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农人与小美人蛇 2 ...
-
2
净湖森林里所有妖精口口相传着,在森林的最深处、净湖的边缘,一座最豪华最美丽的别墅花园里,住着永远不老的森林女巫。据说她拥有非凡的巫术,力量强大,可要小心千万别得罪她,比如误闯进她的宅院,弄伤她的花朵。妖精们这么说起时,都会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森林女巫听见坏话。
数十年前,大陆列国陆续颁布猎巫令,搜捕到的巫师被强喂下某种药物以解除巫力,大部分巫师死亡。侥幸逃脱的,纷纷逃往海底、深林或悬崖峭壁等人烟罕至之地。
白蛇的蛇尾支撑着上半身,在这座繁盛的花园外悠游了一圈。虽是冬末,花园里各色的花朵已经竞相开放,辨别不出有多少种花香。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浓浓恶意——
“竟然敢靠近这里……”
他吓了一跳,咽了咽吐沫,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尊敬的森林女巫阁下,我有求于您。”
尖利的声音便笑起来,像恶毒的诅咒。
下一秒,白蛇已经身处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待客室。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边上另一个小炉子上正在烧水。各色家具的边边角角精琢着浮雕,就连墙上壁画的边上都奢侈地镶嵌了宝石。整个房间配色诡异,眼花缭乱……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正中间高背沙发上端坐着一个身形偏小的“人”,全身裹在纯黑色的斗篷里,阴森森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来:
“家有家法,行有行规……你可知向女巫发出的请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肩上停了一只白灰羽毛的猎鹰,白蛇在鹰锐利的眼神下打了个寒颤,“拿什么交换都可以,只希望女巫阁下实现我的愿望。”
女巫又阴森森地笑了两声,站起来,脸和身子仍裹在斗篷下面,向壁炉走去。她拉开侧上方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罐子,两个杯子。从罐子里取出些东西,分别放一些到杯子中,动作优雅极了。手又扶上水壶柄,往杯子里注入热水。忽然她的动作顿住,脸凑近其中一个杯子——
“呀!呀!这茶叶怎么生虫了!”女巫大叫两声,飞速后退一步,却因斗篷太长不幸踩到,四脚朝天摔了下去。那只猎鹰仿佛受到了惊吓,“嗖”地从窗户飞出去。白蛇连忙滑过去一看,斗篷下露出一张年轻的娃娃脸,以及可辩别的粉紫色的蓬蓬裙……
水壶里的热水洒了一地。女巫气急败坏地站起来,飞速脱下黑色斗篷,扔到地上踩了两脚,嘴里咒骂着:“去你妈的传统!”
白蛇开始怀疑她能不能办成事。
“怎么?质疑我?”女巫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瞪了他一眼,声音也恢复正常。“多少年好不容易来个活物,泡个茶手生而已。”
她打了几个手势,口诵咒语,只见地上的水壶、桌上的茶叶罐都自行飞起来,各回原位;门外飞进来一直拖把,自动擦干净洒出的水。窗外飞进来几朵玫瑰,肉眼可见地迅速干枯,缩成颗粒,落入新换了水的两个杯中。
女巫满意地看到白蛇的脸上恢复了震惊和崇敬,示意他坐下,一杯花茶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白蛇从愣神中被唤回来,“诺尔斯,我叫诺尔斯。”
“很好,诺尔斯。我是伊西。”女巫坐回高背沙发,“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诺尔斯花了很久解释自己此行的目的,差不多完整讲了一遍前章的故事,最后说出希望自己的蛇尾变成人腿,让自己可以重新探访以报恩。伊西女巫听罢很久不言语,诺尔斯紧张地搓了搓手,发现她已经陷入恍惚状态,或者说,在发呆。
“女巫阁下……”
“啊!抱歉,抱歉。突然想到一个女巫届流传很久的案例,你刚刚是说,要尾巴变成人腿?现在变不过去吗?”伊西回过神来。
诺尔斯努力了一下,下半身毫无变化,以证明自己试过了。
“就算如此,你们妖精再修行数年,也能全部化形吧。”女巫撇撇嘴。
“那可不成,我等不了那么久。”诺尔斯急忙摆摆双手,“听说人类的寿命都很短暂,几十年一眨眼就不见了。”
“也有很多其他的办法报恩吧,我还是没明白啊,报恩和你变成人有什么关系。啊,该不会是——”女巫说到这里开始兴奋起来,“你也想要以身相许?!”
