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美强惨》金其

2、第二章 第二梦

　　S市位于南面靠近海港的地段，乃是经济发展的重要之地，码头上往来的船只，高速上飞驰的货运。
　　四通八达，像是蜘蛛网的最中心地带，无论要通往什么方向，都有千万种可能。

　　太阳落山之后，带来了无尽黑暗和灯火辉煌。
　　街头车水马龙，喧闹热闹。

　　一辆轿车停在了市中心警局的门口，车里下来个中年男人，穿着定制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却十分憔悴。
　　他急匆匆走上台阶，进了警局。

　　“找到了吗？”他进门，大步小跑，到了个美貌妇人的身边。
　　妇人脸上全是泪水，坐在那里神色戚戚，见他来了，才缓缓摇头，扑入他怀中哭得更厉害。

　　林耀华此时刚从飞机下来，十几个小时的行程，没有一刻是安心的。
　　他原本是去国外开会，顺便见几个企业家，谈谈合作。但就在昨天，忽然接到家中电话，说宝贝女儿丢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第一反应是妻子在开玩笑。
　　第二反应就是有人蓄意绑架。

　　林耀华是星耀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几乎掌握了整个S市的高端地产行业，以临河别墅、CBD中心大厦、山涧度假村最为出名。
　　他白手起家，从市井街头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位，见过肮脏交易，也听过阴险手段，知道有人想要针对他。

　　做生意难免会得罪人，在争夺蛋糕的同时，触碰到别人的利益。

　　无数思绪在筛选连接，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只要有利益的博弈，就有希望。
　　他可以退步，可以妥协，甚至可以给钱，只要女儿能平安回来，没什么是无法牺牲的。

　　然而妻子给了他重重一棒。
　　是拐卖，是可恶的人贩子，在刀尖上舔血的狂徒。

　　在接到报案之后，警方立刻就锁定了一伙曾经在外省犯案的团伙。

　　这伙犯罪分子狡诈警惕，势力庞大，多人分散在不同地区作案。他们跨省流窜，路线并不固定，没人知道会带孩子去哪里。

　　林耀华呆呆在酒店坐了好一会儿，手脚发冷，脑袋里空荡荡的。

　　他还记得女儿的笑容，欢快地跑过来，抱着他喊爸爸。
　　他还想着要去迪士尼，要给她买好多公主洋娃娃，她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

　　无数场景在记忆中闪过，然后他订了返程的机票，最快的一趟航班。
　　他要立刻回来！

　　“我们已经和A省进行了联合抓捕，很快就会有消息。”女警简短地建议：“您可以和您太太先回家等消息。”

　　林耀华环着妻子，从刚才的焦急已经变得有些恼怒了，他想要破口大骂，想要发泄怒火。
　　但理智让他只是点头：“我理解你们办案需要时间，但希望能够及时通知我们，任何消息都要告知我们……”

　　“不回家，我就要在这里等着！”王曼琪的情绪再次崩溃，她顾不上抹泪，凄凄惨惨地说：“我要在这等着，我的妙妙，找不到我也不活了！”
　　“好好好，不走不走，就在这里等着。”林耀华安抚妻子。

　　女警见到这幅情景，也不由得叹气，希望能够快点将被拐卖的孩子都找回来。
　　不然又要有多少个家庭破碎……

　　王曼琪从林妙走丢开始，就一直呆在警局里。
　　任何一个母亲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崩溃，尤其是看到游乐场的监控里，那个妇女将她的孩子抱走，上了车消失不见。

　　她的心里除了恐惧，还有悔恨，如果当时有她在，如果那天她能够拦住女儿……
　　可惜没有如果。

　　“叮铃铃~”
　　“您好，S市中心警局。”

　　对面说了什么，女警的声音不由提高：“抓到了？”
　　这一声，让大厅里所有等待消息的家长都为之一振，包括林家夫妇。

　　直到女警挂掉电话，众人还期待地望着。

　　“已经抓到了犯罪嫌疑人，找到了孩子们，统计之后会再跟大家确认。”
　　“太好了！”王曼琪喜极而泣，林耀华也松了口气。

　　在家长们被陆续安排离开之后，女警走了过来：“林先生，林太太，刚才A省发来报告，林妙并不在嫌疑人手中。”
　　“什么意思？”王曼琪脸色惨白。
　　“A省那边已经按照线索去找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林耀华沉默着，王曼琪哭哑了嗓子。

