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78、第78章 我

　　黛青胆子小，双手死死抓住周虎衣衫，将头埋在他背上不敢乱看。

　　陆憬之现在全部身心都放在黎渊身上，刚刚他就闻到了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现在借着火光又瞧到她背后衣衫颜色明显较旁边更深一些，心更是揪紧了，哪还在乎那些鬼怪。

　　只有周虎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去瞧那些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鬼怪，最后直接被骇到了，双眼失神，喃喃自语，“狐鬼，水鬼还有画皮鬼，原来奶奶说的那些鬼怪都是真的……”

　　黎渊从来就不是无所不能的，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先前她在龙族峡谷，和那六个僧人大战一场，本就受了伤，又强撑着回到竹林，还没歇上一会又碰到了百鬼夜行。

　　哪怕她身为应龙，自带祥瑞，可她体内的死气还是在这么些鬼气的滋养下，又壮大了许多。

　　眼前最好的法子，就是转身离开，就算她受了重伤，只要她铁了心的要走，这些鬼也是拦不住她的。

　　可她身后是陆憬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医师，还有黛青和周虎，以及东海城千千万拿这些伤人的鬼怪没有丝毫办法的普通人。

　　若她退了，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忽然扭头看了眼陆憬之，像是要将他的音容笑貌刻在脑海中一样，黎渊挑唇对他笑了笑，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前头的历劫已经那么苦了，好不容易过上了一世舒坦日子，黎渊绝不会让这些招人嫌的鬼怪毁了他这一世的人生。

　　这么想着，她也是这么做的，不等那女鬼奔到她面前，黎渊的剑已经出去了。

　　一把长剑在空中快速穿行，剑气聚来的风，无情撕烂了那些露出爪牙的鬼怪的身体，黎渊也没歇着，以手做刀，先是劈断了那嫁衣鬼的脊骨，又一拳砸碎了她的头骨。

　　又将那试图来救她的狐鬼尾巴扯断，黎渊把那狐狸尾巴在空中甩了甩，觉得使得还算顺手，便将它当作鞭子使。

　　她甩出一尾巴缠住墓鬼的脖子，将它从空中扯了下来。又一脚踩上试图将她往土里拉的水鬼肚子，黎渊脚尖用力，带着修为的一脚直接将那水鬼踩了个灰飞烟灭。

　　嫁衣鬼的骨头散了一地，眼眶里的红色火焰已经熄灭，鲜艳的嫁衣也变的灰败。黎渊便不再管她，转身接过向她飞来的长剑，如蛟龙入海，一往无前。

　　陆憬之听不到院中风的呼啸，也听不到百鬼的哭号，他的眼睛始终黏在黎渊身上，看着她身形飘逸的挥出一剑，听着她手中长剑挥出时的破空声，他发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样。

　　鬼最招人厌烦的可能就是它们的形态了。

　　它们并不是所有的都像嫁衣鬼那样有着实实在在的身体，大多数只是以魂体的方式存在着，黎渊一剑明明将它魂体劈散，可不消片刻，便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继续挥舞着爪牙朝黎渊冲去。

　　想到自己刚刚带着修为的一脚，直接将那水鬼踩了个灰飞烟灭，黎渊眉宇间染上郁色，强压着体内翻涌的气血，银牙紧咬，右手两指抹过剑身，再一挥剑时，那恶鬼果然纷纷避让，再不敢靠近她半分。

　　不知自己还能撑上多久，黎渊直觉不能再拖，剑势愈发凌厉，那鬼越是避让，黎渊越是凶狠，一盏茶的功夫，那漂浮在空中的鬼怪就被她杀掉大半。

　　黛青刚从周虎背上抬起头，就正好对上了那堆嫁衣里闪烁的红光，她想出声提醒黎渊，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脸颊憋的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那红光悄然跳到一根尖锐的指甲上，趁黎渊不注意，忽然向她身后飞去。

　　察觉到身后的破空声，黎渊眉心一跳，转身长剑脱手而出，人也瞬间消失在原地。那冲着骨甲去的长剑，却被半空的缢鬼用舌尖勾住剑柄生生扯转了方向。

　　“负心汉！去死吧！”那被红光包围的骨甲，随着嫁衣鬼充满怨气的咆哮忽然加快了速度，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红光，‘咻’的一声向陆憬之飞去。

　　紫色火焰围在陆憬之身前替他们阻隔了鬼气，黎渊丢出的长剑被缢鬼扯走，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自己硬生生抗下嫁衣鬼这最后一击。

　　陆憬之瞧着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唇间溢出的鲜血，心头原本那点说不清道不清的情愫也变得清晰明了。

