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死如秋叶》异界之魂

2、正文（完结）

　　萧远的直觉是正确的。几天后，他家的电话又响了，是向阳打来的。
　　向阳问他有没有空，若是有的话，再一起吃个饭吧。
　　萧远毫不犹豫地答应。艳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上的，遇上了也未必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的。而现在，他有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他只觉得不应该辜负上天的好意。
　　那天中午，他们依旧在上次见面的那家餐厅碰了面。向阳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周身沐浴着阳光。
　　向阳吃得极为清淡，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喝水，纯净水。
　　萧远劝她多吃些，但向阳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之后，他们并没有做其他的，只是聊天、说话。
　　这其中，萧远提到了花。他问向阳喜欢什么花。
　　向阳先是愣了愣，随后动人的脸庞绽开了笑靥：“我想，应该是向日葵吧。”
　　“向日葵？这和你的名字真像。真巧，我家也种了一株向日葵，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改天去看看呢？”
　　向阳听后，显得很吃惊，笑道：“改天吧，有空一定去。”然后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那也是米黄色的。
　　萧远想，或许向阳就是这么喜爱向日葵吧，她身上始终带着向日葵的色彩，散发着向日葵般的气息。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萧远，改天再见。”随即，向阳又如初次见面时一般匆匆离去。
　　萧远回到家时大约七点，他利落地洗完澡，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电视开着，但他的视线却落在了硕大的落地玻璃门外——那是他家的阳台，那里有一株向日葵。看到它，萧远就会想起两个女孩，一个是向阳，这个有着向日葵般明朗气息的女孩；另一个，是秋叶，这盆向日葵曾经的主人，那个曾让他爱之如生命的女孩。
　　晚上的向日葵显得很萎靡，叶片和花瓣都耷拉着。这真是像极了秋叶离开前的样子。
　　秋叶是萧远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女孩，他们是高中同学。从高中时期起，萧远就喜欢秋叶，可能就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若秋叶般的柔弱吧。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个在北方的大学，也最终在大学里修成了正果。可命运总是不尽人意，秋叶从小虚弱的身体终于在大学的最后一年不堪重负地崩溃了。
　　在他们最后相伴的日子里，秋叶送了盆向日葵给萧远，她说：“萧远，这是我从小种的向日葵，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希望你替我照顾好它。”说完她用苍白纤弱的手将那盆向日葵交到了萧远的手中。
　　她接着说：“萧远，你知道的，我生在秋天，所以我叫秋叶。我一直羡慕夏花的绚烂，但这幅身体，终究让我不可能成为夏花。但是我感谢你，因为你让我在有生之年，感受到了夏花的绚烂。但生如夏花，死如秋叶，我终究是撑不过这个秋天的。”
　　“落叶归根，在这个秋天，我终究是要回到我出生的地方了。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它，它就是我的夏花。”
　　就这样，秋叶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萧远，只留下了伤感、回忆，和夏花给萧远。
　　想着想着，萧远不禁泪水夺眶而出。这些年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无人的夜晚独自对这一盆向日葵伤神了。他起身，为向日葵浇了点水。
　　不过，现在他有向阳了不是吗？秋叶将夏花给了他，就是希望他代替她绚烂地活着不是吗？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留下微微的刺疼。萧远不再多想，走进了卧房。
　　之后的日子里，他和向阳常常见面，但见面的模式依旧一如既往。同一家餐厅，同一个座位，同样只是聊天、进餐，只是每次的话题不同。
　　萧远也依旧常常和我通话，他像一个初涉情爱的大男孩，不厌其烦地讲着他和向阳的点点滴滴的经历。
　　我很欣慰他似乎已经忘却了秋叶给他带来的伤痛。
　　他说：“可能是冥冥中的注定吧，我爱的人总是和向日葵有关。我想，秋叶会祝福我和向阳的。”
　　我笑笑。
　　“却人，你最近有空吗？我想带你见见向阳。”
　　“向阳知道吗？”
　　“我和她说过，她同意的。”
　　我考虑了一下，答应了这个邀请：“好，我明天就有空。”
　　又是一个晴天，萧远带着我去了那家餐厅。我见到了向阳。
　　她确实有足以打动萧远的地方。
　　我会心一笑，点头向她致意，伸出一只手说：“你好，我是萧远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却人。”
