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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入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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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之后,极乐馆照样开张,纪大人也照样办差,两边再没了交集,瞧着倒是一副两不相干的架势。
大夫又来了几次,每每诊过脉之后就摇头晃脑,唉声叹气,话里话外都是要花不久赶紧去找纪大人,甭管是哄着骗着,哪怕是威胁着呢?总归是解了毒要紧。
可惜花老板大约是铁了心要纪大人先低头,分明那药已经不敢再用了,也要硬挺着日渐砭骨的寒气每日看着望月河发呆。
纪时看着卷宗上“望月河”三字顿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奇怪,早先没见过花不久的时候,他每日替兄长批复山也似的公文案卷都未必能看见“望月河”这个地名一次,如今倒好,三份公文里能见着五六回,案卷里哪一份也别想避开了去,连纪家铺子报上来的账目里也有这条河的痕迹,其中“极乐馆”还在铺子里采买了一大批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首饰钗环,数目之大足够他那帮小娘们享受两个月!
纪时看着账本哭笑不得,整个京城的胭脂铺子半年也出不掉那许多,这整个“极乐馆”是打算啃脂粉过活吗?
这笔大生意还没签契书,为了那帮小娘的花用,纪大人不得不揣着文书赶往望月河,硬着头皮自投罗网。
他到极乐馆楼下的时候正值望月河醒来,寻欢客上门的时辰。极乐馆是这欢场里的魁首,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了门的,那起子暴发户,土财主,捧着金银也别想进,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先“捐门槛”。
这时便有不少富贾被堵在门口叫嚣自己身家几何,还有纨绔膏粱搬出家中人脉,从爹娘是谁讲到了姑表甥舅,可惜照样不好使,门口童子笑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嘴里只有一句词儿:“您请上别家去吧。”
纪时眼尖,还瞧见了几家落魄的伯爷世子,照样叫人拦的严严实实。
这么一群人里多了个下马就能进门的,着实招眼的厉害,更不要说有几位还是纪二混迹街头的狐朋狗友,认得纪大人那张脸。眼见他长驱直入,自然的活像回家,立时便有人嚷起来了。
“你们办事好没有章法!这纪二爷也是认识的!按官阶,他不过一个五品千户,这里穿孔雀虎豹的大人也不是没有!论爵位,他可只是纪家的二爷,宣平侯的位置轮不上他!再说家底,”那人颇为恶意的笑了起来,“满京城哪家不知道,老侯爷留了一院子小娘,家底子都往出卖了!”他指着纪时,越发趾高气昂,“凭什么他能进去,我们不能?”
纪时站在门口听完了他这一通屁话,脸上八风不动,甚至还含了一点笑,“钱世子,纪某确实位卑,无爵,还是个穷光蛋,不过今日前来却不是为着取乐的。”他环视一圈,“纪某尚有公事在身,列位,少陪。”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被拒之门外的客人却骚动起来。钱世子那番话挑动了不少人的心思,又激起了一阵炫耀身家的波涛。
也有人私下里给童子袖中塞东西的,塞得都是银票金叶子,出手更阔绰的还有上好的扳指玉佩,童子哪里敢收?他们纵使本身非人,可也要扮作人活下去,收了东西办不了事儿可就是惹麻烦上身了。
最后叫人软磨硬泡的没了办法,其中一个童子也算给了个准话,“纪大人是馆主的客人,馆主专门吩咐了,纪大人随时都能进门的。”
在场其他人别说跟极乐馆馆主打交道了,连这位馆主姓甚名谁都不晓得,闻言只好铩羽而归。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其实今日极乐馆只有一位客人。
今夜的极乐馆有些冷清,没有歌舞,也没有莺声曼语,只有一个白衣女子坐在角落,抚着一首清冷幽寂的琴曲。褪去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表象,整个极乐馆露出了幽深神秘的本质。
花老板的屋里换了一种香料,极清极冷极寂寞,悠远冷淡的尾调到最后竟泛起一点甜来,好似那清冷神女衣袖间露出的一点肌肤,勾的人心尖发痒。
花不久倒没换衣服,依旧是一身红衣,未带金环,他今日是站在榻前等着的,大开的窗扇外有风闯进来,湿冷带走了花不久泛着青色的肢体上最后一点活气,羊脂变成了青玉。
“纪大人……”花不久笑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向前栽倒,纪时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就把这座冰雕接了个满怀。
关了窗,把人放在榻上,又挪来两个熏笼点上,屋内泛起了融融暖意,花不久的肢体却依旧僵冷,那青色分毫未褪,反而加深了一点。
纪时不远不近的坐在榻前,深深注视花不久。这人就是在算计他。算计要他来,又算计要他给他驱寒,这算计如今都摆在脸上了!
他纪时分明不是傻子,可就连这样粗陋的局他也上当,无非是因着设局的人,是这个花不久罢了。
纪时从不避讳自己的心思,这一回却宁愿自己没想通这一节。这又算什么呢?人家还什么也没说,甚至一点真心没有全是利用呢,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动了心了!
从第一次见面他见色起了点意开始,这才多久啊?这世间难道真有一见钟情这码子事儿,还连带着他自个儿一块栽了?
他头一回发现自个儿还有根贱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