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70、第70章 真

　　黎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神界、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偷袭。

　　这事要是说出去，估计也是没人肯信的，就算神界有看她不顺眼的仙人，想背后敲她闷棍，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连说都不敢说出来——毕竟这是在神界自己的地盘上，想要偷袭、算计他们神界自己的战神，那不是活腻了么？

　　可真的就有人敢这么做了。

　　水下那东西顺着银河从远处漂来时，黎渊是知道的，但银河水从天山发源，一路向下直到忘川，里头有些大鱼虾米的也不足为奇，或是有旁的什么依附银河水为生的兽类藏在水下也是正常。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东西竟然敢来攻击她，甚至还将她拉下了水。

　　本来在那东西伸出爪子抓住她脚踝时，黎渊已睁开了眼，另只脚也踢了出去，但对方毕竟藏在水下，黎渊一脚踢空，另只脚踝还被他抓在手上，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拖下了水。

　　刚到水下，黎渊长剑还未拿出，先灌了一肚子冰冷刺骨的银河水，旁边那东西冷眼瞧了半天，最后才沉声道：“上古龙族，不过如此。”

　　黎渊猛然睁开眼睛，瞧着那在水下行动自如的老龟，茫然出声，“和山公？您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在哪？”那老龟撇了她一眼，转身往前游去，“跟上。”

　　“……您不是耳朵不太好使么？”黎渊听话的跟在它身后，也不问去哪，“我今日在您边上喊了您半天，也不见您扭头给我一个眼神的，怎这会反倒是来找我了。”

　　和山公头也不回，四只有力的爪子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波涛，“当你不想搭理别人，只想好好做完自己手里的事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装聋作哑其实是最有用的。”

　　黎渊深以为然，“您说的是，黎渊受教了。”

　　两人之后便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在水里游着，直到和山公从前头的小岛上了岸，黎渊跟着上去，才发现这里似乎是她出生的地方——龙族峡谷。

　　黎渊破壳飞升已二十一万年，午夜梦回间，她总能梦到这里，但她却始终没勇气踏上这片土地——她不想因着过去的仇恨，拿起屠刀对着现在无辜的六界人，也不想叫龙族因着她的选择而背上滥滥杀无辜的骂名。

　　所以她不敢来这，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这土地上，属于自己族人的鲜血，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它们停留在这里的灵魂。

　　和山公上了岸，便自顾自的向前走着，感觉自己身后并无人跟随，这才回头，瞧黎渊还站在岸边，一脸的怅然若失，语气不由得柔和了许多，“我明白近乡情怯的道理，但斯人已逝，你在这里缅怀凭吊，就算是将自己的眼睛哭瞎，嗓子哭哑，它们也是回不来了。”

　　黎渊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

　　她抬头看着和山公，视线慢慢划过远处的高山峡谷，眼角微红，“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怕，我怕它们会怪我，我也怕它们停留在这里的灵魂会质问我，为什么不替它们报仇……”

　　和山公叹了口气，慢慢爬回去，站在黎渊身边，“你叫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见黎渊不解的看着自己，和山公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她自己，“你们龙，虽不至于真的与天地同寿，但活个千万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也因为这样，你们龙不入轮回，没有来生，就只活这一辈子，当你们的心脏停止跳动，这一生也就结束了，魂魄直接消散在天地间，自然也就不存在有什么魂魄停留在这，谴责你的事情发生。”

　　“当然，这是真话。换个说法，你们龙虽没有什么同情心，但也从不仗着自己的强大欺凌弱小，在六界的名声向来不错。”

　　“你有自己的思虑与考量，不希望自己坏了龙族的好名声，它们也是能理解的，也不会因此怪罪于你。呐，这是假话，你觉得哪种会让你舒服一些，你就自己选择着去听吧。”

　　黎渊被它这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也是弄得哭笑不得，她不自在的扯了扯唇角，“我还是没您看的通透，真是庸人自扰啊。”

　　但和山公并不赞成她的话，它不认同的摇摇头，“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你我换种身份，我未必能有你清醒，眼下来看，你这选择无疑是最正确的了。”

　　见黎渊面带不解，它往前爬了两步，一边回头看她，“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黎渊忙抬脚跟上，走在它旁边，“您今日为什么来找我呢？难道是因为我今日去拜访您了？”

　　“不，受故人的故人所托。”和山公见她已调整过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那位故人说，龙族就剩下你一个，他也不知你秉性，不敢贸然前来找你，只能托我想法设法的在六界给你留下些记号，以你们龙族的聪明才智，你看到后定能明白。”