诺尔斯不知道她说的“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涨红了脸。
女巫却从他的反应判断他是默认了,靠回椅背,幽幽地叹了口气。“上一个类案里,把尾巴变成人腿,卯足了劲儿追求爱情的,可没有好下场。”
诺尔斯好奇地追问。女巫不愿意说更多了,“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我们可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话说回来,刚刚说的故事里,你确定那小姑娘是要救你。我怎么觉得她是要把你带回去剥皮切片,放进她的羹汤里。”
伊西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笑着。诺尔斯被吓了一跳,费劲地换了一种思维方式想,显得有些傻乎乎的。也不知他有没有开窍,诺尔斯道:“怎么说呢?不管她怎么想的,她是实实在在地救了我呀。”
“好吧,现在我们来谈谈对价。你也知道,女巫是不免费帮人的。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我们女巫开价是要遵照市场统一价的,有先例的按先例,没先例的找近例。你的条件嘛……每化为人形一日,代价是十年的生命力。”
诺尔斯说:“可以。”
这回轮到女巫惊讶了。“喂,我说的可是一天十年,一天十年啊!”
诺尔斯点头:“我听到了。”
伊西女巫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裙腰的蕾丝边都开始微微颤抖。“你还要忍受双腿踩在刀尖上的痛苦!”她满意地看到诺尔斯的脸变得煞白。
诺尔斯想起她如蝴蝶扇动翅膀般颤动的睫毛,清脆的嗓音;她揽着他,眼里荡漾着碧色湖水的光彩,肌肤相贴的温度使他有落泪的冲动……
他咬咬牙,抬起头说;“可以。”
女巫于是明白了,耸耸肩,不再变着法儿地劝他。她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张莎草纸和一根羽毛笔。羽毛自动立了起来,无墨自书,在纸上游走了几行。伊西说,把手伸出来。诺尔斯伸出手,右手食指指尖出现一道伤口,一滴血浸入莎草纸,很快消失不见,没留下任何痕迹。
“好了。”伊西将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的莎草纸放进另一个抽屉。
“好了?”诺尔斯没感到身体有任何变化,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尾巴,想试着变化它。
“诶诶……”女巫立刻出声制止,“试一下就是十年,妖精的生命也没你想象中那么长。”
“可我……”
“怎么?不相信我的巫力?等你见到你恩人,要是没变成,我这栋房子就送给你。”伊西女巫气鼓鼓地说,她打了一个响指,诺尔斯的右耳上立刻出现一枚小小的银质耳钉。
“差点忘了,留个标记,好让我能找到你。”
“这是……”诺尔斯的手摸上耳垂——似乎是一只鱼的形状。
伊西打了个哈欠,“许多年前女巫大会发的留念品之一,为了纪念我们曾经最有名的雇主,讨个好彩头,寓意多多益善、财源广进。”
诺尔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出女巫已经在下逐客令了,当然自己也一刻都不想多呆,只想立刻飞奔回那间小木屋。
“对了,差点忘记重要的事。”伊西盯着他的耳垂,想起知名雇主的案例,“契约里有一个例外,如果能得到心爱之人真诚的亲吻,诅咒会发生逆转。”
“逆转?是什么意思……”
诺尔斯话音未落,他已经身处花园外,回到了来时站的位置。——女巫已不愿意再说更多。
……
伊西女巫站在二楼窗台上,看诺尔斯越来越远,内心开始动摇。
“又是一个要为爱而死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