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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事 谢凝翠的烦 ...

  •   阴云密布,雷声滚滚,噼里啪啦的大雨倾泻而下,如同串好的珠玉断了线,嘈嘈切切砸落下来。

      低垂的天幕下,一间茅草屋在风雨中飘摇,像是随时会被卷走,被飓风撕扯成碎片。

      金却语独坐在茅草屋内,面色苍白,神情肃然。

      与外界摧枯拉朽宛若厦之将倾不同,屋内丝毫不见摇摇欲坠的脆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案明几净,别有洞天。

      “须臾境”是金却语心境的体现。然而无论心境幻象如何变换,都是影响不了境界主人的。

      金却语不久前刚刚渡劫失败,此前为突破修为积攒的灵气一扫而空,这也是她不得不在太虚幻境养伤的缘故。然而此时让金却语心急如焚的,却另有其事。

      屋外雷鸣大作,金却语不为所动。她无意识转动了一下手中的茶碗,刚刚被她喝空的茶器迅速满上一盅湛绿的春水。

      又一阵电闪雷鸣后,茅屋的门扉被人叩开。

      红裙罗纱的不速之客娉婷袅娜,款款而来。她眼尾一抹动人的嫣红,不笑的时候也是眉目含情,如同人间四月的芳菲。

      来者朝金却语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眉眼舒展:“哟,心情这么差呀。我刚来时差点没被风卷走。”

      明明是调侃的话语,由她说出来却如琴弦拨动,仙乐入耳。

      外面狂风骤雨便是金却语心境的投射,红衣女修说被卷走虽是玩笑话,却也真的为金却语感到不安。

      金却语示意来人坐下,面朝对方一侧的几案上毫无先兆地出现了一个新的玉璧茶瓯,杯面上冒着热气,新绿的嫩芽在杯底打旋儿。

      “须臾境”只对有准入许可的人开放,金却语是不讶异来者突然造访的,倒不如说她正等的就是此人。

      红裙女修弹了弹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落座于金却语对侧。

      “情况怎么样?”金却语面色凝重,她本来就白皙的肌肤因为雷劫失去血色,此刻竟有几分肃穆。

      “十之有三的通过率吧。你觉得乐观吗?”红衣女修似是对茶瓯的构造起了兴趣,眼皮抬也不抬地细细端详着,将问题抛还给金却语。

      “那群老不死的东西!就知道落井下石!”金却语重重一拳击向桌面,茶杯随之震动,里面的茶水却没洒出来。

      红衣女修等她情绪慢慢平复,这才将目光从茶瓯移到金却语身上:“他们这德行已不是一天两天,你又何必生气?要我说,你不如去求求剑尊,即使是长老也会卖他面子。”

      “别说这种话,”金却语此刻已消化好事实,正飞速思考对策。闻言不禁面色一冷,“我和他如今只有合作关系。”

      “是是。”红衣女修咂咂舌,到底没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缠,“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但说无妨。”

      红衣女修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先斩后奏!管它过不过,先收了再说。到时候师徒契一结,总不至因为这事碎你心骨让你解约不成?就算他们敢这么做,也得先问那位答不答应。”

      “你想得太简单了,”金却语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别的且不说,首先有仙缘的童女哪里找?资料和审核都把控在宗门遁入处那里,如何越过他们行事?”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红衣女修不在意地挥挥广袖,“我自有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收。”

      金却语沉吟不语,心中权衡利弊得失。
      红衣女修也不急着催她,自顾自一小口一小口品茗,等待她决断。

      片刻之后,金却语答复:“你把那孩子先带过来。我看一眼。”

      “了解。定会合你眼缘。”红衣女修弯了弯眉眼。

      -
      谢凝翠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不知怎的,谢凝翠这些天醒得越来越早。按理说她这年纪本应当是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的时候,可谢凝翠却暗藏心事,怎么也睡不安稳。

      这心事不为别的,那就是明年开春,她就要大婚了。

      对象是陆县令次子,她的青梅竹马陆思稹。

      这桩婚事几乎无人不赞同,大家都夸他们郎才女貌(哪怕谢凝翠根本没长开)、门当户对,更何况还有两小无猜的情谊。

      谢凝翠自己……她倒并非多讨厌陆思稹,只是对嫁作人妇这件事格外抗拒。

      在谢凝翠心里,自己还是个宝宝,而在世俗大众眼中,十四岁已是将笄之年,待到明年十五,便可及笄,至此正式成年,与某个人共结连理,相伴一生。

      一生!谢凝翠想想都要头秃,她的人生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就要在后院与陆思稹相伴到死了!

