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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没空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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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湿冷的风卷着细密雨丝,往实验中学教学楼里钻。
距离高考只剩下三十天。
整座校园都被紧绷的氛围裹着,晚自习的灯一盏盏熄灭,学生们或被家长接走,或打着伞回宿舍。
喧闹褪去,教学楼里只剩下空旷的走廊和冰冷的晚风。
姜祁蜷缩在教室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夏季校服,薄的很,根本挡不住从窗户缝灌进来的冷风。
姜祁抱紧膝盖瑟瑟发抖。
一天了。
整整一天,姜祁都没能理解,为什么他就这样被父母抛弃了。
昨天晚自习放学,他揣着刚发的试卷回家,推开门,就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则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两人脸上都是不耐烦。
“姜祁,我们离婚了。”
父亲头也没抬,声音毫无温度:“房子归我,你跟你妈走。”
“我不养。”
母亲拉上行李箱拉链,眼神嫌恶的扫过姜祁:“我马上要再婚,带个半大孩子算什么事?你跟着你爸。”
姜祁站在门口,手里的试卷滑落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那……我住哪?”
姜祁声音发颤的小声问。
“自己想办法。”
“别来烦我。”
然后,母亲拉着行李箱离开,门被父亲狠狠摔上,姜祁被关在了门外。
之后,姜祁茫然的走回了学校。
他想不通,哪怕父母从来不关心他,但好歹一直相安无事,为什么突然间……
接下来一整天,身无分文的姜祁没吃过一顿饭。
现在到了晚上,姜祁也只能蜷在教室里。
可下了雨,气温骤降,冷风吹进教室里刺骨的冷。
姜祁不由苦笑。
他才十八岁,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是老师眼里最有希望冲名校的苗子。
可现在,他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眼泪无声掉下来。
姜祁不敢哭出声。
其实他白天就跟老师申请过学校宿舍。
可宿舍满员,临时插一个人进来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事情。
再者,姜祁不想让同学们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只能忍着。
好在明天就是周六,他可以去找个兼职先干着。
“什么声音?有人吗?”
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在教室外头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姜祁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穿着浅灰色薄风衣的傅乐茵站在那里。
姜祁心里一慌。
颤颤巍巍从椅子上站起来。
“姜祁?”
灰暗灯光下,傅乐茵认出姜祁,快步走了过来,眉头拧成一团:“你下了晚自习不回家,在这儿干嘛?”
姜祁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傅乐茵倒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没地方住?”
白天,姜祁主动找到傅乐茵,说想申请住学校宿舍。
姜祁当时给出的原因是,高考在即,不想来回跑。
但现在……
“姜祁,”
傅乐茵语气严肃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
十几分钟后,傅乐茵听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轻拍姜祁肩膀:“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早来找我?”
“也怪我没有仔细问清楚,你等下,我去打个电话,在这儿等我。”
傅乐茵转身走出教室,毫不犹豫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干嘛?”
“阿妄,姐求你个事。”
傅乐茵的声音温温柔柔:“我班里有个学生,叫姜祁,家里出了点事没地方去,离高考就一个月,我让他去你那住到考完。”
电话那头的傅靳衍当场就笑了,冷嗤一声:“你没事吧?我这不是收容所。”
“我知道你嫌麻烦。”
傅乐茵不紧不慢:“但那孩子成绩好,又乖,不吵不闹,就住一个月,不碍你眼。”
“不收。”
傅靳衍干脆利落拒绝:“我没空伺候陌生人。”
电话沉默两秒,傅乐茵的语气淡了下来,接着,轻飘飘一句:“傅靳衍,你副卡这个月额度还剩多少?”
傅靳衍:“……”
“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给银行打电话,冻结你所有附属卡。”
傅乐茵声音依旧温和,杀伤力却拉满:“顺便跟爸妈汇报一下你上个月通宵半个月打游戏,还偷偷把车改了排气。”
傅靳衍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傅乐茵,你幼不幼稚?”
“还有。”
傅乐茵慢悠悠补刀:“你藏在书房抽屉里的那堆限量版手办,我知道在哪。”
“……操。”
良久,
“就一个月,多一天都滚。”
“这才听话。”
傅乐茵语气恢复温柔:“我们十分钟后到,你不许给人甩脸色。”
“我没那闲工夫。”
傅乐茵满意的挂断了电话,重新回到教室,她拉起姜祁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教室外头:“走,老师带你去住的地方。”
“离学校就五分钟车程,我弟弟家有空房间,你先住着,安安心心复习高考,别的什么都别想。”
姜祁一听这话,连忙摇头:“不行老师,太麻烦您了,我不能去……”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傅乐茵板起脸来:“你一个孩子,马上高考,总不能睡在教室里冻出病来。先住下,等高考完再慢慢解决。”
接着,傅乐茵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现金,塞进姜祁手里,
“拿着,这些钱先用着,我手里现金暂时就这么多,下周一再多给你带一些。姜祁,记住了,高考前不许委屈自己,听到没有?”
姜祁捏着傅乐茵硬塞到他手里的钱,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长这么大,从没受过别人这么大的恩惠,还是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
姜祁腿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下去:“老师,谢谢您……我一定还您,等周六我就去打工,一分不少还给您。”
“快起来。”
傅乐茵连忙扶住姜祁:“钱不急,周六日不许打工,所有的一切都等高考结束听到没有?”
