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 套用沧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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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年轻的侍卫伏在镶了金线的华丽床榻前，泣不成声。刚从狱中被释放出来，沐浴更衣，他就急急冲了过来，长发未及梳理，愈显他容颜俊美，烨然若神人。
榻上之人嘴角微翘，饰不住笑意：“朕无碍，回去看看家人吧。”面无血色的脸上，这笑愈显刺眼。他将右手从衾被间挪出，做了个退下的动作。
侍卫着装的男子摇摇头，上前握紧那只手。冰凉的触感寒彻他全身，“不……属下至死都不会离开您……”
榻上鬼魅般的王者忽然大笑，笑得狂妄，眼中却有深邃的绝望。他笑得狂咳不止，颊上染了绯色，侍卫雪白的袖上绽了暗红。咳尽了，他软在侍卫怀中，声音失了往日的威慑，透了疲惫和脆弱，“你骗我，你又骗我……”
笑意不减，扯痛了侍卫的心。忍不住收紧指尖，喉咙干涩生疼：“不会的，我……属下就在这里。”
“不许骗朕。”他在他怀中睡去。
报着怀中之人消瘦而轻得让人心疼的身子，他的视线又模糊了。若不是那天，若不是他，王又如何会……
那日，天清如洗。
王从大殿中探出脑袋，拔出他手中的长剑。他强作镇定地按住那只手，无奈地转身。
“朕要泛舟，只你和朕！”王像个任性的孩子拉过他的手。
“王当思‘褒妃一笑倾周’之鉴，不可荒废了政业。”他的声音平淡如常，轻抽了手，“家父病危，属下请辞三日。”
王微眯眼，冷冷地俯视他，他目不斜视，淡定倔强。
“准！”
那声音冷如冰窖，他伏身谢恩，掩了身体的微晃。
怎料父亲一病不起，任他在床前守了七日，家严依旧逝世。
他回宫请罪，却未见到他。
又隔三日，他守在寝宫外，听他和女人缠绵，声声入耳，绞成丝，勒着他胸口绞痛，似沁了血。
他十岁那年便被父亲领进宫，做当时身为太子的他的侍卫。他们初识的那日，他看到同龄的他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锦衣玉食，周围一群大人谄媚着奉承。他冷眼低视跪在地上的他，缓缓道：“你叫什么？”
他一直认为王只是拿他做好使的工具，唤来唤去，不给他丝毫歇息的机会。他只念着父亲的话，忍着。直到十四岁的那年，他喜欢上了一个小宫娥，偷偷买了胭脂送她。王知道了，杖罚四十。他在狱中蹲了半年，她被发配边疆。他只是恨，但他不能恨，他是孝子，他不能不顾在朝为官的父亲。
十六岁那年，王娶了第一个妃子。新婚当夜，王醉得厉害，他扶他回宫，被压倒在花园里。月洁如玉，王双眼微醺，唇尖距他不足半寸，绯红了脸，轻语：“戈诺，戈诺，我喜欢你。”他心跳如鼓，一时手软，撑不住王烂醉如泥的身子，那双唇便印了下来，肆无忌惮，掠走了他全部挂念。
十八岁，旧皇崩，他登基。他站在队伍中，目送他走上高台，戴了王冠，对天祈誓。忽有暗箭飞出，他扑上，替王挡下那箭。他在床上昏迷了一夜，他在窗前守了一夜。王亲自帮他换药，喂他喝汤。自此，几次他半夜惊醒，都看到王抚着他左胸的疤，沉思不语。
十九岁，十九岁那年……忆及此，他面显微绯……王诞辰那日，他送王他佩了十九年的玉佩。王眼底都漾起了笑意，又是大醉。他被扑在床上。窗外桃花迎风醉笑，屋内衣褥零落一地。他痛得蹙眉，王俯身，齿轻咬。尔后，尔后……他眼中难得蒙了羞色。
二十岁，今年……离王的诞辰只有三日，只是……疼痛顿又袭来，他绞眉，津津汗落。忽闻屋内一阵铁器碰撞之声，他破门而入。
一女子手持短剑，而剑的另一端，他不敢看。他迅速拔剑，快如闪电。一剑结束了那个女子的性命。女子很年轻，如花一般的容颜却扭曲成难以入目的形状。
“戈诺……”王轻唤他。他扭头。王一身血衣，笑若灿花。他顿时惊恐，失了那一成不变的冰冷面孔，扑上前，急急叫着王的名字。他却依旧是笑，他说“戈诺啊，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他说“戈诺啊，朕一直不想当朕，我若是个平凡人，你至少不会讨厌我吧”，他说“这样子死了，其实也不错呢”……他急急抱着他，冲向太医院，他说他爱他，他恳求他不要死。怀中之人不置可否地笑着，说看来只有他死了，他才会记得他。他心痛得竟无知觉，冲到太医院，缓过气，拂手一拭，竟不知不觉间满面是泪……
怀中之人忽然喊冷，他抱紧他，俯身躺下。
同床共枕，他在心底默求了十年，十年，当他将死之际，终于得以实现。他忽然觉得很快乐。这么多年背负的一切，仿佛忽而全都失尽了。他从未如此快乐。他突然想起十岁诞辰那日，满树桃花似锦，他偷躲在一角。那个少年束了长发，在树下舞剑，落英在他身周起舞。少年俊美如画。他看得痴傻，回过神时，人却不知何处去了。幸而大殿上，他又见了他。他告诉他，他的名字，叫戈诺。他便记住了，这永生不忘的两个字。
“王！子皝！”身旁传来急切的呼喊，他只是笑，笑啊笑，渐渐什么也听不到了。
十年前的今日，他和他相遇，十年后的今日，他们相拥着，十指交错，永远，恬静地沉睡，带着无与伦比的幸福的笑。
十年飞逝，物是人非，只是窗外绯云般的桃花，依旧迎风笑着，一如昔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 《题都城南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