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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想活了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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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国36年冬,从进腊月就开始下的大雪一直纷纷扬扬的飘着,半个多月都没停。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祁国,也把临近过年该有的嬉笑与热闹一并都掩埋了。
在这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时节,任何一点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更别说如炸雷般响起的哭嚎了。
“老天爷,你可睁开眼看看吧,我要被那黑心烂肺的扫把星给磋磨死了呀,她克死了她男人,还想把我们一个个都给弄死啊~~~”
“是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自己瞎了眼,她脚底打滑磕死在井沿边,关我家青荷啥事,我家青荷就是心太善,她想着去扶人家起来,人家却算计着要她的命啊~~~”
“天爷啊,杀人的帽子扣在头上,我家青荷以后还咋嫁人,她还咋活呀~~~”
“那个黑心烂肺的贱货是存心想让我们一家子都去死啊~~~”
“老天爷,求你给民妇做主,民妇给你磕头了~~~”
南陵城江宁县宋家沟,一座半新的砖砌小院里,一个脸颊削瘦,穿着红底绿花的大棉袄和黑色老棉裤的妇人正坐在雪地里呼天抢地。
她一会嚎啕大哭、叫骂不止,一会又爬起来拼命磕头,活像被鬼上身了。
刘氏那抑扬顿挫、尖细又高亢的声音就像装了个扩音喇叭似的在空旷的村子上空盘旋,久久不歇。
大雪封路又临近过年,村民们全都出不了门,他们窝在家里无聊的就差打孩子玩儿了。
猛然听到叫骂声,他们就像炎炎夏日里渴极了的路人忽然看到一汪清泉一样,瞬间个个眼冒精光!
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不要,转瞬间就全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门口,把耳朵紧紧贴在了门板上。
“打从生下来到今天,几十年了,我刘玉兰啥时候被人这么冤枉、这么戳过心窝子呀,天爷啊,我不活啦~~~”
…………
“啧啧啧,打从办过宋夫子的丧事,老宋家是一天比一天热闹,我要是没记错,今个儿是宋夫子的头七吧,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刘氏都闹多少回了。”
“唉!宋夫子那么好的人怎么说病死就病死了呢,连年节都没熬到。”
“宋夫子在的时候,老宋家多风光,大房见天的啥都不干光跟着享福,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快活。现在可不一样喽,宋夫子没了,大房也不能跟着享福了,还能给二房好脸?”
“就刘氏那个刻薄样儿,二房以后想过安生日子,怕是难喽。”
“也不知道吴氏这命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想当初宋夫子心疼她,死活不让她生第二个,不知羡慕了多少人,现在再看看,傻眼了吧?宋夫子走了,吴氏身边也没个儿子傍身,以后整个老宋家都是人大房的,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不是嘛,刘氏见天的这么闹,宋老实跟他媳妇儿连半个屁都没放,就由着刘氏作贱那娘俩。”
“哎!二房也是惨……”
“唉唉唉,快别说了,来听听刘氏嚎啥呢,啥摔死了?谁死了?今个儿这事儿怎么听着有点不寻常。”
“啥?咋不寻常了?”
“谁死了?”
“我哪知道,我这不是正听着的嘛。”
“去去去,一边去,让我听听。”
…………
村民们一边听一边吐槽,无聊的猫冬生活可算是有了乐子,一个个都兴奋的不得了,有些人还恨不得能立刻长出双翅膀来,好飞去老宋家看热闹。
刘氏坐在雪地里一刻不消停的又哭又闹,脸和手都被冻得青紫,鼻涕眼泪也糊了一脸,。
可这些丝毫没影响她的发挥,骂了这么久她的声音依旧洪亮,骂出来的话也一直都不带重复的。
比起门外的热闹,门内的气氛就沉重多了。
“庚叔,咋样啊?这孩子咋还不醒呢?”
看到庚叔站起来,穿着黑色棉袄棉裤,头发简单的绾个圆髻、上头还插着朵用白布缝的小花的吴氏连忙走了过来。
“庚叔……”
看到庚叔拧眉不语,吴氏下意识的咬紧了唇,牙齿咬烂了嘴里的软肉,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嘴里蔓延,吴氏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庚叔,欢颜她……”
是不是……不好了……
是不是……
没了……
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吴氏看着额头上绑着绷带、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儿,悲从中来。
庚叔是大夫,还是个经历过大风浪的大夫,他会拼尽全力救回所有他能救的人,但生死与他却早已没有意义。
相公前脚刚走,后脚女儿就生死不知的躺在了床上,看吴氏这么无声的落泪,到了嘴边的实话又被庚叔全部咽了回去。
“好在现在天寒地冻,血凝的快,丫头额头上的伤口不深,血流的也不多,只要好好养着不会留疤的。”
不会留疤?
听到庚叔的话,吴氏一脸惊喜的抬起头,“真的?”
没看到庚叔点头,吴氏脸上的笑意又一点点的消散,抬手擦了擦眼泪,她深吸了一口气,“庚叔,我挺得住,你就跟我说实话吧,这孩子到底咋样?她……啥时候能醒?”
醒?
庚叔转头看了眼床上的小人儿,对吴氏摇了摇头,“什么时候醒真不好说。”
不好说!!!
听到这三个字,吴氏的心猛地颤了几颤,心慌的厉害。
“按说,只是磕到头,晕过去是正常的,但不至于这么虚弱,这孩子……”
“欢颜她……”
“她是不是有什么病一直瞒着我?”
庚叔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这丫头的脉象时有时无,今日磕到头可能是偶然,但这丫头是早就存了死志的,她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
吴氏脸色煞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不想活了……”
吴氏一脸绝望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浑身发抖,。
嘴里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吴氏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将军府上下一共106口,上头有令,鸡犬不留!”
“是!”
一道道黑影越过围墙,又迅速消失,地上很快就多了几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