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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封信 跟她耍嘴皮 ...

  •   房间所处的船舱里有一处椭圆的玻璃窗,夜里外面黑漆漆的,但反光的玻璃能看见室内的光景。

      连翘走进去说:“秦燕楚,既然现在邮袋着火的原因找到了,我想我还是回去货舱比较好,就不打扰您了。”

      “找到了?”
      秦燕楚微侧身看她:“谁是凶手?”

      连翘抿了抿唇,她之前抓住秦燕楚不放就是对他深表怀疑,现在她确实没有理由指控他纵火,平静道:“邮局里的人。”

      “为什么要在邮袋上做手脚?”
      他的语气不像是反问,更像是让连翘好好想清楚。

      “因为——邮袋里的信。”

      秦燕楚长腿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影子也一步步蔓延到她身上,他微躬下身来看她:“所以现在是谁烧的邮袋,重要吗?”

      连翘视线倏忽与他直视,一时间瞳孔震震,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的声音像木偶线操控着她的思绪,她用力挣扎不受他的影响——

      “等邮轮停靠香港,转交邮局后,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秦燕楚这时很轻地笑了笑:“赴美的航空邮路已经中断,返航上海的邮路没有消息。”
      说罢,他从从容容地站直身,头顶的光在他眉骨处落下,深邃的双瞳似两片漆黑的窗,他眼睑微蔑,对她道:“连翘小姐,上了这条船,你以为就能全身而退吗?”

      “秦燕楚,我说过我不可能让你打开这个邮袋检查。”

      秦燕楚牵住连翘的手腕将她带进房间,另一道长手关闭房门,声音落在她耳边反问:“宪兵和伪政府的人能随意拆检邮袋,我们为什么不能?”

      她浑身一颤,脱口道:“因为我跟那些人不一样!”

      秦燕楚嗓音压低:“别忘了,你也没有遵守规则。”

      连翘声带发抖地咽了咽,她想到那封跳过检查被私自塞进邮袋的包裹,她确实也没有遵守规则,她说:“在这个世道,已经没有规则了,只能靠每个人心里的那点公德。”

      秦燕楚任由她从自己掌心挣脱,说道:“你心里清楚,敌人要毁灭的,就是你要尽快拯救的。”

      连翘仰头看他,呼吸紧绷:“所以我一定会将这些邮件送到转运邮局,交给他们真正的收信人,而你的目的,是想比他们更早知道消息,之后你完全可以通过邮轮上的电报机发送出去!”

      秦燕楚呵笑了声:“越早的确越抢占先机,差一秒钟都会改变结果,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重复经历十二月五日,现在又为什么会顺利恢复时间?”

      连翘被秦燕楚说得心生寒意,他们贴得近,他浑身的压迫感让她的理智在用力挣扎:“可、可能是一些……物理层面上的……或者是时间学说……我们常人无法理解,但不能说它……不存在……就是刚好碰到了……我听说是打仗打太多,会把磁场弄乱,所以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连翘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讲完确实也觉得有道理了。

      秦燕楚压向她的气场被拉开,光明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连翘气息还未平稳,看着他宽阔高大的背影走向窗户下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悠悠说了句:“从现在开始,我不再请求连小姐打开邮袋。”

      连翘霎时间愣住,秦燕楚的转变也太快了吧!
      她想了想,是因为刚才她说自己不想跟那些随意拆检信件的当权者一样吗?
      那他现在放弃拆检邮袋倒算是跟她属于同路人。
      做个光明磊落的人才对嘛。

      既然他不打邮袋的主意了,那他们之间也就两清。

      连翘弯腰鞠了个躬,其实秦燕楚今天也帮了她许多,说感谢是应该的。

      而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左手指腹点了点玻璃杯,甫送到唇边却顿了顿,神色似在思考什么,而后朝她道:“我付钱,你帮我办件事。”

      连翘动作定在原地,她听到了“付钱”二字。

      站直身看向他:“什么?”

