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85、第85章 求

　　应龙是龙族中最为长情的一类，它们对待伴侣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只要是自己认定了的心上人，不论刀山火海，修罗地狱，也定会生死相依。

　　拥有应龙纯正血脉的黎渊，自然也是有着这一种特质。

　　瞧见陆憬之发红的双眼，黎渊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揽住他的双手，但想到那个在银河堤旁对着她言笑嫣嫣的小和尚，她只能咬牙忍住。

　　不忍的别过头去，她不敢看陆憬之的眼睛，却又将那枚东珠又往陆憬之身前送了送，“……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拂，这枚东珠便当做是谢礼了。”

　　“你既说了与我再无瓜葛，我怎会再收你的东西！”陆憬之声音发狠，一把抓起那枚珠子往竹林里用力一抛，“黎渊，只当我一片真心喂了狗，你走！我再不想看见你了！”

　　黎渊银牙紧咬，艰难的偏过头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轻声道一句“保重”，便直接消失在陆憬之眼前。

　　以为她还会再说些什么别的话，却没想到黎渊就真的这样消失在他眼前，陆憬之俊秀的脸上闪过慌乱，急急向前跑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下，一滴泪水顺着他脸颊砸进雪中。

　　黎渊并未走远，她担心陆憬之盛怒之下再做出什么傻事，只好隐去身形站在云端看他。

　　陆憬之在院中坐了一夜，黎渊便在云上陪了他一夜。

　　天微亮时又飘起了小雪，陆憬之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对院中刮来的凌冽的风毫无知觉，只是呆呆看着院外竹林。

　　雪势渐大，将他头上肩上都染成一片白色。

　　眼瞅着这人脸色发青，嘴唇也冻的发紫，黎渊再也呆不住了，起身就要往下掠去，却瞧见陆憬之突然起身发了疯似的往院外跑去。

　　到了那竹林边上，他也不管地上积雪是否会打湿衣衫，整个人匍匐在地，在雪地里仔细找着那枚被他丢掉的珠子。

　　黎渊心如刀绞，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去他娘的什么天道，这一世，他爱我，我也爱他，就为了个说不清结果的未来，就要让她的小和尚受那么大的罪么？

　　她狠狠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就要去下头找陆憬之。

　　忽然一道人影拦住了她去路。

　　这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中却冒着精光，面对黎渊带着杀气和打量的眼神，也只是朝她不卑不亢的行了跪拜大礼……

　　“神尊在上，小老儿骊山道人，是在凡间游历的散仙，受九华山地藏尊者嘱托，在凡间照看照清师傅。”

　　“地藏尊者早先吩咐小老儿在凡间寻找有缘人，作为照清师傅下凡历劫的托生母亲，因着这个缘故，地藏尊者特意赐给小老儿一道秘法，可以无视对方身份威压而隐匿身形。”

　　“所以，小老儿不是坏人。”

　　“地藏尊者还吩咐小仙，若是看见了您，一定要告诉您，这是照清师傅历劫的最后一世，不论发生什么，您都不能坏了他劫数，不然照清师傅便再也回不去佛界。”

　　骊山道人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慌的不行，他不等黎渊问话，便将自己的身份和出现在这的原因一顿说，听的黎渊直皱眉头。

　　“最后一世？佛界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黎渊喃喃自语，目光下移，看着下方依旧跪在雪地上仔细寻找着东珠的陆憬之，苦笑一声，“没想到，我竟是那最后一道劫难。”

　　骊山道人头都不敢抬，依旧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地藏尊者还说，眼下六界不平，您身为龙族，与天地同寿，享万兽敬仰，当是以六界万物为先，这些儿女情长，不如等照清师傅重返佛界之后再论……”

　　黎渊忽然低头扫了他一眼，“你是金毛吼？”

　　骊山道人没想到黎渊一眼就看出他真身，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金毛吼，听说是南海观音的坐骑，怎会到了凡间管起照清的转世历劫？佛家人自称散仙，如来知道么？”

　　“还有你这一身的血腥腐烂味，也不藏好些？寻常凡人是闻不到，可凡间不知有多少自诩能降妖除魔的道士，难道他们也闻不到？你也不怕给如来召来麻烦。”

　　黎渊低头瞧着他身上破旧的衣衫，漫不经心道：“自从在昭灵殿见过你们佛家人后，本尊就对如来身边的四位尊者十分好奇，连带着他们身边的坐骑，也明里暗里的打听了不少。本尊只是听说过你金毛吼的大名，却从未见过。今日一见，倒觉得也不过如此。”

　　骊山道人不知道黎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您是龙族，我虽是佛界中人，但依旧是兽族，惧怕您也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不怕龙族的兽类。”