　　“不要泄气，相信警方，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带林妙回来。”
　　也只有这话可以给他们些许安慰。

　　女警看了两人一眼，不再说话。
　　A省的说辞是林妙发烧到休克，被扔在野外。哪怕生命力再顽强，这些天过去，恐怕也会有不好的结果……

　　————
　　小镇的早晨不比大城市繁华，随着清晨的阳光照下，鸟鸣和喧闹声也逐渐响起。
　　有老人穿过小巷子去买早点，也有孩童蹦跳着去上学，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出门。

　　平静而安详。

　　镇医务所里，林妙睁开眼睛，眼神还迷离着。

　　她又做了个梦，与上次连接着的梦。

　　她梦见自己跟着爸爸妈妈去了一个超级大的医院，好多医生的叔叔和阿姨都在跟她说话。
　　他们把她放在仪器里，还有很多冰冷的探测仪，似乎想要给她检查身体。

　　不过她还是听不见。

　　她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妈妈又开始哭了。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就像被抽空了氧气，压抑让人窒息。
　　那些斑斓繁华在她身边碰撞出火花，而她只是火花里的一小缕青烟，最终缓缓消散。

　　这是梦。

　　林妙回头，见到小男孩趴在她的床沿上。
　　那漆黑的大眼睛又在望着她。真好看，她想到了葡萄，黑黝黝的带着光彩的葡萄。

　　小男孩看见她醒了，惊喜地笑起来，但随即又羞赧低下头，只敢用余光去瞧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
　　林妙说：“我想吃葡萄，你想吃吗？”
　　小男孩问：“葡萄好吃吗？”

　　葡萄当然是最好吃的。
　　林妙不知道怎么解释，又说：“我想喝水。”

　　这次他倒是很主动，垫着脚给她倒水，还送到她嘴边。
　　缓了好一会儿，嗓子不太难受了，她真诚表达自己的谢意：“谢谢你，你真好。”
　　于是他的脸再次红起来，忸怩地坐回床边。

　　“就像我妈妈一样好。”她说。
　　听到这个，小男孩表情逐渐变化，不再说话。他拉着床单的一个角，在手里捏的皱皱巴巴。

　　“你怎么了？”
　　“我没有妈妈。”他说：“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奶奶说，他的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等他长大才能回。
　　但他知道奶奶在说谎，他听见村里人暗地里骂他丧门星，说他克死了父母，他们都讨厌他。

　　顾郁心里难过，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林妙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顺手摸摸他的脑袋，似乎想要安慰他。
　　手感不错，头发柔软，像是依偎在她身边的小动物。

　　她说：“你的爸爸妈妈一定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星星？”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对呀，”她说：“是幼儿园老师告诉我的。”

　　林妙信誓旦旦：“老师说，星星会一直看着我们，如果我们做了好事，就会得到很多幸运。”
　　“那我可以得到幸运吗？”他问。

　　“当然可以，”林妙想了想，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我的朋友都会很幸运的。”
　　顾郁眨眼，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跟着她一起笑起来。还是有点难为情，他缩了缩肩，但笑容依旧灿烂。

　　两个小朋友越聊越开心，林妙跟他说了幼儿园，说了她最爱的安妮老师，还说了总喜欢拉她头发的小胖。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她现在正好上学前班，和幼儿园可不同，不仅要一动不动坐好久，还不能随便吃东西。