      她站在房门边,秦燕楚坐在船窗旁,中间还隔了一张床的距离。

      他嗓音不疾不徐地悠悠落来:“到了香港邮局,替我跳过检查寄点东西。”

      连翘忽然笑了,这笑是发虚的:“秦先生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如直接去香港邮局找人,还用跟我做交易吗?”

      秦燕楚微歪头看她:“可是你看起来比他们缺钱,所以收买的价格也更低,你不知道当一个人饿肚子的时候,是会为了一口吃的很拼命吗?”

      连翘一时哑声。

      秦燕楚勾了勾唇,这次将玻璃杯送到唇边饮了两口水。

      “我对香港邮局的工作流程不是很了解。”

      秦燕楚长腿一叠,背靠温莎椅上,没有出声,只是在等他想要的答案。

      连翘心里觉得糟了,她现在确实很需要钱,也必须接下秦燕楚的活儿,果然他又是打的走偏门的主意,真不愧是报纸头版上的通缉犯。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根据国际邮件互换局规定,全国各地邮件互换局打包的邮袋,送至香港后可以整袋转运无需开拆。但秦先生的邮件要从香港寄出,请问目的地是哪里?”

      秦燕楚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明需求:“我的包裹也是寄往美国。”
      说着,目光朝她的那包邮袋示意了下,它们路径一致。

      那就麻烦了。
      连翘说:“从香港寄出的非邮袋形式的散信,需要经过防谍检查。”

      “那刚好。”
      秦燕楚理所当然道:“反正你这个邮袋里也有没拆检的信,你送一封信过关是送,两封也是送。”

      连翘瞬间惊愕地看向秦燕楚,突然觉得这个人老谋深算得可怕!

      “我的任务只是保证邮袋安全,能不能送达要看各地方的情况,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秦燕楚双手微展,谈判的姿态平静:“所以我才要花钱找人送,否则谁都能办成,我为什么要向你付费?而且这份工作应该不算违反连翘小姐心中的道德标尺,因为你就做过逃避邮件检查的事情。”

      连翘一时无法反驳,她突然想到鲁迅先生的文章,若想让一个人拆窗,便先说要拆门,如此双方就会折中同意拆窗,显得各自都取得了谈判的效果。
      她一时不知,秦燕楚一开始是不是就想要她做逃避信件检查的工作,所以才先提出更过分的拆开邮袋的要求,现在显得他退了一步,但连翘反而中计。

      秦燕楚忽而站起了身,说:“你先好好考虑,我先出去一趟。”

      连翘垂眸,如果不答应,她现在就回到货舱去。

      就在她步子跟着往门口的方向踟蹰时,秦燕楚忽然侧回身,将连翘吓了跳,他垂眸微勾唇,似乎在笑,说:“如果有返回上海的邮轮,海乘会来这个房间通知你,别乱跑了,连小姐。”

      她需要钱买返航的船票,这是把她钉在秦燕楚房间里的致命一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要估量什么时候给他答案。

      此时秦燕楚抬手扶上门锁,微低头颅朝她道:“等你洗漱完,我再回来。”

      见连翘瞳孔睁得极大,他又云淡风轻地接了一句:“床归你,我睡沙发。”

      很有诚意了,不是吗?

      等房门重新阖上,连翘还呆怔在原地好一阵子。

      她不知道秦燕楚要去哪里,或许真的有事要办,或许只是想给她留一个独处的空间。

      连翘刚才买了换洗的睡衣,她今日跑了太多地方,汗水黏在衣服上,湿了又干,加上十二月的海面凉意阵阵,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阀,莲蓬头没一会儿便淋下来了热水。

      从浴室里出来,她抱着也冲洗好的衣服走去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挂了件黑色的男士长款风衣,版型像英式军装的轮廓,笔挺硬朗,连翘敛了敛眼眸,拿过旁边空置的衣架,在离这件风衣尽可能远的横杆处挂上自己的衣服。

      待秦燕楚进来,连翘已经坐在窗前的温莎椅上看邮轮报纸。

      窗户被启开了一角,有细微的凉意和海风在流动,秦燕楚说:“怎么不休息?马上就要天亮了。”