　　黎渊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呵，那谛听不也是兽族，也是佛界中人，还是地藏菩萨的坐骑，可怎么不见它怕我？”

　　黎渊这话简直是送命题，骊山道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只能继续低着头，等着黎渊继续刁难他。

　　但黎渊已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她将目光移到下方的陆憬之身上，瞧着他在雪地里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枚被他自己丢弃的东珠后，珍宝般捧在手心。

　　她朝上扬了扬头，将眼泪逼了回去，最后只是淡淡道：“既然地藏菩萨叫你在凡间看着照清，那你便好好看着他吧。”

　　骊山道人狠狠点了点头，“是！您放心！小老儿定会像护着自己眼珠子一样的护着他！照清师傅只要渡过这最后一劫，便能和您在天界重逢了！”

　　黎渊并未说话，回应他的只有风声，骊山道人又静静等了一会，才小心的抬起头，发现黎渊早已没了踪影，他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该揽下这个差事，龙族威压果然不可小觑啊。”

　　瞧着下头捧着珠子昏过去了的陆憬之，骊山道人摇摇头，“爱别离，求不得，真不知道哪个才更让人心碎。”

　　九华山上，地藏难得没有睡觉，反而一大早就焚香沐浴，更是穿上了不知压在箱底多少年的袈裟，谛听卧在一旁看他端坐于如来像前诵读经文，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今日怎这般勤奋？一点都不像你了。”

　　地藏睨了他一眼，手中木鱼不停，“你懂什么？我虽说平日里懒散了些，可该给如来的面子，我总是要给的，一年拜他一次，有什么不对？”

　　谛听抬起后腿挠了挠痒，不甚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您是菩萨，又是我主..人自然您说什么都对。可往日里，您给如来面子，可也只是睡醒了起来胡乱拜两下。哪像这次，嚯，又是焚香又是沐浴的，连袈裟都穿上了。我瞧这袈裟还是您塑完金身之后，如来亲赐的吧？”

　　地藏菩萨终于是被它叭叭的烦了，抓起香案上供奉的苹果朝它砸了过去，“就你话多，眼瞧着照清就要历完八苦重回佛界，我这心里却总是不太踏实，便想着拜拜如来算了。”

　　谛听伸出爪子接住那苹果，张嘴咔擦咬了一口，“也是临时抱佛脚呗，您是菩萨，怎还信这个？不过照清还真是命好，有着黎渊这条应龙的福瑞加持，他这八苦渡的真是再没有那么容易的了。您看往日里，咱们下凡渡劫的僧人，哪个不是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的？”

　　地藏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但照清这劫难的确太容易了些。虽说我和观音打赌，将她座下金毛吼骗来为照清护航，可这一切似乎也太顺利了些。”

　　谛听三两口将苹果啃完，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谁说不是呢？而且这最后一苦的求不得，谁能想到竟然是黎渊？咱们在凡间费尽心机，就是想要遮掩住照清身上属于黎渊的福泽，瞒住那片逆鳞的事。”

　　“可最后这一劫，是不是也太蹊跷了些？还有，您为何要叫金毛吼去凡间照料照清？我去不也是一样的么？这还多欠观音一个人情。”

　　地藏忽然偏过头去，又开始诵读经文，明显是不愿意再听谛听继续说下去。

　　但谛听这次显然是没什么眼力劲的，它也不管地藏是什么反应，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一脸慈悲的如来像，自顾自的说下去了，“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妄议如来，您总是觉得，如来掌领西天三千佛陀，是不屑于使用那些阴谋诡计的，可您不觉得这事太蹊跷了些么？”

　　“黎渊是天界战神，在神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说神界也有那么些仙人能查到她的行踪，可他们一来不知照清下凡历劫，二来照清非神界人，历劫之事他们也插不上手。”

　　“如此这么说来，这事只有……”

　　“行了。”地藏不耐的打断谛听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再说就算是如来察觉到了黎渊的心思，真的设计了他们的相遇，那这一劫，不管是对于照清还是黎渊，都不是坏事。”

　　“叫金毛吼去，也是想将你撇开去，免得到时如来怪罪，只罚咱们一家，拉着观音垫背，如来要真是因着照清藏匿黎渊鳞片这事惩罚咱们，有观音在，他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再说了，照清与黎渊不同。黎渊可以有七情六欲，也可以随心所欲，但照清不行，他是如来亲自点化的，算是如来的亲传弟子了，或许如来是借这一苦来警示黎渊。“

　　地藏看着身前一脸慈悲的如来，声音平静，“如来的心思谁也琢磨不透，眼下只有一件事，对你我来说是重要的，照清历劫重返佛界到底要如何塑铸金身，如来是要照清说服黎渊还是要他亲手屠龙。”

　　“若是前者，你我都不必在为这事担心，可若是后者，你我都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