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玉面人皇 ...
-
国师终于不能再说出一句“是”,若他说了,那就是欺君了,但他还不想认输。
梵越将手按在非类的伤口上,低声说:“宫里人总说父皇很爱很爱母后,本王从小听着他们的故事,心里很高兴,国师你说呢?”
国师面无表情道:“没有人比陛下更爱先皇后。”
梵越将非类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道:“是吗,那请问国师,倘若龙珠真有回天之力,当初父皇会让母后就这样去吗?国师啊,你说会吗?龙珠和母后他会怎么选?”
国师哑然良久,竟是笑了,:“陛下最是痴情,龙珠算什么?”
梵越低低的笑,轻声道:“国师啊,国师,告诉本王,知欺上瞒下该当何罪?”
“殿下,”国师答非所问道:“还记得臣在您寿诞时曾将混天绫赠送给您,您觉得太贵重不肯收,如今是否后悔当日的决定?”
梵越想起他十三岁那年,国师曾与他说过混天绫的故事,这是哪吒三太子的神兵之一,当初哪吒大闹龙宫,正是用这混天绫将龙宫搅的天翻地覆,也是用这条红菱捆住龙宫三太子敖丙,剖龙鳞,抽龙筋,红菱吸收珍贵的龙血变得越发艳丽邪性。
国师手中的混天绫只有短短一小节,就是当初被敖斌鄂下的逆鳞割断的一小段,龙宫将它随其他神兵一块收进深海宝库。
又因为人皇打败龙王,混天绫最后落到国师手里。
国师当时说:“如果有朝一日你改变主意,它仍然属于你。”
梵越眸色一亮,佩刀在手心划破一道口子,然后抓住捆在非类身上的混天绫,他低声道:“收!”
混天绫飞舞收回梵越手心,变成短短的一小截。
非类身体猛然前倾,背后的长矛自动脱离他的身体,当脱离身体的那一刻,身上所有的伤口瞬间愈合,长矛落地之时,黑色的火焰包裹整个广场,非类双目淬着冰蓝色的光,他要将那些伤害他的蝼蚁都杀光!尤其是台上的那个妖人!
非类不管不顾撞开梵越,凌空甩袖,一道火刀咻地飞向国师,童声亦冷酷道:“妖人,受死。”
国师临危不惧,一柄烟枪从袖口掉落,他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这白气如云似雾,拢聚拢散,却将国师挡的严严实实,轻描淡写的化去火刀,他轻笑道:“殿下,您看,您的臣民都要被它杀光了,您还不管管?”
“非类,冷静,冷静!”梵越想上前阻止,却见一名着火的御前侍卫颠颠撞撞的爬向他,悲鸣道:“太子,太子殿下,救我,救我.......臣的母亲”还在等臣回家......
“好疼,好冷..........”
冲天的火光,火光下一具具焦尸迅速倒下,梵越双手颤抖,快要握不紧刀,混天绫顺应主人的心意重新捆住非类,火焰倏然褪下,黑烟从侍卫的身上缥缈而上,尸体烧焦的味道并不好闻。
非类对梵越怒目而视,口中发出兽类的咆哮,梵越身体微微颤抖,混天绫缠上非类的脖子,慢慢地慢慢地收紧,非类瞳孔微微收缩,自始至终都盯着梵越,那目光好似梵越背叛了他一样。
非类失去意识,梵越重新收回混天绫,沉默着露出难过的表情。
“陛下觉得可惜吗?”国师的淡淡道。
梵越看着他。
“这畜生受伤陛下心生恻隐,死了个把侍卫陛下觉得过意不去,因为陛下本性向善,但陛下您要明白,为王者,不可妇人之仁,执棋者不可心有悔意”
“国师苦心设计,意为让本王悔,如今却告诉本王不可悔?”梵越低声道。
国师道:“毕竟言不如行,若陛下能从中得有所悟,他们死的也不算冤。”
梵越勾了勾嘴角,苦涩蔓延至嘴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会疼会哭,有人等有人疼,我心非石,又怎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呢?
梵越感觉疲惫至极,他道:“带我见父皇。”
国师颔首,领梵越去了玉龙殿,那是人皇的寝宫,梵越抱住非类一路沉默的跟着,国师也不讲话,两人一前一后,时间过得格外慢。
国师推开书房的门,门口书籍高垒,却不见人,国师上前,拾出一本书,空隙间有一小小机关,书架自动挪开,一道暗门从出现在眼前。
国师抬步走进,梵越亦步亦趋的跟着。
穿过深且隐蔽的地道前,国师道:“请太子跟着我的步子走。”
梵越点头。
国师从不在他的面前称臣,这是皇帝给他的特权,不为皇家奴,不做世家狗。
国师从容的迈步,左左右右,看起毫无规律,但梵越知道,但凡迈错一步,就可能掉进什么致命的机关里。
梵越小心翼翼的跟着,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看见光亮一点儿的地方了。
密室的入口点有一盏鲛人灯,终年不灭,梵越走进密室,房顶镶有大片夜明珠,照的满堂光亮,密室中间放有一顶极大的透明的水缸,里面装满淡蓝色的液体,一条半人半龙的怪物就浸泡在其中。
梵越呼吸一窒,心脏快速跳动。
国师道:“认不出那是谁吗?”
梵越从没见过父皇脱下面具的样子,这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龙尾的人竟然是他的父皇。
难怪父皇整日带面具,原来面具下的那张脸已经有一半被腐蚀露出颚骨,另一半却完美无瑕,但看那完好的半张脸,竟有些慈悲相。
“他怎么变成这样…”
国师道:“原来身上已经有不少地方坏了,被柳贵人咬了之后,便维持不了人形了。”
“因为他吃了龙王……”
“殿下,因为皇上被诅咒了,不止皇上,整个玉全国都被诅咒了,那些活尸早些时候已经初见端倪,只是下边瞒而不报,直到最近纸包不住火,诅咒蔓延到京城,才促成今日的局面。”
梵越垂眸,此时非类双目紧闭,两道秀气的眉毛紧蹙,像个做夜梦的寻常小孩,梵越抚平他的眉眼道:“国师可有对策?”
国师摇头,说:“只是缓兵之计,治标不治本。”
“可有眉目?”
国师看看他又看他怀里的非类,缓缓道:“古书上有种说法,龙管一方气运,又说龙可周转天地灵气,是灵脉的看守者,灵脉吸收世间怨气再以自然的力量化去,是以为干净。”
梵越抬眼望半人半怪物的父皇发呆,好半晌才道:“国师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条真龙运转停滞的灵脉,而那个人是非类。”
“如果他愿意的话,”国师道。
梵越笑笑,却没再说什么。
国师一边观察梵越的表情,一边道:“依据我的推测,皇上是灵脉选出来的看守者,因为他体内有龙珠,同时又因为他不是真龙,无法承载灵脉的怨气,才会被反噬成这样。”
梵越缓缓呼气一口气,道:“本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