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姣》空山一梦

3、去药铺 药铺离家不

　　“吱呀”一声，魏姣的房门被轻轻打开。
　　宋瑾立马从床下翻下，看见一位中年女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娇娇，醒一醒，好像你母亲来了。”宋瑾看清楚来人后，急忙将魏姣摇醒。
　　魏姣不耐烦地拱了拱，把自己藏进被窝的更深处。
　　“娇娇，娇娇醒一醒！这天都全黑了，赶紧起来洗漱一番吃饭了。”中年女子走到床前，望着自己的闺女。
　　魏姣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娘…”
　　“娇娇，快起来吧，听你爹说你俩吵了一架，快去和爹道个歉，哪有父女两个有隔夜仇的。”
　　“娘，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呆在你们身边，帮你们管理药铺～”魏姣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想要母亲抱抱。
　　母亲顺势坐在床沿，把魏姣抱进怀里：“都二十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姑娘一样，你爹说的没错，女子总是要嫁人的，爹和娘也对不住你，让你在家中药铺蹉跎了几年，误了最好的年岁，像你这般大岁数的女娃应当都有好几个孩子了。娇娇，这家公子虽然人风流了一些，但他会以正妻之礼将你娶回家，家底也殷实，你嫁到他们家后会过的舒服的。”
　　宋瑾听了魏姣母亲的一番话，惊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20岁的女孩恰好是最美的花朵，怎么就当了母亲操劳着家事了呢？她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不住地摇头。
　　“娘...若是我的丈夫不爱我，我会开心吗？”魏姣仍想反驳。
　　“傻孩子，若是有爱自然是好的，但没有爱日子还是得过。你嫁过去后生个男娃出来，地位就稳，至于男人爱不爱你无妨，守住自己的正妻之位比什么都重要，”母亲教导道，“娇娇，听娘一句劝，我和你爹都是为了你好。”
　　“娘，娇娇晓得了，不会再和爹娘闹了。”
　　宋瑾听了这话气疯了，当即吵吵闹闹地叫喊道：“魏姣，你是疯了吗，怎会应下这事！这门亲事看着就是个粪坑，不想着躲开臭味，现在还想着往下跳！”
　　“和娘一起去吃饭吧，大家都等着你呢。”母亲边说着边往门口走去。
　　魏姣趁着母亲转身的功夫，连忙对宋瑾使了眼色，食指竖着贴了贴嘴唇。
　　宋瑾懂得其中意思，魏姣说回来详谈。“好吧好吧，我好饿了，给我偷带点吃的回来就行。”
　　魏姣轻轻点了点头，和母亲走出了房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魏姣回来了。
　　她刚一推开门，宋瑾就围着她，一句接一句地问道：“吃饭时大家没对你在说什么吧？气氛还缓和吗？和爸爸有道歉吗？”
　　魏姣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麦饼：“你先吃着，一个一个问题来，我都回答不过来了。晚饭和我爹道歉了，我弟也说姐姐嫁过去是好事，希望我过的好一些，我们一家也可以搬到县里。大家都说着为我好，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然怪了！我问你，你现在最想干什么？”宋瑾听了她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只想好好经营自家的药铺，自从我弟接手后，药铺的生意就不怎么好了，账也算不清楚，也不知娘和弟弟怎么管的。”
　　“经营药铺是你想做的事情。但他们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逼着你做不想做的事，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宋瑾嘴里吃着饼，还不忘说话，“我很好奇的是他们觉得你嫁人真的是对你好还是对家庭好。”
　　“小瑾，我觉得他们变得好陌生，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要把我往火坑里推。那个三少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不会找我这个二十岁的老姑娘当正妻。小瑾，不然我逃婚吧，逃到别的地方去。”