“记住了,你好好考试,考个好成绩,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傅乐茵带着姜祁往教学楼外头的停车场走。
刚走两步,电话响起来电铃声。
傅乐茵接通电话,脸色微变:“什么?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傅乐茵立刻把地址告诉姜祁:“地址记住了吗?我弟弟叫傅靳衍,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这是小区门禁卡,他在家等你。你直接过去就行,别害怕。”
“但是老师家里临时有点事,我不能送你过去了,你自己过去,可以吗?”
姜祁哪儿还好意思继续麻烦老师?
他用力抹掉眼泪:“老师您放心,我自己能过去。”
傅乐茵实在着急家里的事,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等到了车上才反应过来,雨伞还在她手里,姜祁没有伞。
但是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傅乐茵只能快速开车离开了学校。
而姜祁,握着老师给的一千块钱,吸了吸鼻子。
冒雨,冲出了学校。
这时,外头的雨越来越小,变成了毛毛细雨。
姜祁想了想,就没叫出租车,反正两公里左右,走路也就半个小时而已,省点钱。
而且,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淋点毛毛细雨算什么?
半个小时后,姜祁按照老师给的地址,来到一个高档公寓门外。
他仰头一看,灰黑色的楼栋高耸入云,大理石外立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绿化修剪的整整齐齐,连路面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和他之前住的老旧小区比起来,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姜祁捏着门禁卡,小心翼翼刷卡,进了公寓,找到8栋。
又刷了门禁卡,进了楼栋,进了电梯,暗顶楼13楼按钮。
出了电梯,姜祁来到唯一一户人家紧闭的房门前。
他抬手想敲门,又怕打扰到里面的人,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敢落下去。
老师说她弟弟在家,可姜祁连对方长什么样,脾气怎么样都不知道。
他个被收留的陌生人,万一对方不高兴,把他赶出去怎么办?
姜祁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太累了。
昨天天没睡好,一天没吃饭,又冷又饿,再加上又走了半个小时路,他现在眼皮重的像灌了铅似的。
姜祁抱着湿乎乎的膝盖,把头埋进去,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门被打开了。
姜祁惊醒,茫然的抬头。
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拖鞋,裤线笔挺的黑色长裤,再往上,是线条冷硬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却没一点笑意,反而裹着浓浓的冷意和不耐烦。
男人很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姜祁。
“就你?”
门口的男生声音低沉冷冽,像在看什么多余的东西。
姜祁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雨水打湿了姜祁的头发,软塌塌贴在额前。
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眼睛红红的,妥妥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无措。
听到问题,姜祁攥紧了身上的校服,小声应道:“……是,是傅老师让我来的。”
傅靳衍上下扫了姜祁一眼。
瘦,单薄,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受了不少罪。
身上还裹着湿湿的校服,坐在他家门口的地上,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
傅靳衍眉峰微蹙,没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
姜祁连忙撑着地站起来,腿麻的差点儿摔倒。
他扶着墙站稳,小心翼翼跟着傅靳衍进了屋。
一进房间,姜祁心里更慌了。
眼前的客厅宽敞的吓人,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夜景,装修是极简风,冷色调,处处透着主人冷淡的性格。
傅靳衍关上门,靠在玄关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冷淡淡的看着姜祁:“听好了。”
姜祁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听着:“您说。”
“第一,别进我书房。”
“第二,别吵我”
“第三,别指望我管你。饿了自己吃,脏了自己收拾,我不是你保姆。”
姜祁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不会打扰您。”
傅靳衍瞥了姜祁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抬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次卧,自己去,没有拖鞋。”
姜祁点点头,抱着自己破旧的书包,将湿答答的鞋子拖在门口。
踩在冰凉地板上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
房间很空。
只有一张放着床垫的床,一个衣柜,被子被褥和枕头都没有。
姜祁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回头,看向靠在餐厅吧台上的傅靳衍,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房间里……没有床褥。”
傅靳衍连眼皮都没抬,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回复信息。
听到姜祁的问题,他语气冷淡又不耐烦:“怎么,还要我帮你铺床?”
说完,傅靳衍转身进了书房,“砰”一声关上了门。
姜祁站在原地,手指攥着书包带,鼻尖又有点发酸。
他知道自己是麻烦别人,没资格要求太多。
可他现在身上只有傅乐茵给的一千块钱,还要留着吃饭,买复习资料,根本舍不得花几百块买床褥。
他咬了咬唇,慢慢走进次卧,把书包放在角落,打算先凑合一晚。
毕竟这里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比教室里强多了,明天白天再说。
不过……
他要先洗个澡。
姜祁轻手轻脚出了次卧,四处看了看,走进客用卫生间。
他不敢随便用里面的东西,只是把湿衣服脱了搭在架子上,冲了个热水澡,等身体暖和了,才关掉水龙头。
接着拿起湿答答的短袖套上,裤子没穿,反正短袖比较大,可以遮住大腿根。
然后,姜祁拿起湿答答的外套裤子,准备回次卧把衣服晾起来,这样明天就能穿了。
另一边,书房里。
傅靳衍靠在椅子上,脑子里闪过刚才门口的画面:少年坐在地上,仰着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单薄的风一吹就倒,楚楚可怜的样子,莫名扎眼。
姜祁蹙了蹙眉。
耳机里的游戏音效还在响,他把音量调大了一格,继续打。
一段时间后,
“去喝杯水,待会儿再打。”
姜祁起身,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下一刻,就看到抱着衣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姜祁。
少年刚洗完澡的皮肤透着薄红,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短袖领口。
傅靳衍站在原地,视线一顿,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鼻腔里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傅靳衍脸色微变,伸手捂住鼻子,转身,回了书房。
关上门,傅靳衍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鲜血,低声咒骂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