      她不讨厌陆思稹,可也没想天天看着他吃饭啊……虽然说陆思稹进京考取功名时不用看着他吃饭…可她是陆思稹妻子,也不被允许和别人吃饭……可恶!为什么陆思稹就可以进京玩耍,而她就要在后院呆到死!

      谢凝翠越想越气,郁愤难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惊醒了睡在外间的小丫头。小丫头喜儿匆匆忙忙跑进来,谢凝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噤声。

      而后在喜儿的帮助下,谢凝翠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脸也没洗,就趁看护嬷嬷还在睡觉,一溜烟跑出阁楼。

      喜儿跟不上她,又碍于谢凝翠之前的要求不敢大叫,只有眼巴巴跟着跑。但谢凝翠野惯了,不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谢凝翠其实没有什么目的地,她就是觉得阁楼憋得慌,想出来透透气。她甚至没有跑出谢家大宅,只是由后院跑到中庭。

      中庭有两间书房,一间是爹爹闲时陶冶情操之处,另一间偏室则是弟弟谢博文习四书五经之地。谢博文现今才六岁,是个又怂又混的小混世魔王,读书写字不行,斗鸡养鸟倒是一把好手。谢员外因此将儿子书房建于与自己邻近,起震慑作用。

      爹爹的书房谢凝翠小时候经常去,有时帮爹爹磨墨,有时用爹爹的毛笔在宣纸上画大乌龟。那时爹爹还说要把她的画珍藏起来,以后卖大价钱,逗得娘亲咯咯直笑。

      然而谢博文的书房她是没怎么去的。一来书房落成不久,二来她几乎待字闺中,没什么机会看到。

      谢凝翠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嫉妒。她是没有自己的书房,只在床下藏了一些来源保密的话本读物。然而谢博文这个草包还没她一半大,就已经拥有专属书房了。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的!”谢凝翠赌气似的推门直入。

      中庭只有几个正在洒扫的老仆,都是看着谢凝翠长大。此刻正目不斜视,对谢凝翠的行为选择了视若无睹。

      书房的布局和爹爹那间相差无几,只是多了几件颇有童趣的装潢摆件,并且架上堆放的书籍也更基础入门。

      案台上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笔毫,其中几只纤毛分叉,像炸开的雀尾,另几只灰糊糊的,杂乱地粘在一起,不知道是毛色本身还是因墨水打结。看来谢博文这小子没有好好洗笔的习惯。

      谢凝翠磨了墨,拿了新的草纸开始写字。一开始她还是认真写的,写一些圣贤大道名词佳句,写着写着她就开始在草纸上画大乌龟,她画完乌龟又画鸟、画完鸟又画树……反正就那么些自己见过的东西,再之后是娘亲、爹爹、容姐姐、喜儿。

      谢凝翠画技并不十分高超,但贵在会抓特点,还颇有那么几分惟妙惟肖。

      一直等她画完,她才发现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旁,之前一直在帮她添墨。

      “小姐画得真好!”喜儿真心实意地称赞。

      “是吧。”谢凝翠把画拿起来,也颇为满意地上下打量。

      就这么耽搁一阵,时间已至辰时。也不知道给她送饭的嬷嬷有没发现她人跑不见了,现在回去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吃饭。

      谢凝翠一边和喜儿收拾东西,一边想如果被发现怎么应付教养嬷嬷唠叨。

      就在这时,书房被从外面推开了。

      喜儿傻了,她进来是有好好关门的,这个力度绝对不会是被风吹开的。

      小魔王谢博文也傻了,他难道起这么早来书房练字,要不是害怕臭先生告到爹爹那里,他才不会饭都不吃就来补上次下学后的字帖呢。

      没想到书房居然被人大剌剌占领了,而入侵者随意动用他的东西,就像是属于她自己的。小魔王并不喜欢笔墨纸砚,却也不能忍受被别人随意取用。

      “滚出去!”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试图将所有愤怒发泄在吼叫里。

      谢凝翠本来打算走的,这会儿却不想走了。

      “你说滚就滚?你算什么玩意儿?”谢凝翠不但不走,还一屁股坐在案前的太师椅上,上面贴心地垫着专为谢博文订做的软垫,两手交握在胸前,气势居高临下。

      “这是我的房间!是爹爹给我的!你才没资格进来!”谢博文眼珠都快瞪出来,谢凝翠毫不怀疑,如果他做得到恨不得一口吃了自己。

      “所以这是爹爹的,是爹爹的就是我的。”谢博文越是无能狂怒,谢凝翠就越高兴,她不紧不慢地陈述,刺激着谢博文脆弱的神经。

      谢博文果然大怒,“爹爹是我的!爹爹的也是我的!什么是你的?不要脸的外人,你快要嫁人了,这些全都是我的!”