　　宋瑾算了算时间，1937年的中国，战火已经在各地蔓延开来，w县是个小地方，在战争的前几年侥幸躲过了敌人的魔爪，娇娇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出去太危险了。“不行，现在世道乱的很，w县地方虽小，好在战争没有打进来，算是一个避祸的世外桃源，现在离开家门，像是老鼠往有大猫的地方跑。”说什么也不能让魏姣逃婚。
　　“那我应该怎么办？”魏姣打了盆水，一边问一边用毛巾柔柔地搽洗自己的脸。
　　“还是要从你爹娘入手，让你爹娘意识到女性价值的体现不止结婚这一条路子。娇娇你知道吗，在这座小县城之外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女人们走出家门，不再攀附于男人，她们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女人正在渐渐的成为半边天。”宋瑾皱着眉说。
　　“我一直以为那是读过书的先进女子才可以做的事，可我未曾上过学，字也不大认识几个。小瑾，我不大行…”魏姣咬了咬下唇，有些怯懦。
　　“娇娇，你没有读书却可以把帐算得一清二楚，说明你真的很聪明。我们先把婚事解决了，然后你就选择你想做的事情，开药铺也好，读书也好，只要你开心就好。快上床睡觉。”宋瑾一个翻身上了床。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该怎么去劝爹娘你呢。他们除了在婚事上逼我，平日都待我极好，我做不出让他们伤心的事。”魏姣慢吞吞地走到床前。
　　“我觉得你先重回药铺，让爹娘看到你的能干，药铺离了你不行。然后我们抽个空去和三少爷谈谈，听听他是什么想法。接下来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躺在床上琢磨着之后的打算，在月光温柔的抚摸下，慢慢进入了梦乡。
　　隔日一早，鸡刚叫了两三声，魏姣就起来了。
　　“娇娇，这才几点呀，那么早起床干什么啊？”宋瑾有起床气，被魏姣吵醒后小声嘟囔着。
　　“不早了，平常这个点我都已经在药铺开门了，”魏姣摸了摸宋瑾的头，“忘了昨晚咋俩的计划了，今天得去药铺看看的。”
　　宋瑾听了这话，立刻坐了起来，“对对对，我们要快点去，给爹娘看看我们的本领。”
　　两位姑娘在房间里洗漱了一番就出门了。
　　药铺离家不远，顺着青石板路走二十分钟就能到，路上魏姣还掏钱请宋瑾吃了碗馄饨。
　　“小姐，你怎么来了？”药铺里的伙计看见魏姣，立刻围了上去。
　　“少爷呢？怎么没有见到他？”魏姣环视了一圈，也没有寻到弟弟的身影。
　　“这...少爷这几日都是日上三竿了才会过来，这点太早了。”伙计陪笑着。
　　“阿弟是怎么回事，接手了家中生意后还是如此懒惰吗？算了，我先去看看账本。”魏姣揉了揉眉头，不忘正事。
　　魏姣走至柜台，用家中带来的钥匙打开了存放账本的柜子，从中抱出一叠账本。
　　拿到账本的魏姣仿佛变了一个人，原本常带着雾气的眼睛变得神采奕奕，手中拨弄着珠算盘啪啪作响，翻账本的动作又快又准确。这是宋瑾从未见过的太太，她像宋瑾羡慕的职业女强人一样，干练又美丽，带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魅力。
　　“明明太太如此美丽，可他们却要隐藏这份光芒呢？”宋瑾喃喃自语，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思想愚昧，却也想不通社会为何无法接纳女性的优秀，就连在她那个时代女性要加倍努力才能和男性站在同一水平，优秀的男性与女性一起为祖国作出贡献难道不是好事一件？
　　魏姣的账本一翻就翻了三个小时，宋瑾闲来无事，已经把药铺逛了七八遍。
　　待最后一本账本翻完，魏姣的眉头已经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宋瑾见她表情不对，连忙问她：“怎么了，这账目有问题？”
　　“呼...这账目有太多对不上的地方了。我得赶紧和爹说说。”
　　“娇娇别急，我们先找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一起告诉爹。”宋瑾拍拍她的后背，劝她前往别着急，“对了，别忘了联系三少爷。”
　　“我先写封信吧，等会叫我弟送到县里去。”魏姣爽快答道。
　　可过了一会，魏姣就爽快不起来了，这个字究竟是怎么写的！“小瑾，快来帮帮我，明月楼的楼字该怎么写？”真是老大问老二，宋瑾作为一个不接触繁体字多年的现代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不然画画吧，不会写的字就画画，应该看得懂的。”宋瑾建议道。
　　最后那封信，字画夹杂，两个小姑娘都相信三少爷肯定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