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宫怨：磐妃上部》安冬

55、第二十八章 琴调君心（1） 我与陛下

　　我与陛下齐肩出了屋院。

　　似乎是因为陛下来了晓宫，这一路出晓宫只见许多宫人宦人都聚在了路旁，陛下经过，他们皆紧张低头退开。在这些眼眸中，有几人的目光显得格外的扎人，那便是顾茜蓉、黎美人、薛美人，陛下如此动众来接我出晓宫，难免是要引来她们妒慕的眼光。

　　陛下的銮车停在了晓宫外，在銮车边宦人的帮扶下我随在陛下身后上了銮车，銮车内有些窄容不下两人并坐，陛下就将我抱坐在他腿上。

　　“这銮车小了些，改明我让人做辆双人可乘的大銮车，好与莲莲同乘时用。”

　　陛下这话让我思起汉时成帝做了辆大辇邀班婕妤同游，班婕妤有德以“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相劝成帝，而我今也不望陛下成为成帝那样昏庸的君主，便学班婕妤之德道：“陛下不可，夏、商、周三代的末主夏桀、商纣、周幽王，才有嬖幸的妃子在坐，最后竟然落到国亡毁身的境地，我如果和陛下同车出进，那就跟他们很相似了，妾真是凛然而惊。”

　　陛下蹙眉望我，我有恐陛下生气，便又道：“妾知如今边关受外敌所扰，陛下有志于尧舜，应是时时操劳国事，又如何与妾总同乘銮车，这銮车造了也无用。”

　　“嗯，莲莲贤淑，那这大銮车就不造了。”陛下眉头松展开，将唇贴靠向我一侧脸颊，弧起美笑道：“朕也更喜欢搂着莲莲坐于腿上。”

　　我羞怯低头，庆幸陛下能将我的话听入耳中，这也表明陛下对我是极喜爱的。

　　与陛下耳语清谈间，銮车停了——泽园已到。

　　带着春芽萌发，影着波光的泽园显得一片生机盎然，陛下揽腰相扶着我朝泽园一处碧波水榭走去。

　　水榭空旷，檀香四溢，放眼可见榭中一条长几上已摆上了一把金丝楠木所造的伏羲式古琴，琴前紫砂香炉内了了腾起一股股白雾，小移莲步靠近白雾透着檀香味沁入我心。

　　“陛下此琴甚美。”我靠近琴几，低望那古琴上漂亮的水流断纹，以手轻扶琴身道。

　　“嗯，莲莲喜欢这琴，琴就赐给莲莲了。”陛下将一手也抚顺过琴身，移到我放在琴身的手背上一握道。

　　我知这是把难得的古琴，于是忙道：“妾谢过陛下赏赐。”

　　“免了，莲莲喜欢就好。”陛下将我的手拉到他胸口道。

　　我侧头羞笑道：“莲莲为陛下调琴。”

　　“嗯。”陛下沉声轻应，放开我的手，落坐到榭中宦人已备来的几榻上。

　　水榭中有宫人烹茶，淡淡的早春茶香随风弥散在榭中，交杂着檀香形成特别沁人的香气。

　　我落坐于琴几前，眼望陛下含笑问：“陛下想听何曲？”

　　陛下轻吹手中热茶道：“莲莲，想弹什么都可。”

　　我思如今已是春，那《春阳》曲便合适了：“那妾为陛下弹一曲《春阳》。”

　　“嗯。”陛下轻应点头。

　　“嗡——”我玉指压按琴弦，琴发浑厚沉音，我轻轻拨弹了几下调试了琴音。

　　自离了宁郎我已未再碰琴，只叹孤音难调无人赏，今再调琴难免生疏了不少，但还好音无绝妙，却也清落。而在这琴弦勾弹间心里还是难自禁地思起宁郎来，思起宁郎那教授我琴技掐琴弦的手指，那时我总爱盯着他的手指，盯着他的手指在弦上舞动。

　　…………………………

　　弦音落，陛下茶碗触及几面，口中发出长长一声：“嗯——”

　　我从凝神于琴音与宁郎的思绪中回神来，忙抬望向陛下，此时我才恍然自己该面对的人是谁，该喜欢的人是谁。

　　不知陛下方才那带着思虑的长应是何意思，或许他已听出了我琴技生疏。

　　“这曲不好，弹一首《凤求凰》。”陛下轻摇了下头道。

　　我淡笑，陛下也是性情中人喜欢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每每想到他们的故事，我便是羡慕卓文君的勇气。

　　或许有感于卓文君，此琴曲弹起却格外的顺畅，若行云如流水，良音婉约绕回于水榭八卦屋顶，那琴前香炉中的缈烟好似也随音而动起。

　　陛下兴许也被我的琴音所感，开口清唱：“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茶香依然，檀香渐消，陛下饮过茶，与我凑坐一起双双扶琴，聊话蜜语，如此便过了一下午。

　　之后，陛下携我回了温室殿，与陛下用了晚膳，陛下赐帝皇所用的龙泉池予我沐浴。

　　龙泉池室内墁砖铺地，黄金所造的威猛金龙头泉口置在了池四角，潺潺的往池中冒淌着热水，几个白纱轻衣，纱衣透着亵衣的美貌宫人在池边向池中撒着五彩花瓣。

　　“娘娘，奴婢来为娘娘宽衣——”四个身穿白纱轻衣的宫人靠到我身边欠了个身，便伸手为我宽起身上的衣物。

　　“莲莲——”我身上的衣物半落，亵衣外露，陛下的唤声忽传来。

　　我不自在，忙将双臂抱在胸前，回望陛下，羞低下头眼波流转嘘声问：“陛下为何进来了？”

　　“朕想与莲莲共浴。”陛下大臂从身后揽住我双肩，与我贴耳道。

　　“陛下，君妾同戏沐浴，那是上古昏庸君王所为，陛下贤明如何能与那些昏君同为。”

　　我的话似乎扫了陛下的兴，只听陛下鼻息沉沉一叹，“嗯——”了声，双手就从我衣衫不整的腰间挪开了，随之，陛下的脚步沉缓离去。

　　我如此为之，虽太不解风情了，但我不愿以姿色误了君王，我想成为一个有辅于帝君的女子，只望陛下成为汉南开朝以来的圣贤君王之一。

　　“陛下——”

　　浴后，我从池中立起，身上泉水滑落池内，伴着这“哗哗”而下的水声，我听闻见池室外有女子轻唤，心里不禁猜思陛下是在池室外窥看。

　　两个宫人以浴巾包裹我身，接着两个穿戴整齐的中使手端托盘靠了过来，那两个宫人便从两个中使托盘内取出一件红绸绣着牡丹的亵衣挂在我脖上，又将一件白烟蝉衣罩在我身，我就这般轻薄凉爽地在两三个宫人的相拥下出了池室。

　　“陛下——”

　　陛下立在离池室不远处，那些拥着我出池室的宫人走到陛下面前皆行了礼就纷纷散退到了一边。

　　我如此轻纱薄衣站在陛下面前有些害羞，故将身一侧低眸笑道：“君非成帝，妾非合德，君子之道是堂堂正正。”

　　陛下发出了“呵呵”两声尴尬轻笑。

　　——他方才的确是窥看了。

　　“陛下，请沐浴，妾在寝间等着陛下。”我带着未散的羞意道罢，略过陛下身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