步,听见清脆的,有规律的敲击声。
      这是温迟现代时和教授学来的催眠,奈何学艺不精,只能催眠意志比较弱的人。
      温迟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一样,让灼华不由自主听从。“给我解开镣铐。”温迟指使着被催眠的灼华。
      微微抬起窗棂,看见院外的护卫,思考了一瞬,温迟随即决定乔装成灼华出去。他现在因为药物浑身无力,打不过护卫,只能装作灼华溜之大吉。
      “对不起啦。”
      穿上灼华衣服的温迟,在灼华后颈一劈,弄昏灼华然后锁住,堵住嘴。
      “呼”温迟努力编了个和灼华差不多的发髻,提着裙子推开了门。趁着夜色,低着头匆匆从护卫面前走过,无人怀疑。
      温迟偷偷来到后门,隐约听见墙外热闹的声音,按耐住重获自由的激动,温迟快步走到门前。
      自由后的一幕幕幻想在眼前闪过,温迟只觉得心里都在燃烧。
      手,在接触到门的一刻,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温迟面上欣喜的表情不再,只剩下无血色的惨白。
      明明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光明却好像那么远。
      “去哪?”谢云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明是夏日,温迟却感到彻骨的冰冷。抬手,温迟向谢云弘心口飞去一枚小巧的暗器。
      温迟用力挣脱开谢云弘的手,推开门向外跑去。
      谢云弘站在温迟身后,及时避闪,却还是被割断了几缕头发。谢云弘伸手扯住温迟用力拽回,顺手合上了门。
      “那么想逃?”谢云弘语气没什么起伏,表情晦暗不清。温迟看着,不知如何作答,干脆闭着嘴不说话。
      谢云弘无力感更甚,拉着温迟的胳膊,拖回了房间。
      关上门,谢云弘用力把温迟按到门上:“我对你哪儿不好,为什么非要离开我?”
      “你有病吗?”温迟忍不住推搡谢云弘“你这人怎么还这样呢?”
      谢云弘闻言笑:“对,我有病。”谢云弘凑近到温迟琛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温迟脸上“喂,离开我,我就把你腿打断锁起来。”
      温迟挣扎起来:“起开!我要回去!你就是个神经病!”说着伸手去掰门框,下一秒,手被谢云弘紧紧扣住。
      温迟越来越生气,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甩了谢云弘一个巴掌。
      凌乱的头发遮住脸,谢云弘嘴角溢出来血,伸手蹭了蹭,却勾起一抹渗人的笑。
      谢云弘染着血的手摸上了温迟的脸,看着惊魂未定的温迟。
      “算了。”
      *
      温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样就被放出来了。夜幕之下,谢云弘站在门前神色暗淡,但也没有阻拦温迟离开。
      温迟毫不迟疑转身离开,谢云弘看着离去的红色身影,终于开口。
      温迟听见身后远远传来谢云弘的声音:“我早已通知你家人,这段时间是因公外出,请不必担心被询问。”
      脚步加快的温迟胡乱嗯了一声,自然是没听见最后那句“再见。”
      谢云弘昨晚终于下定决心。
      曾经温迟救他,现在温迟杀云渊。一命抵一命,那便算了吧。
      他是有私心,可……
      谢云弘合上厚重的门,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把一切隔绝在外。
      来之不易的自由让温迟感到空气都是甜腻腻的。
      温迟赶到府中。
      府中乱作一团,温迟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迟儿啊——你终于回来了!”温母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拭着泪水“安儿她,她……”
      “她怎么了?”温迟急问道。
      “安儿回府探亲路上,被,被劫走了!”
      “什么时候?”温迟声音带了几分颤抖,“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不知……你父亲急晕过去,圣上正与其交涉,他们送信来,说是要让圣上独自去城外离令山!”温母又道,“方才圣上不顾劝阻已经去了,已有一盏茶时间!迟儿!你去做什么!”
      温迟衣袂纷飞,向城外离令山赶去。希望来得及……希望来得及……
      离令山。
      遮天蔽日的树木使得阳光几乎绝迹,温迟小心翼翼寻找着圣上谢兼与温思安等人的踪迹。
      前方兵刃碰撞的声音引起温迟注意,温迟脚步放轻,隐匿在树之间,悄无声息朝那边靠近。
      温思安正被一伙黑衣人劫持着,与谢兼带来的暗卫对峙。
      气氛紧张,谁也没有动手。
      突然,其中一名黑衣人向谢兼扔出暗器。一旁暗卫反应迅速,把暗器砍成两段。
      局势瞬间陷入混乱。
      两伙人厮杀在一起,温迟见黑衣人他们渐渐占据下风,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
      忽然,温迟看见了黑衣人头领孤注一掷般,拽过小弟手中的温思安。
      温迟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完了。
      上前与黑衣人扭打在一起,温迟扯过温思安推到一旁,正以为温思安安全的时候,一篇的人趁乱一剑穿过温思安胸口。
      看到这儿,耳边的声音听不贴切了,温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倒在了地上,用剑支持着勉强跪着。在杀掉对方的同时,自己被对方刺中了肩膀。没成想,剑上竟然还有毒,温迟眼前越来越模糊,却咬牙爬到了温思安身边。
      “思安……”温迟似乎不会说话一样,语无伦次“你再等一下,等一下,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温迟手慌乱捂住温思安伤口,一遍一遍重复。
      温思安打断了温迟:“哥,我好累,我好困,你不要吵好不好……”温思安的手轻轻抚上温迟满是鲜血的脸,“喂,说不定我再醒来又在现代呢。我……等……”
      还没说完,温思安的手便滑落。
      “喂!”温迟疯了一样摇晃着温思安的肩膀,眼前的一幕似乎与多年前重叠,“思安,我看不清你的脸了……”
      温迟终于撑不住,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雨也应景似的越下越大,好似天上淌下的河,与地上水映成一片,青色混着蓝色,血被冲刷混着泥土。
      “我看不清你的脸了……”
      温迟木木站在温思安墓前,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好像无从说起。
      “对不起。”温迟陷入深深的懊悔,每晚他都会梦见温思安死时情景,每次温思安都会质问,为何不救,为何是她死。
      已是黄昏独自愁。
      又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温迟坐在窗边,撑着下巴望着夜色。
      后来查出是李太傅的女儿李茗做的,因圣上本是她青梅竹马,此后成为一国之母在她看来如此理所应当的事,却被温思安横插一脚,断了念想,她才绑架了温思安企图威胁谢兼娶自己。
      真是天真,谢兼岂会因此纳她为妃?
      谢兼补偿了温家很多很多东西,因谢兼也没能救下温思安。
      即使李家满门抄斩,温思安也不会回来。
      温迟神色黯淡,熄了烛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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