      谢凝翠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但真正听到这些话她意外地冷静。因为她知道谢博文是对的。

      这个混世魔王虽然是出于扳回局面口出恶言,但不幸的是他恰好说出了事实。

      这才是最可怕的。

      谢凝翠有一瞬间想过,如果谢博文在这里无了,这些都不会是他的了。但就算谢博文在这里无了,这些也不是她的。

      这才是最可悲的。

      谢民忠会和谢博文的母亲谢张氏生第二个谢博文、第三个谢博文……甚至不是张氏,还有李氏王氏胡氏,只要谢民忠有这个意愿,他总能给自己造出男性继承人。

      问题的源头出在谢民忠那里,那个她以为最疼爱她的爹爹。

      “既然都是你的,你来拿就好了。”谢凝翠岿然不动,她此刻觉得自己像传奇话本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军。

      虽然谢博文不配和泰山相提并论,但以他的肥胖程度也足以堪比小土坡了。

      “我就坐在这里,你能怎么样。”

      谢博文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被谢凝翠挑断了,他抓狂似的朝谢凝翠冲过去:“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然后被谢凝翠一巴掌拍到边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谢博文抱着脑袋痛哭,他身后的伴读童子手忙脚乱地扶他,给他吹气痛痛飞。

      “滚出去滚出去呜呜呜呜……带上你的贱婢滚出去呜呜呜呜……”

      谢凝翠本来又要走了,但谢博文总能出其不意地挑战她的底线。

      于是谢凝翠干脆就不走了,她倒要看看今天谢博文要搞什么名堂。

      书房外窸窸窣窣,似乎是仆人的眼睛向内窥探,谢凝翠隐约听到“快去禀告夫人”之类的话。

      哭得上次不接下气的谢博文突然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看了谢凝翠一会儿,突然又冲了过来。

      谢凝翠以为他要故伎重施,正想着谢博文可能脑子不太好,巴掌都准备好了的时候——

      谢博文一个急转弯拐向书案一侧,把谢凝翠刚刚写好的字画刷刷刷尽数撕碎,揉成一团扔进嘴里,腮帮子鼓地像过冬的仓鼠。

      谢凝翠愤怒了,愤怒的同时还有一丝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中还带有些许搞笑。

      谢博文突破了她对人类下线的认知,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愤怒多一点,还是震撼多一点。

      -
      谢张氏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儿子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而那个刺头继女正一巴掌一巴掌扇他的脸逼他把嘴里东西吐出来。

      谢张氏赶紧扑过去抱住儿子,用手指抠出他嘴里的玩意儿,一阵儿心肝宝贝儿嚎着,母子二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凝翠趁谢民忠不在把他们母子一块儿收拾了。

      谢凝翠颇为无语地听着他们嚎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想走了。

      却被谢张氏带来的仆从不动声色地团团围住。

      谢凝翠知道今天不听完谢张氏发落是走不了了。她到底只是个孩子,谢民忠不在,那谢家大院就默认是谢张氏做主。

      谢博文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谢凝翠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把吃纸的锅也甩在谢凝翠头上,说谢凝翠逼他塞进去的。

      “明明是你自己像野猪一样冲过来硬要吃的!拦都拦不住!”谢凝翠冷酷无情地指出。

      谢博文身边的小厮倒是个狡猾的,他飞快地接话,“小公子岂能自己想吃纸?莫不是傻子不成?”

      虽然但是,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想骂你主子。

      谢凝翠真无语了,这群人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谢张氏不动声色地甩了那小厮一记眼刀。混乱喧嚷的局面顿时安静下来,包括一直在猪叫的谢博文,嚎了两嗓子也觉得不对劲,悻悻地收了声儿。

      谢张氏用丝绢抹了抹一半真心疼儿子一半假演戏的泪水,一副柔若无骨楚楚可怜的模样。

      “姊弟拌嘴,本是家家寻常之事。父母好生教养,也可小事化了,姐亲弟恭。大的谦让小的,小的尊敬大的,一家人其乐融融,方可解父母之忧,老爷和妾身,也心满意足了。”她声音颤抖,吐字清晰,娓娓道来,眼角的一滴梨花泪还未擦干。

      此话一出,谢张氏善解人意,通情达理,亲善爱幼的形象就立起来了,闻者无不落泪,皆为她这颗的慈母之心感动,效果比谢博文一顿猪叫不知好多少倍。

      谢凝翠知道她是想搬出孝道压她,却也不怎么在意。雷声大雨点小,谢张氏不是她的生母,想顾及自己贤良仁厚的名声,怎么样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妾虽非翠儿生母,却视翠儿如己出,朝问夕念,料得是亲生女儿不过如此。”