　　我看到她眼中一瞬的慌张和惊讶。
　　我向她淡然一笑。
　　少顷，她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向阳。”
　　然后，我们很客套地结束了这场会面，临行时，我递给了她一张我的名片。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好了名片。
　　萧远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向阳“交往”的，或许从他们的第一通电话开始就是了。他们之间这种联系方式就一直这样持续了下来。
　　九月，正值天气微凉，是个怡人的季节。
　　那是萧远和向阳的最后一次见面。
　　向阳突然之间显得很虚弱，不冷的天气，她却得了严重的感冒，咳嗽得很厉害。脸色也显得苍白了。
　　这让萧远想到了秋叶离开前的时候。他担心地问向阳：“向阳，你确定不用去医院看看吗？我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了。”
　　向阳只是笑笑，带着病态的惨白，轻轻地摇头：“没事，只是小病而已。”
　　萧远皱眉，不再多说。
　　在吃完午饭不久，向阳便匆忙离开了。在萧远的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早离开。
　　那天回去以后，萧远感觉忐忑不安，他打电话给我。
　　他说他很想打电话去问向阳，可是向阳根本没有留给他电话，他很担心，很害怕。
　　我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他在电话那头反复地说，说他担心，说他害怕。我也只能反复地告诉他，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然而，这次，他的担心有成真了。他失去了所有关于向阳的消息，向阳就在朝夕之间从他的生活中失踪了。向阳最终还是没有去看那盆向日葵，但她即使去了，也看不到了。向日葵枯了。
　　那天，我到他家时，赫然看见面容憔悴的他。他似乎喝了很多酒，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嘴里一直喃喃着：“秋叶，向阳。向阳，秋叶。”
　　认识萧远这么长时间，我从未见过如此凌乱的他。我手抚上额角，不住叹气：“萧远，我该怎么帮你呢？”
　　次日，他在晨曦中醒来，脸上沐浴着崭新的阳光。
　　他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已经枯萎的向日葵。
　　“却人，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秋叶，向阳，她们都离开了我。如今，连夏花都离开了我。”
　　我看着他，说：“萧远，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他突然冲到了我的面前，朝我的肩膀狠狠地打了一拳：“却人，你这算什么兄弟！”
　　然后，他缓缓踱回沙发，依旧坐着，两眼无神。
　　我苦笑，我并非不知道，只是不能告诉他。
　　在向阳离开前，她曾经单独找过我。仍然是在那家有着落地玻璃窗的餐厅，阳光显得很温柔。
　　“向阳小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找在下呢？”我微笑着说。
　　她咬了咬薄薄的嘴唇：“请你永远不要告诉萧远真相，永远不要。”
　　我挑眉看着她：“那请问，我是称你为向阳呢？还是夏花呢？”
　　“随你了。反正你一眼就能看出我究竟是什么的。称呼也就无所谓了。”
　　我注视着她，轻笑，点头。我并非常人。却人，不过是个介于人和鬼之间的怪物，一个行走于人间的通灵人。
　　“为什么选择现在离开萧远呢？”我问。
　　“二十年了，花开花谢这么多年，我终究是要死去的，我没有办法，不是吗？”
　　我点头。“我可不可以问一下，萧远的手机是不是你拿走的呢？”
　　“嗯，这对我而言很简单。剩下的我也不用解释了，你应该明白。”
　　我再次点头。“那……我可否冒昧问一句，你爱他多久了？我很好奇。”
　　她想了一下，脸上略带一点红晕：“应该是从秋叶高中那年吧。她每天和我说她和萧远之间的事，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秋叶如此深爱……”
　　我们聊了很久。
　　末了，我问她：“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她和意外地笑了，笑得明亮极了：“不了，只要你为我和秋叶照顾好萧远。作为一朵向日葵，我能用我生命最后的时间去爱他，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已经明白秋叶的心意了。”
　　她对我表示感谢，道别，然后离开。
　　我知道，那是诀别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我为萧远感到惋惜。
　　正想着，萧远从沙发上站起，颓然地走向阳台上那盆已经枯萎了的向日葵。他用手细心地抚摸着那些掉落的叶片。阳光从他的身边掠过。
　　想了一下，我说：“萧远，秋叶为你飘零了这么多年，如今，向阳也为你盛开了最后一个夏天了。”
　　萧远抬头，望着我。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向阳，秋叶，她们终究都离去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