      连翘没有抬眼看他,而是说:“等你回来通知你,我答应了。”

      秦燕楚似乎对她的答案早已料到,边解开领口的扣子边走进浴室,没一会儿,他又从浴室出来,说:“作为雇主,我只要求你送信,衣服什么的、就不必帮我拿进浴室了。”

      连翘还在看报纸,头也不回地说道:“抱歉,没有提前征得雇主先生同意,就借用了您的衣柜,现在就委屈您的衣服借宿在淋浴间里了,反正拉上浴帘也看不见的。”

      说完,连翘听见秦燕楚把浴室门重新关上了。

      这艘漂泊在无尽深海之上的邮轮外,一扇扇舷窗照映的灯光落在孤独的水面,渐渐又暗下,而舷窗之内,秦燕楚洗漱后从浴室里出来,靠近浴室门的桌前已经没有了连翘的身影,他经过时,看到桌上叠着她刚才翻过的报纸。

      视线掠过,忽而顿了顿,重又看回报纸上落下的那几行字,笔迹娟秀,充满灵气——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秦燕楚唇边微微勾起自己也未察觉的弧度,再看向床榻,上面拱起了一道山包似的弧度,连翘睡着了。

      在黎明即将来临的前一刻,海上的夜迎来了最深的黑暗,他将房间的灯全都熄灭,坐到沙发上等待天明。

      连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本以为在生死未卜的紧要关头、火烧眉毛的悬崖绝境前应该焦虑到辗转反侧,但当她只是想躺到床上把其他空间让给秦燕楚时,就睡过去了。

      醒来房里依然暗意朦胧,落地窗帘紧闭,她意识清明的瞬间蹭地从床上坐起,想去看时间,忽地发现床头柜上落了张卡片,字迹锐利如锋,写着:【我去拿早点,一会回来。】

      是秦燕楚的留言。

      连翘囫囵掀开被子落地,头还有些昏,重新适应着轮船的波动,房间的沙发区和办公桌前都不见人影,浴室的灯也是暗的,她连忙打开衣柜找出昨日买的衬衫马裤,进浴室洗漱了起来。

      回到上海后,她定然是要将钱还给秦燕楚的,如此才能心安理得穿上。

      忙碌完,见房间里的暖水壶所剩的热水不多,便想找茶房续上,但不知外面的海乘会不会又开始查票了,连翘还在走钢丝,一颗心没有真正安全着陆。

      “叮咚!”
      忽然,房间里响起的门铃声将连翘吓了跳,她忙放下水壶,走到房门前踮起脚尖转开门上的猫眼金属盖,视线里的走廊处赫然站了个外国人,穿着船上的工作服,真是越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连翘无声躲到墙脚,门铃声又响了起来,她抿紧唇,不能开门,连忙又去检查门锁,门板上有条金属褡裢,可以扣到门框的凹槽处,如此门锁就算被钥匙转开,这门也能连着门框不被推开。

      “Excuse me!”
      外面敲门的人突然出声询问,连翘跟对方无话可说,也没有小费可以给,不如直接装屋内无人。

      “什么事。”
      忽然,一门之隔外落来沉稳的嗓音,连翘蓦地转头,又垫脚去看猫眼,走廊处有道高大的身影走来,模糊看见秦燕楚的轮廓后,连翘才松了口气。

      他拿个早点未免也太长时间了。

      “先生上午好,我是代表伯爵号来送今晚的派对邀请函。”
      对方语气礼貌地朝秦燕楚微颔首,而后递上一份卡片,听清来意后,连翘心想,原来这些富人坐邮轮就像住豪华酒店,一路享受一路到达目的地,根本不用挤在公共客舱舟车劳顿。

      而秦燕楚说:“不必了,我们不跳舞。”

      连翘微怔,透过猫眼去瞄秦燕楚,原来他也不会跳舞吗?