      来了来了这个女人要来了。

      “若是这样教养,翠儿还有不合规矩之处,辱没谢家名声,都是妾之过错,恐妾无颜面对老爷,倒不如一头撞死罢。”于是作势要以头抢书架,被众人拦下,皆夫人长夫人短劝慰。

      谢凝翠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怎么说呢,就很戏剧,比那戏班子好看。

      谢张氏被众人劝得坐下,长吁短叹了一阵,终于打出最后一张牌:“李嬷嬷,凝翠如今将笄之年,与陈大人次子婚约近在咫尺,今日这般,合于礼乎?”

      耶???????原来不是孝道牌,是女德牌啊!!

      大意了,谢张氏可不是一个讲武德的人!

      谢张氏身边那个一直表情严肃,脸上褶子犹如饺子皮的黑脸嬷嬷站了出来,她是谢凝翠近半年来的教养嬷嬷,堪称谢张氏找来与谢凝翠斗智斗勇坚持最久的金刚嬷嬷。

      此刻这个嬷嬷把谢凝翠一直以来不合礼教的行为细数了个遍,谢凝翠第一次知道自己上个月多吃了两片肉也是犯了女训忌讳。

      女子需窈窕,多食则为贪欲,贪欲则淫,李嬷嬷就差指着鼻子骂谢凝翠是个荡/妇了,尽管她除了陆思稹压根儿没接触过同龄男性,可这在当下对未婚女子是足足的杀器,虽然谢凝翠也没什么感觉就是了。

      李嬷嬷骂完了,谢凝翠肚子更饿了,她想一会儿一定要多吃点肉补补。

      李嬷嬷稍微停顿了一下,自以为聪明地等下一步指示,谢张氏不耐烦地使了一个眼色,李嬷嬷大着胆子说:

      “论理本该处五十大板,披散发,扒衣物,果蔬掷之,示以惩戒,方归正道,除邪气,弘女子之德,遵贤妻良母。”

      “然谢大小姐身娇金贵,定是有奸人挑拨,最恶丫鬟侍女,从中作梗,教坏大小姐,当处之!”

      喜儿还没听完腿肚子已经软了,谢凝翠脸色变了,将喜儿护在身后。

      “还不快将这贱/婢拿下!”李嬷嬷得意地发号施令,唾沫星子横飞。

      谢张氏别过脸,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

      “我看谁敢!”

      谢凝翠铆足了气势,但并没有用,没有人听她的,她以前是一个孩子,现在是一个待嫁的外人,她在这个家里做不了主。

      这些仆人虽然顾及身份不敢伤害她,但他们有一百种方法不触碰她的金尊玉体捉住喜儿。

      谢凝翠第一次,或许不是第一次——只是时间太久,她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遗忘掉创伤——感受到这种无力,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是无力回天的软弱。

      “不就是披发吗?不就是脱衣吗?有什么难度!”谢凝翠暴怒了,她像一个疯子一样拉扯自己的发带,这是陆思稹从灯会给她带回来的绯色绸缎,据说是很困难的工艺才能染出来,他目若秋水,含笑着说跟她很配,却又不好意思看她。身着昂贵丝料衣物被她撕的七零八落,秀女的巧思和精湛的手艺碎成一片片面目全非的狼藉。

      “就这?就这?就这!你们会的就这些了?还有什么手段使出来我看看!”

      谢凝翠觉得自己真是脆弱,明明是很霸气的话,明明可以说得更帅一些的。她偏偏像个决堤的大坝,不受控制地泪水奔涌,鼻涕和眼泪齐飞,像个疯子,又像要摧毁一切的弑神。

      在场人都被她疯狂的举动震慑住了,尤其是李嬷嬷差点心机梗塞了过去,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践踏礼法的妖女。

      最先反应过来的谢张氏,“还不快护住大小姐!一个个贱骨头!没用的饭桶!还看什么看?眼睛想挖掉吗?”她此刻已尽失了装出来贤淑的风度,暴露出管事主母本来狠厉的獠牙。

      侍女们赶紧上前将谢凝翠围住,遮挡她衣不蔽体的狼狈。其他打手仆从鱼贯而出,纷纷不听不看不言,装瞎子聋子哑巴。

      谢凝翠不清楚这场闹剧是如何结束,她被送回房间之前一直紧紧勒住喜儿,喜儿哭得比她还凶。

      她只记得自己时不时喃喃确认着:“喜儿你在吗?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喜儿哭着回答她:“小姐……喜儿在…喜儿不值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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