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汐神色淡然的取下挎在肩上的小背包扔到空荡荡的床上,思绪缓缓回流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上——这种家伙大概率和她合不来。 更何况那种本不属于高中生的审视表情乍然浮现在那张过于稚嫩的脸上……葛汐实在是对她留不来什么好印象。 但留给她思考这些事情的时间并不多,她还要做很多事情,比如整理房间……或是梳理一些上头留给她的任务。 于是她窝在宿舍一下午都没再出来,为了摆弄那些昂贵的“珍藏品”,也为了花时间整理整个学校的势力分布,从空间里掏出来杂乱繁多的箱子、摆件,在岁月的经久洗礼下却没有落上一丝尘埃,让人止不住感叹这简直是洁癖的福音,但葛汐还是一丝不苟的把那些东西又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心里舒服起来似的。 等忙完一切,她才终于如释重负一般的随意跨坐在椅子上,轻点着面前的书架一下又一下。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在那炫目的灯光下,我看见成千上万的人们,他们说而不言),葛汐抬头看向高高的书架,似乎真的拥有能够穿透书籍看到从古至今千万不同人士无声交流的能力。 她的目光顺着一本本书脊悄然的爬至顶峰,一瞬间置身于空旷幽静的深夜。遂而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扳直了唇缝,她大概很早就察觉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只要她想,世间的万物都能被她一眼看透本质,那些人们苦苦在一层层阴霾中所隐藏真相的身影在她看来荒诞而可笑。 就像面前这台看上去“崭新”的古老播放机,几经修缮,甚至零件从内到外都被在不知不觉中换了一轮,却依旧逃不过岁月的洗礼,崭新却不搭配的零件勉勉强强的支撑着它的运行,即将走到“车毁人亡”的那一步。 葛汐看着它缓缓转动的齿轮,耳畔回荡着它口中最后的“遗言”。 它终于还是缓缓的走向自己的坟墓——在今天,在过去那个就并不意外的“未来”。 想着想着,她也便从跨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挪到了床上,仰面躺在柔软的被子上,心随着还未结束的歌词飘向远方:“And the people bowed and prayed to the neon god they made.”(人们向自己创造的霓虹之神鞠躬、祈祷)她的思绪仿佛被拽到一个冷漠又荒谬的时代,街坊间虚与委蛇的客套话不时响起,这是一个热闹又冷漠的社会,其间的“人情味儿”像是一个封闭的恶性循环,疏离着,虚伪着,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音乐是一种神圣而温和的良药,这是她一直所坚信的。 葛汐转过头去,试图从浩渺无垠的黑暗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喧嚣刺眼的霓虹灯光早已嚣张的覆盖了整个世界,谁也无法从它夸张的行为言表里套出寂静之夜的去向。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那些人渴求的未来…… 质问声越来越大,扰的她烦闷不已。 她鲜少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一时间也很难想到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烦躁的锤击床板,但或许是动静大了些,播放机忽然发出“哗啦”的一声轻响。她遂而回过神,这才缓缓的把那个陪伴自己许久的老朋友小心翼翼收在一个木质盒子中,放在书架最顶端的抽屉里。随着“啪”的一声,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寂静。 那种沉默像是无数只多足虫肆意爬上躯体,寒意从脊椎一寸寸啃食到她的指尖,窗帘也似有所感一般的自动拉上,夺走她唯一的光源,葛汐赤脚站在地上,目光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我在做什么?在蛰伏。她突然想到艾席蒙笔下那句“我早已习惯了漫长的蛰伏”不住勾了勾嘴角,她本也在蛰伏,在漂泊的疏离的状态下。 她翻身上了床,终于在思绪发散间沉入了夜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