      此时那位海乘仍然将邀请函送上,笑道:“除了庆祝圣诞节外,今晚也是邮轮为客人们举办的英国进驻香港一百周年的主题派对。”

      走廊上有几息的沉静,而后,秦燕楚抬手将邀请函推了回去,不再和那个海乘说话,转身来拧门把手。

      连翘见状,赶紧给他把房门打开。

      她躲在门后,探出一点脑袋,等秦燕楚侧身进来后,又赶紧将房门关上,褡裢重新扣回凹槽。

      男人左手上提了一个竹编篮子,上面铺了张白帕子,隐隐有小麦的香气散出,连翘伸手接过,还颇有重量,忙放到靠窗的小桌上。

      白帕揭开,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放了冒热气的暄软吐司,还有一碟子煎蛋火腿,两瓶牛奶,摸上玻璃瓶还是温热的,连翘把它们都端了出来。

      又将餐盘和刀叉都分别放到两人跟前,最后洗干净手,给吐司抹上黄油,说:“我在上海早餐常吃别司忌,就是把黄油和糖都抹到白吐司上烘烤,这个火候很重要,我每次都烤得刚刚好,脆而不焦,吃完一个出发去邮局,就刚刚好赶上开门营业。”

      连翘给秦燕楚面前的餐碟上放了吐司,又分了鸡蛋和火腿,他坐在温莎椅上,双手交握落在叠起的长腿上,神色恹恹道:“你吃吧。”

      牛奶瓶的封口让连翘打开了,他显然是拿了两人份的,秦燕楚还没有吃东西。

      而且看他拿的份量,他肯定是有胃口的,连翘坐到他对面,拿起一片吐司吃了起来,从进门到现在,她再怎么活络,秦燕楚也不像之前那样跟她耍嘴皮了。

      窗外的光有些刺眼,海水起浪,碧波荡漾,漂浮的感觉让人渐渐感到无依无靠,原来香港已经被租借出去了一百年。

      连翘双手捧着牛奶抿了一口,看着桌面流动的窗影,低声说:“你吃吧,吃完了,我就打开邮袋,今天阳光很好,可以晾一晾书信。”

      她话音一落,秦燕楚视线从窗边转向了她。

      连翘将牛奶喝完,她想,邮袋确实泡过水,里面的东西应该拿出来晾一晾的。

      海上的阳光透过椭圆玻璃窗照了进来,长桌上,连翘将邮袋里的一封封书信铺到光明处,它们被厚厚的防水布保护过,并没有受到多少潮气,她庆幸自己当时坚持把邮袋送上邮轮,否则,下一趟航班不知何时会启程。

      “按照邮路安排,这些信件会搭乘英国的伯爵号寄往香港中转,再走泛美航空送达美国。”
      说到这,连翘语气顿了顿,情绪有些低落:“但昨天的广播消息你已经听到,装载邮件的泛美航空已经一周没有启航。”

      秦燕楚看着这些信件的封面,双手展开撑在桌边道:“可以走海运,我询问了船上的海乘,明天还有到美国的邮轮会停靠香港。”

      “明天……”
      连翘皱眉沉吟片刻,说:“并不是什么邮轮都能搭载邮袋,还需到香港邮局邮检,盖中转邮戳后才能分发转运,时间能赶上吗?”

      话落,她看到秦燕楚拿起了那个没有盖邮检章的包裹,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她马上提醒:“不可以拆开,只能看信封。”

      他又放了回去,双手抱胸,仿佛在向连翘的规则投降。

      连翘嘴角微翘,继续说:“远洋邮袋是有特定编号和规定的,所以如果有人不希望远洋信件顺利投递,确实可以直接在邮袋上做手脚,而且负责分发的人很多,大家都会把挑拣到的信件放进同一目的地的邮袋里,因此这个邮袋里都会装什么信,不是全由某个人控制的。”

      “这个没盖检查章的包裹是你偷偷放的?”

      秦燕楚又抓到关键了,连翘轻咳了声:“我封包的时候眼疾手快塞进去了。”

      “你们邮局内部经常做这种手脚?”