　　他想，或许他已经找到自己中意的心上人了。

　　黎渊不是没看见陆憬之泛红的眼尾，只是她现在形容狼狈，要说出宽慰的话着实为难，她只能向他露出个勉强的笑，背后双翼一展，从她头顶飞出一条带翼的龙，咆哮一声向那四散而逃的鬼怪冲去。

　　终于有了光。

　　像是被太阳忽然想起，还有这处院落未得到阳光的照拂，随着黎渊头顶应龙吃下最后一只鬼怪，这处院落也完全亮了，灰败的红色嫁衣遇光自燃，碎衣燃着火星被风吹走了很远。

　　黎渊抬手接住向她飞来的长剑，又用剑尖将她身前的紫色火焰挑起，还不等那火焰融进黎渊身体，陆憬之已主动牵住她空着的右手，“你还好吧？”

　　黎渊身体猛然绷直，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陆憬之握住的右手，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她盯着十指交握的两只手掌看了半天，最后才抬头朝陆憬之笑了笑，“我没事。”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神尊身为神界战神，万神表率，自然也不该说谎才是。”从竹林那头缓缓走来一老僧，身后还跟着一身形较矮、身材圆润的笑面和尚。那和尚虽袒胸露腹，但却笑容可掬，瞧着黎渊跟陆憬之相握的手，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老僧瞧黎渊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杀气，便在院门便停住，不再前进，“贫僧法号定光，这是我师弟智光，我二人路过东海，瞧见这里有应龙光泽，便前来查看，没想到还真的是您。”

　　黎渊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出名，以至于现在其余五界是个人都能认识她，再说她在神界深入简出二十万年，也不是希望自己能这么出名的。

　　陆憬之小声问：“什么神尊？你是神？”

　　黎渊收起左手长剑，安抚性的拍拍他的手，“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是黎渊，你的黎渊。”

　　陆憬之没她那么厚的脸皮，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情话，还面不改色的，顿时耳朵尖都红透了，“你可以私底下再跟我说这些。”

　　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贫僧不是故意要做这恶人的。”智光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只是神尊，您现在确实需要疗伤了，再拖下去，您二位就只能阴阳永隔了。”

　　黎渊往前站了一步，瞧着他目光沉沉，“何以见得？”

　　“您体内现在有四股气息相互缠斗，先是混沌火焰，来自妖界的醇厚生机，还有死气与鬼气。龙族修行本就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您又是应龙，比普通的龙族阳气更重，也即是咱们常说的祥瑞之气。”

　　“可您先前为了疏通自己堵塞的筋脉，在太液池里泡了二十万年，后又叫那妖族用这般醇厚的生机强行冲开了筋脉，您自己瞧瞧，您那筋脉哪还能受住这四种力量的缠斗？”

　　陆憬之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可偏偏就是听不到他说话，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又扭头去看黛青和周虎，他二人，一个双目失神，正直愣愣的瞧着前方，一个捂着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过去了。

　　黎渊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越是实话，才越叫人心惊。她瞧着这和尚的眼神更加危险，沉默半晌，黎渊还是出声道：“敢问您有何法子，能治我这病症？”

　　智光笑的更加开心，瞧着黎渊的眼神也更加慈爱，“孺子可教也。法子你本身就有，在你本心。”

　　瞧她还不明白，定光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前些日子，不是有人为您输入了一柱佛光？”

　　黎渊眼睫下垂，前些日子？佛光？地藏菩萨！她记得那日她和谛听打了一架后，地藏为她涂药的手上一直闪着光，难道那便是佛光？

　　“您……”等她抬起头还想说些什么时，可眼前哪还有哪两位僧人的身影。

　　“怎么了？”陆憬之担忧的看着她，“刚刚你们再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

　　黎渊笑了笑，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没什么，只是告诉我该如何疗伤罢了。”

　　许是那句阴阳永隔刺激到了陆憬之，他虽担忧黛青和周虎的情况，可还是先是叫黎渊赶紧进屋疗伤。

　　“我娘总是说，别人家的像我这般年纪的男子，孩子都两三个了，我又有个梦游的毛病，她总是担心我娶不到媳妇。现在我有中意的人了，只等个好日子，将她八抬大轿娶回家。若是因着些小事误了伤势，到时我媳妇没了，你说我该到哪哭去啊。”

　　陆憬之眼睛亮亮的，拉着黎渊的手将她往屋里领，“虽说我心悦你，可我们毕竟没有成亲，连定亲都不曾，我也不方便为你医治背上的伤。你先在屋里坐上一会，我去为你烧桶热水，然后再叫黛青替你将外伤包扎一下。”

　　黎渊心头被那句心悦烫了一下，她忽然伸手抱住陆憬之的腰，将下巴靠在他肩上，“真好，这句心悦，没叫我等上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