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66、第66章 三

　　黎渊对这位菩萨，昨天已有了些不太清晰的认知：早年成佛，爱睡懒觉，脾气不好。

　　今日早上见他又十分耐心的为自己疗伤擦药，对他的认知又多了个宽厚待人。

　　能将谛听这么个坏脾气的、嘴碎的、又活了几千万年的神兽压制的死死的，定是驭下有方。

　　刚刚又瞧他泡茶，觉得这人虽茶艺不精，但好在虚心向学。

　　可他又搞了这么一出，黎渊顿时觉得她对地藏的那些认知都是假象，什么虚心向学，什么驭下有方，都是假的，只有喜怒无常才是真的。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形象出了问题，地藏菩萨弹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黎渊尴尬一笑，又在她对面坐下，伸手一挥，将桌上的茶具尽数收起，换了壶清水。

　　若不是旁边碎了一地的茶盏，黎渊都以为刚刚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了。

　　“我还以为你出了鬼界就要来找我了，便耐心等着。可等了许久你都不来，我便又睡去了。”地藏伸手替她倒了杯水，又将水杯推到她面前，“若不是你和谛听打了一架，将我吵醒，怕我醒来时，你又离开了。”

　　黎渊勾唇笑笑，“神界这阵子出了些事，实在是脱不开身，这才拖了这么久才来您这。听谛听说，您日日在山顶上等我，可是猜到我为何会来找您？”

　　地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谓一声，“你这就难到我了。若是你在出鬼界后，立刻来找我，我还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可现在，我是真不知了。我虽是菩萨，可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怎知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何事呐？”

　　黎渊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来见菩萨，不求佛，不问道，只求菩萨替我解惑。”

　　地藏有些稀奇，他放下茶杯，一脸好奇的看着黎渊，“文殊司智，普贤行理，你心中若是有疑虑，也该是去找这二位，来我这做什么呢？就因为我在鬼界修行过？”

　　黎渊十分诚实，“是因为这个缘由，但也不完全因为这个，更多的还是因为照清下凡前，跟我说过您的不少事。”

　　“那你觉得自己对我有些了解是么？”地藏菩萨好整以暇的瞧着她，“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个理由，倒是稀奇。那你说说吧。”

　　“我有三个问题需要菩萨替我解答疑惑。第一，在凡间，我曾托一颗万年老参照看照清，老参说，兆庆临终前，他瞧到您座下通灵神兽谛听去了兆庆的榻前。我想问，谛听那时候去找兆庆做什么？或者又说了什么？”

　　“二，这些日子我认识了不少朋友，他们都说曾见过穿着黑衣或是红衣的僧人，我想问您，佛界可有这样穿着的僧人？他们在哪位菩萨座下修行？”

　　“最后，您曾在鬼界修行过，对鬼界定有些了解，您对这次鬼界叛乱有何看法？”

　　地藏将茶杯又往黎渊面前推了推，“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先喝杯水润润嗓子，也叫我想想该怎么回答你这三个问题。”

　　黎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后瞧着地藏认真道：“我想听实话。”

　　“嗯，我知道。”地藏敲敲桌子，“那我就一个一个的回答你。”

　　“一。你应该知道鬼界掌管万物轮回吧，无论是神界还是佛界中人，想要下凡历劫，一般都是由鬼界安排。如今，鬼界叛乱，那里并无阎王又无鬼差，照清要渡劫，只能我们佛家自己安排。我叫谛听去，也是取他魂体，提前安排他下次转世。”

　　“二。佛家修行有八戒，对这些吃穿用度更是不在意，常有僧人着打了补丁的破旧僧衣去听佛祖讲经。西方极乐世界的僧人或着青灰，或是着暗黄，只有如来可穿明黄，你瞧我，哪怕已经是菩萨了，也只能着土黄。”

　　“最后，我虽在鬼界修行许久，可对他们了解并不多。”

　　“地狱冥府虽在六界内，但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你去鬼界也瞧到了那十八层地狱，可十殿阎王又在各自宫殿内私设了十八层小地狱。这十座地狱的作用是什么，他们按什么来规定万物的转世轮回，又如何洗去万物前尘记忆，这些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叛乱。”

　　听完他这番话，黎渊沉默良久，地藏菩萨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想到他曾等了自己许久，定不会是想跟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那他想说的，也都该藏在这些话里头了。

　　既然如此，黎渊也不再多说，她起身朝地藏一拱手，轻声道：“多谢菩萨了。我已在此叨扰许久，中间还劳烦您为我敷药疗伤，黎渊感激不尽，您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只管叫谛听到神界寻我就是。”

　　地藏菩萨抬头看她，微微一笑，“谛听将你打伤，它既是我座下通灵神兽，那为你疗伤也是应该的。再说，我也没能帮上忙，实在担不起你这句谢。”