　　“他说，你若是来找我，我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你。若是你一直不来，我便保守着这个秘密到死算了。”

　　“你大可以猜猜我这个故人，和我那位故人的故人都是谁。”老龟抬头瞧了黎渊一眼，“猜中了没有奖励，猜错了，我也只能说你拖了龙族的后腿了。”

　　“……”黎渊实在是无话可说，但和山公已经闭上了嘴，明显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只能硬着头皮盲猜。

　　“……我大伯和我爹娘？”

　　“不是。”

　　“……那饕餮？驩疏？”

　　“怎么可能！”

　　“……额……钟山神？远古魔王？”

　　“你这是在胡扯什么？”

　　黎渊已经将自己能想到的，她所知道的，跟龙族有点关系的全都说出来了，可还是没一个对的，她都能想到和山公脸上的鄙夷了。

　　忽然灵光一闪，她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钟馗和地藏？”

　　老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难得露出点赞赏之意，“虽然反应慢了些，但好歹是没给龙族丢人。”

　　“我本就是圣君养的一只水龟。你也知道我们这族，天生的寿命长，我陪了圣君一万年，早就相处出了感情，圣君便在生死簿上抹去了我的名字，这才叫我活到现在。”

　　老龟叹了口气，“别人都求长生，但我现在只求一死，毕竟活的时间太长了。”

　　黎渊跟着它慢慢往前走，静静听着。

　　“远古时期的变故，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贪欲。还好你们龙族当时躲得快，不然哪还能剩下你啊。”

　　“我要说的是上古的事，你们龙族的覆灭，不仅仅是因为六界持续不断的欲念，还……”老龟讲述的声音戛然而止，黎渊立马低头看它，和山公嘴边流出一丝鲜血，它低头看了看身下，眼中还带着不解。

　　黎渊立刻蹲下身子，双手用力将它翻了过来，只见它腹甲中间被人从外掏了一个大洞，正往外不断的冒着血。

　　黎渊双手闪着光，眉眼中染上焦急，正不断替它输送着修为，试图能保住它一丝生机。

　　“咳咳……龙族的秘密……在你心里……应龙的……”和山公咳出一大口血，伸出爪子努力指了指黎渊的心脏，“……你的心……”

　　老龟爪子无力砸下，未闭上的眼里还带着不甘与迷茫。

　　“和山公？和山公？”黎渊颤抖的伸出手指去探它鼻息，染血的手指在空中抖动半天，却又无力的伸手将它眼睛盖上了。

　　“这老龟，马上要死了，话还这样多。”一道沉闷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黎渊慢慢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杀气。

　　“你若是死在龙族覆灭之战中，这老龟也就不用死了，连带着神界那么些仙人侍从，也都不用死了，说到底他们还是死在你手上。”

　　那人穿着一件红色僧衣，披着一件黑色袈裟，胸前挂着一串骨头制成的念珠，半张脸上纹满了不知是什么图腾，左手握着一把金色禅杖，右手正攥着老龟的心脏，还不断往下滴着血。

　　“饕餮也真是没用，堂堂远古四大凶兽之一，竟然被你一条不过七百多万年修为的龙杀死了。”那人笑了笑，“不用怀疑，那些人，那些事，藏在鬼界的獓狠，还有被掳走的妖界花草，再到你在神界惨死的侍女，还有突然出现在神界的饕餮，都是我们做的。”

　　黎渊将和山公轻轻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跟那和尚对视，漆黑的眸子慢慢染上血色，可她周身的杀气却突然消失了，好像她从未对眼前这人产生杀意一样。

　　“你想杀我？杀了我，你还怎么知道老龟未说的秘密呢？”那人仿佛没瞧到黎渊周身的气息变化，未纹图腾的半张脸上是得意的笑，眼里满是不屑，“听说你心悦照清，可你手上沾了这么多人的血，你还怎么能和照清在一起？你也配？”

　　黎渊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指，猩红的眸子有一瞬的迷茫，却在瞧到地上安静躺着毫无生息的和山公时，她眼神又变得无比坚定。

　　从袖袋里掏出张帕子，黎渊一点点擦净手上的血，“原本我还不想杀你。我寻思着神界的震雷真君，或是火神都是问话的一把好手，北斗七星君在这方面应该也不差。将你抓回去，一条一条鞭子甩过去，一道道术法扔过去，就算你嘴再硬，总能撬出点什么。”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黎渊擦净手，懒懒掀起眼皮瞧他，“你该去为他们陪葬。”

　　她话音将落，人已经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