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候将》掌鱼

6、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于谢心中腹诽道。
　　“抱歉，”他笑着说，“不知道时公子找于某何事？”
　　时绛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恕在下唐突，护国公府家的小公爷过几日将行冠礼，所托在下拜访于府寻公子递交请帖。”
　　说话间，沈瑶生叫了几个仆役过来换茶水，其中一个给时绛上茶的小厮不小心碰到了时绛的肩，茶杯不稳晃悠了几下后掉在地上摔坏了。
　　那位小厮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托盘稳稳放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嘴里不断念叨着奴才该死。
　　沈瑶生蹙着眉正要开口，瞥了一眼稳坐着的二人，不自然地撇撇嘴，挥手让那小厮退下了。
　　表妹的性子真是……别人瞧了心里说不定想着，沈府富可敌国，就连府中奴才都跟宫里一样，摔坏东西要顶诛头大罪。于谢有些担忧。
　　他伸手拿起一旁茶杯，慢慢吹着茶叶，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时绛，果不其然那人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小厮们远去的方向，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温言道，“瑶生的性子是刁蛮了些，但她最多只会说几句解解气，刚才那位小厮或许是见时公子一身雍贵华气，一时吓破了胆。”
　　一句玩笑带过了方才那场闹剧，尽管沈瑶生有些不满他说她刁蛮，但也懂得识眼色，瞪了于谢几眼后乖乖坐在座位上吃桂花糕去了。
　　于谢本想着时绛或许能卖他几分面子，僵着一张笑脸打量对面人的神色。
　　但空气似乎突然凝固了，时绛就直愣愣，好整似暇地看着他。
　　这位爷真是不好糊弄……于谢本来都打算重新组织语言搪塞过去了，可对方就在他塌下笑容的后一秒开了他金贵的口。
　　“哦，是吗？”
　　眼中的戏谑一闪而过。
　　于谢不解，好在时绛接下来并没有继续细说。

　　“……多谢，届时一定拜访护国公府，”于谢对背书站在门口的时绛拱了拱手，“时公子慢走。”
　　终于把他赶走了，于谢一看时绛慢悠悠走到大门口，就小心地把门给关了起来。
　　一回头，就见沈瑶生一边咬着手里的桂花糕一边看着他。
　　于谢：……
　　“表妹，婚约既已定下，几乎也无回转之地了……”
　　沈瑶生听完慢慢眨了眨眼，然后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继续吃。
　　于谢就站在门前静静看她吃完手里的桂花糕，然后拍了拍手抖掉粘上的碎屑。
　　“都怪阿爹，”沈瑶生看着桌子上的桂花糕出神，“明明京城俊秀公子哥多的是，偏偏要那秀才，阿爹不会不清楚他的为人吧。”
　　“说到底，还是把我当成笼络人脉的工具。”
　　于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瑶生自己最明白，皇上多疑，沈府必不能成为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安分守己地做个江南富贾就行了，所以她也不指望能嫁给什么王爷皇子，只求个两情相悦。
　　可是……
　　如今却身如浮萍一般。
　　只能这样算了吗，只能嫁为人妻相夫教子了吗，她不想。如果那样的话，再也做不了那个京城第一阔气的大小姐，再也没办法闯了祸找阿爹撒娇就能解决了。至少，下半辈子能不能有如今的生活一半惬意？
　　皇宫，对，皇宫！
　　她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把慈仪宫当成自己家一样胡闹，虽然成年后没那般调皮了，但太后对她的关爱半分没少。
　　她的年龄在当时选秀时不宜入宫，太后再想也没办法，可如今不一样，她是自愿的。自愿化作宫中的囚鸟，也不想嫁给一个将青楼女子逼至死的无耻之徒。
　　于谢看着她拿出纸笔，规规矩矩地写着她幼时最讨厌的梅花小楷，心中感慨万千。他确实帮不上忙，可太后帮得上。只要一张懿旨下来，把人接进宫去，过段时间再昭告天下，先前只是空穴来风，其实早已定下了婚约，此事就算了了。
　　至于秀才那边，随便安排个姑娘说是懿旨赐的，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但是，沈瑶生还是在赌。
　　她递交给亲信书信时颤抖的手，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表哥。”
　　赌许久未见的避世老奶奶，能够对她伸出援手。
　　“时辰不早了，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