　　这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了？

　　黎渊也不强求，再度拱手，“既然如此，那黎渊就不打扰菩萨休息，先行告辞了。”

　　“好，你去吧。”地藏笑了笑，“等我再练练茶艺，到时叫谛听去寻你，再来我这喝茶。”

　　谛听仰着脑袋瞧着黎渊远去的身影，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断了一半的獠牙，“您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不是叫人白跑了一趟？”

　　“再说照清是如来点化的一颗舍利，他哪来的魂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地藏菩萨怎还带头说谎？”

　　地藏扫了它一眼，语气悠闲，“你怎知我什么都没说？你听不懂，不代表那黎渊也听不懂，若她真的没听懂，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罢。”

　　“你也知道照清原本是颗舍利，他要下凡历劫，不得是将真身扔到凡间去？这跟神界人历劫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是将这舍利比作神界人的魂体，有错么？”

　　谛听还是不太明白，它往地藏菩萨那边挪了一些，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去蹭地藏的腿，“那你一直等她过来是想说些什么？有什么是值得你这样懒的人，愿意苦巴巴的等上两个月？”

　　地藏伸手揉揉它脑袋，眼睛却看向西方，“原本是想跟她说说佛家十八罗汉的故事。”

　　“那为何又没说呢？”谛听抬头看他，“总觉得你从鬼界回到佛界后，颓废了许多。”

　　地藏拍拍它的大脑袋，笑了笑，“你一‘九不像’，还知道颓废啊？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去照清呆过的庙里，将降龙罗汉那尊佛像藏了起来。如果黎渊看到了，她多少会有些怀疑，那我再说出来，岂不是坏了如来的事？”

　　谛听呲了呲牙，“原来你也会怕啊？那你到底是站在谁那一边呢？一边想方设法的要给黎渊提醒，另一边又怕坏了佛祖的事，天底下再也没有你这样矛盾的人了吧？”

　　地藏却没回答，直接换了个话题，“叫你找机会跟黎渊打上一架，你倒好，差点没把我这庙毁了。不过我还未问你黎渊身手如何？”

　　谛听挠了挠头，认真思索了半天，才认真道：“平心而论，黎渊打不过我。但她韧性极强，越战越勇，最后竟能和我战成平手，若不是最后你出来将我们分开，那我二人定是两败俱伤。”

　　“那便好。算算时间，她不过也才刚成年，能和你战成平手，日后若是碰上……也就不怕了……”地藏喃喃自语，看见谛听探究的目光，直接一巴掌拍到它头上，“行了，任务完成了，睡觉去。”

　　黎渊并未回到神界，反正第二天还要带钟山神去神界，她回去了还要再出来，多跑一趟也是怪累的，她干脆直接去了碰到钟山神的地方，随手扯了一朵云躺在上头，闭目养神。

　　她还在想地藏菩萨今天说的话。

　　她当时听着，还以为地藏是在打太极，可现在静下来细细一想，似乎每句话都有深意。

　　照清在凡间历劫，因着鬼界叛乱，只能佛界自己安排，而去取照清魂体的刚好又是谛听，那便是说照清其实是受地藏庇护的，他在凡间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地藏还说佛界僧人不在乎衣食住行，看似没有回答她那僧人到底是不是佛界人，实则是在变相的告诉她，他不知道，那些人可能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僧人，也可能是借着佛家人的名头行不轨之事的歹人。

　　而最后一句则是在提醒她，鬼界除了她瞧见的十八层地狱，十座阎王殿还各自有十八层小地狱。那里看似空荡，可没准那些个鬼差，不会将在十八层地狱里受罚的鬼魂，赶到那些座小地狱里，故意营造出一种鬼界已空的假象。

　　至于万物轮回的规则，鬼界洗去万物前尘记忆的方式，地藏并不清楚。

　　看来她还得找机会再去趟鬼界，去十座阎王殿里一探究竟。

　　这般胡思乱想着，她竟在云上沉沉睡去，可这一觉睡的却不太安稳，她再次梦到了远古，瞧见了战乱之后的惨烈景象。

　　远古战争之后，六界分赃不匀，先后爆发了六界混战和神魔大战。

　　神魔两界因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血脉优势，在六界混战中战到了最后，人鬼妖兽为了存活下来，不得不分别投靠了神魔两族。

　　人鬼两界依附神界，兽族投靠魔界，妖族经此一役死伤大半，直接率残部避世。新的势力重新划分，神魔大战又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帷幕。

　　黎渊不知道自己瞧的是谁的视角，只知道自己一直站在空中，瞧着下头的生灵涂炭。

　　最后从西方降下一道佛光，十八罗汉带着三千武僧从天而降，以雷霆之力平息了这场持续了三年之久的神魔大战。

　　这是佛界的第一次出世，以损失了降龙罗汉的代价换回了在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地位与名声。

　　黎渊在上头睁大了眼，努力想瞧清躺在血泊中的降龙罗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