　　顾郁听得新奇，心里也向往起来。
　　他也想去种满花的院子，也想读书，也想和其他小朋友学唱歌……

　　“女娃可醒来了，昨天吓死人。”老村长和顾奶奶走进来，见到林妙醒了非常高兴，招呼了护士来给她再检查一遍。
　　直到护士说了好几遍已经没事，他们才终于放心。

　　民警问了林妙的情况，只得知她家住在大房子里，她妈妈长得很漂亮，爸爸长得很帅。

　　当然，这些就算她不说，他们也看得出来。
　　那张小脸蛋洁白细腻，长得肉嘟嘟，可爱极了，像是洋娃娃。

　　至于大房子在哪里，她回答在一个有好多大房子的地方。
　　爸爸妈妈叫什么，她回答当然就叫爸爸妈妈。

　　似乎她还有点嫌弃。
　　这些大人居然问这种问题，看上去都不太聪明的亚子，还是她最机灵。

　　“我们会尽快上报她的信息，比对失踪儿童的情况，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她父母。”民警合上记录本，对老村长说：“在此之前，她先住在医院里，有问题及时联系我们。”
　　“好的好的。”老村长连连点头。

　　小镇里的街道还算平整，偶尔有小车飞驰而过。
　　顾郁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又坐在了林妙床边。

　　他还给她洗了个苹果。
　　是老村长刚才特意去买的，为了给林妙补一补身体，林妙吃得开心，嘎嘣脆地咀嚼着。

　　“你不吃吗？”她问顾郁。
　　顾郁咽了咽口水，摇头：“我不爱吃苹果。”
　　林妙若有所思，苹果确实没有葡萄好吃。

　　她在这医务所里住了还没有一天，忽然听见外头的汽车声，心中有所感应，跑下床就看见一对夫妇从车上下来。
　　“爸爸！！妈妈！！”

　　林耀华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妻子开车过来。
　　好在A省离S市并不远，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见到了宝贝女儿。

　　虽然已经病愈，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那还透着惨白的小脸仍然让王曼琪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几经波折，差点永远离开她。

　　看看这个小院子，两层的楼房破败不堪，只有几个医生，甚至连专业的检查设备都没有。
　　这样的医疗水平，怎么能保证她女儿的健康呢？

　　再看那身衣服，腈纶的粗糙面料，款式老旧颜色难看，她的女儿怎么能穿这种衣服？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心疼难忍，抱着林妙就不肯撒手了。

　　林耀华显然更加理智，他颤抖着轻抚女儿的头发，不久就克制住了感情。

　　看着走过来的老村长，他心里无比感觉，握着对方的手道：“感谢您，太感谢了。”
　　老村长连忙回答：“哎呀不要客气，只要女娃没事就好，我们见了肯定是要帮忙的。”

　　“我已经听民警同志都说了，要不是你们及时把孩子送来，恐怕我们也见不到她了。”说着林耀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您放心，这份恩情我们林家一定会铭记的。”

　　如今他的生意已经做大，哪怕无法起到重要作用，但帮助村民改善生活还能做得到。
　　这种投资就当成做善事，为林妙积德了。

　　而目光再转动，看见了角落里的小男孩，他招手，示意顾郁过来。

　　“是你发现了妙妙对吗？”林耀华蹲下来，友善地问。
　　顾郁点头。

　　“叔叔很感谢你，你做了好事，”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是叔叔给你的礼物。”
　　顾郁盯着银行卡看了一会儿，摇头，并不说话。

　　林耀华轻笑，觉得小孩子并不知道钱的用处，便要塞给顾奶奶。
　　“不不不，我们救孩子也不是为了这些。”顾奶奶连忙摆手，朝后面退。

　　“我能要别的吗？”顾郁忽然开口，几个大人低头看他。
　　“你想要什么呢？”林耀华保持耐心。

　　顾郁指了指林妙。

　　“妙妙可不能给你，”林耀华觉得好笑，看来两个孩子成了好朋友，是想要朋友陪着玩耍。

　　顾郁听到答复，有些失落，又想了想，说：“那，我想上学可以吗？”

　　这话出口，不仅林耀华，就连老村长和顾奶奶也愣了。

　　“当然可以！”林耀华更多的是惊喜，现在回想，给钱确实是辱没了这孩子。
　　钱虽然能够改善生活，但总有花完的时候。不如送他去更好的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让他成为能够自己赚钱的人。

　　“只要你想学，叔叔就送你去上学！”

　　他们的命运，已然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