      连翘挠了挠额头,不说话当默认。

      秦燕楚略微垂眸:“看来邮检的人也知道,既然有人能跳过检查,他们就能直接一把火烧掉。”

      连翘顿时怔住,这个角度她倒是没想到,皱着眉头道:“邮局是在公共租界,而且为了跟东洋人抗衡,特意聘请了法籍邮务长,因此发往欧美的信件还是能从宪兵手里送出去的。”

      “但显然,他们现在不想让这些信送出去了。”

      连翘指尖扎着手心,想抓住一条线,不安感浮上心头:“现在局势紧张,可能过一阵子就放开了?”

      “那现在他们想封锁的是什么?”

      连翘双手交握,祈祷般撑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说:“英美的信,不可能是英美人在自家邮袋上做手脚吧。如果凶手是中国人,现在英美和中国的邮路不停被中断,何须多此一举。”

      秦燕楚站直身,单手插兜道:“我知道你排除法是想指认东洋人。”

      “我只是把每个可能性都考虑进去,当然,也可能是私人恩怨,比如是某公司想阻止另一公司传递情报。”

      “你刚才也说了,没有谁能操控这个邮袋里放了什么信,万一某公司的信放的是另一个邮袋呢,都能在邮袋上下手,不如直接让人私下把信烧了。”

      连翘吐了下舌头,讲:“您的排除思路比起我也不遑多让啊,那看来凶手就是要把整袋都烧掉,要跟美国对着干?”

      话一落,连翘都被自己最后这句话吓了跳,立刻抿紧了唇,视线偷瞥了眼秦燕楚。

      此时他目光扫过桌面的信封,忽而指腹落在其中一封信上,拿来仔细看了看,连翘也有些好奇他能看出些什么,只听他道:“你猜得没错,只不过得看什么时候开干。”

      秦燕楚语气微顿,眸光往连翘看时,她恰好双手撑在桌面,仰头望着他,视线有一瞬在空中的光影里交汇,她蹙了蹙眉,避开过分靠近的秦燕楚,坐回到椅子上。

      秦燕楚抖了抖手里的信,收回视线,喉结滚了滚,继续道:“有没有可能,问题还出在寄信人上。”

      寄信人?
      连翘蓦地抬头,又凑到秦燕楚面前的这封信上看,他说:“你们拣信的时候好像连寄信人也会归类。”

      连翘忙点头,答:“是的,因为拆检的人会查看都是谁寄的信,如果是中国人写的信,就找识国文的人来看,如果是英国人寄的就找懂英文的,法国就找懂法文的。所以到我们手里就成了寄信人都分类好了,我们再从里面拣出邮寄地址在同一地区的信件来打包。”

      说着,她蓦地瞳孔睁了睁,视线顿时往桌面的那一堆信看去!

      “寄出地址都是在英租界以及其他英国商行……拆检后归在了一起,说明内容都是英文……所以,被针对的其实是英方?或者,英美都有?”

      连翘手心冒汗,惊诧地看向秦燕楚:“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突然被她一夸,秦燕楚有些不自在地避开眼神,讲:“是因为你。”

      “嗯?”
      连翘疑惑地眨巴了下眼睛,看着他。

      秦燕楚垂眸道:“因为你刚才说「英美的信,不可能是英美人在自家邮袋上做手脚」,我才注意到它的寄信栏是英方,这些确实是英美之间的信。”

      连翘恍然大悟,讲:“因为这些流程我日复一日地做,根本就理所当然地忽略掉了它也是细节。”

      “并且你说过,自己重复经历了三次十二月五日,这个邮袋都会在送到码头时着火,如果其他邮袋也被做了手脚,不可能三次了都不见端倪,我想应该不止一个邮袋是送去美国的,但是只看英对美的信件便缩小了范围,难怪偏偏是你这一袋被做了手脚。”

      秦燕楚言罢,目光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邮袋。

      连翘忽然觉得船舱的房间又闷又热,十二月的海上,她出了一层冷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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