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情者》鹿城小白菜

17、藏在文字里的毒

　　我盯着平板屏幕，那篇关于林凯的文章，我看了不下十遍。

　　那个没烫平的领子。

　　那个乱放的矿泉水瓶。

　　明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越觉得恶心。

　　是真的生理上的恶心。

　　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用指甲刮黑板，那种尖锐的不适感，顺着视神经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讲台上，心理学老师正在讲“刻板印象”。

　　“人们往往会因为一个负面标签，就否定一个人的全部……”

　　老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我却听不进去。

　　我觉得好吵。

　　不是声音吵，是空气吵。

　　教室里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看手机，看那篇文章，或者在窃窃私语。

　　我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情绪——那种轻蔑，把整个教室都填满了。

　　我快要窒息了。

　　“抱歉，老师。”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我肚子疼，去趟医务室。”

　　没等老师点头，我抓起包就冲出了后门。

　　王琦琦在后面喊了我一声，我没敢回头。

　　跑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冷风吹在脸上，我才终于喘过了一口气。

　　我靠在墙上，手还在发抖。

　　这不对劲。

　　那篇文章不只是一篇报道，它像是有毒。

　　我拿出舟扬给我的平板，手指飞快地敲字。

　　【舟扬，那个叫陈方的记者，他在文章里下毒了。】

　　舟扬回得很快，就像他一直守在那边一样。

　　【什么感觉？】

　　【恶心。头晕。】我如实回答，【那些文字看着很普通，但我读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人把“看不起”这三个字，硬生生地塞进我脑子里。】

　　舟扬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话。

　　【你的直觉很准。】

　　【他把情绪藏在了文字的排列组合里。就像是把药裹在了糖衣里面。普通人吃下去，只觉得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苦味已经渗进骨子里了。】

　　我看着屏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太阴损了。

　　利用大家的八卦心理，把这种负面情绪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我也不能顺着网线过去打他一顿啊。】

　　【打人不是你的工作。】

　　舟扬发来一个定位。

　　【陈方现在在这个地方。一家媒体中心。】

　　【你要我去干嘛？】我警惕起来，【我还要上课呢。】

　　【这节课你已经逃了。】

　　这人说话真是不留情面。

　　【你去现场看看。】舟扬继续发消息，【隔着屏幕，你的感觉是失真的。你需要去离他最近的地方，听听看，他到底在广播什么声音。】

　　【我不去，我害怕。】

　　我怂了。刚才在教室里那种窒息感太可怕了，如果去了现场，面对那个源头，我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鹿茸茸。】

　　【你不需要做什么，也不用跟他说话。你只需要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那里。】

　　【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你不去，林凯今天下午的支持率就会跌破底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应该能猜到。】

　　我咬了咬嘴唇。

　　如果林凯倒台了，那个法案通不过，可能会有更多像王琦琦那样努力考研、找工作的人受到影响吧？

　　虽然我不懂政治，但我知道，被莫名其妙的谣言毁掉一个人，是不公平的。

　　【行吧。】我叹了口气，【有补贴吗？】

　　【报销路费，请你吃晚饭。】

　　【这还差不多。】

　　我收起平板，把卫衣的帽子戴上，遮住半张脸。

　　外面的阳光很好，但我却觉得有点冷。

　　那个叫陈方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他是怎么做到把那些带刺的情绪，一根根藏进文字里的？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校门口走去。

　　虽然我很想回宿舍躺着，但既然知道了，我就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这就当是为了王琦琦，也为了那个连领子都烫不平的倒霉蛋林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