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红烛伤 红影轻 ...
-
红影轻晃,金色宫灯泛起缱绻,而地上绵长的红毯则为这隆重的帝后婚典添上庄重。宫人们在祭司的指导下精心布置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身着新衣,脸上洋溢着喜气。
从宫殿的布置来看,无一不彰显着属于帝后最高的规格和筹办人的用心。没有过于的铺张和浮夸,但不可谓不盛大,从用具和礼制上无一不尽显了在此其中耗费的心血。
凤璟安神思被突响起的礼乐牵回,压下心来,在重臣与自发前往而来的百姓簇拥下缓缓与身边人登上祭坛。
众人不住叹到二人形貌迤逦,实乃日月为之生辉,天地为之换色。
二人在祭司的引导下,行三拜九叩之礼,意味着对天地的敬畏和对彼此的承诺。
在此典礼下,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郑重而庄严的,可本应对此典礼最重视的凤璟安却显得容色淡然,好似并没有很在意这场婚典,即便这是她事无巨细一一吩咐的。众人不以为意,只当是他们陛下太高兴了,还在那死装呢嘿。
他们还不了解自己的陛下吗,她把那凤后看的比命都重要,跟眼珠子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只可惜这云家......唉,大喜的日子,不想这些。
盛典的礼乐不停,又开启了那副觥筹交错的模样,凤璟安眸底划过一丝阴翳但仅一刻又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从来都没有人能摸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只除一人......但倒不如说是她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知所有人都应觉得她应该欣喜若狂,原本因如此,不过如今......
凤璟安照常拉着云书的手走向上座,没让任何人看出来有何不妥,她斜睨了身旁的云书一眼,示意他一同站起,云书垂眸起身,乖顺站定,分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仍是显得分外不一样,穿着平日里极为少见的红衣,更是显得他像是坠入凡尘的仙君。
好似他的顺从下面隐藏的是一生倔傲的风骨,可望而不可及。凤璟安看着眼前人的侧脸,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记忆,思绪顿时纷涌而出。
她亦同样起身,手中拿着浮雕金杯对台下的人言道:“在这君民同乐的时刻,朕倍感我大凤国的繁荣与安定,我一愿大凤昌盛永存,百姓衣食无忧,这不仅是朕的愿景,同时也是朕对各位百姓许下的承诺,愿天佑大凤,千载无虞!"
说罢,她举过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一人呼而千百应,底下的百姓和群臣本就振奋,听完这话更由衷的自豪和骄傲:“天佑大凤,千载无虞,陛下圣明,千秋万代。”每个人都很骄傲自己身为凤国人,有这样会体恤百姓的陛下,何愁凤国江山。
一杯酒饮毕,她随即取过旁边的金樽玉壶又给自己满上,转过身面对着对面沉默不语的人,洒然一笑:“二愿朕的凤后得偿夙愿,心静如月,如松之茂,如竹之清,凤后之恩润泽四海,朕特此祝福,已表朕心,愿凤后欢喜与朕共度,此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与朕共乐。”满意的看着对方微僵的脸,一饮而尽。
众人也非常给面子的喝彩道:“皇上万岁,凤后千岁!”
两杯酒下肚,不足以让凤璟安醉醺,但也让她脸上稍显红晕,而旁边的云书也喝了两大杯祭酒,很显然他的酒量比不过谋略深算的帝王,自然也容色更绮丽些,在夜色的衬托下使得身着喜服且的帝后二人恍若绝尘的神明。
还不等众人从二位帝后的貌相中回过神来,帝王又拿过酒杯给自己满上。
“今日天地为证,百官共鉴,今日之婚典不仅是朕与凤后两个人的喜事,更是天下百姓的盛事,朕深知作为一国之君,朕言行举止都关乎着国家的兴衰和百姓的福祉,因此,朕将以婚典为契机更加努力治理国家。使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三愿天下太平,少生战乱,江山安定。”
太平盛世自然是每个人所期望的,亦是关乎众人的切身利益,没有人希望血流成河,毕竟天灾是捐银子,而打仗是捐儿子呀!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儿子没了是真的没了呀,所以即便是繁荣如凤国,也不会有百姓和战士希望日夜征战,去盲目扩大版图,他们所希望的无非是在自己的领土上有尊严的活着!
有的深有感触的老将早已红了双眼,近年来凤国虽然少受战乱的侵害,但也不能完全说避免了战乱的危机,他们老了,倒是还能再拼一把,可又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儿孙去遭受这些苦难呢?
一位大胡子将军也是醉了酒,趁着喜事将心中的愿景高昂的说了出来:"愿硝烟随着风尽散,让战火随红烛的落尽,而成为史书的尘埃!"声音洪亮,回荡在祭台典礼上。更是牵动着月夜下每个人,大家想着战事思绪万千。
众人纷纷点头,此刻,他们不止有喜意与祝福,更像每人都成为了这浮生世界中的一株花,一棵树,人人平等的追求着共同的愿景,在共同的祝愿下,吟唱着和平共处的笙歌。
礼成之后,整个皇宫陷入了祥和的氛围中,只剩下摇晃的宫灯,与在夜幕中璀璨绽放的烟火,百姓们纷纷散去,但心中依旧激荡着对这场盛世婚礼的回味,只怕不日凤京中茶馆中又会多许多无限感慨。既有对新人的庆贺,也怀着对国家安定的象征。
凤宁殿前,宫人们洒扫完院子过后非常识趣的下去了。
云书坐在床榻上,正危襟坐,如墨的长发垂落,伴随着宫殿中无风而动的红烛不住的起伏,或许是烛光的晃烁,亦或是......胸前起伏太大。
凤璟安戏谑地瞧着,轻笑道:“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云书抬眸望去,瞧见她那稍显轻浮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起伏频率更大了。
但无奈,只得轻声开口:“臣惶恐,有碍圣恩。”
简短易懂,无非就是你知道就快识趣一些。
凤璟安听出来了,但如今的她可不管,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从前她可是一分都没朝他发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轻挑道:“云书,春宵一刻值千金,难道你想如此与朕共度一夜良宵美景?”之前顾着他,从未说过一丁儿有可能膈应到他的话,现在不一样。
他就像一颗看起来带点酸涩的樱桃,秀色可餐,外表极具诱惑力与欺骗力。但你若真的咬上一口,酸楚自会像一棵有力藤蔓,绞杀着为之心动的人。
云书倒未如她想象的那般骇然,未从他神色中窥见一分惊慌失措。
他静默了半晌,好似忽略了凤璟安的调笑,就连刚刚气不打一处来的劲头也被无声掩没了。
清冽的字词从他饱满的朱唇一个一个蹦了出来:"陛下雅兴,莫不敢从。淮桑不敢抗命。”
这倒奇了,凤璟安只是一时起了调戏他的心思,往日唯恐辱没了他,这反应倒是罕见。毕竟平日他总是一副容色淡淡,好似任何事物都与他无关。至少她凤璟安的话在他那里可能还不如一条狗,一只猫的话。
不过转瞬又想起......
她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到:“我自问有愧于你,所以我不想强迫你,从前怕你想起往事,令你难过,但如今我希望我们都能正视这件事情,之前我确有唯诺,不过仅对于你而言,云丞相的结局我无法改变,更不能改变,把你接进宫里也是我的一己之私。”
她晒然一笑,此刻的她不是威严于一身的帝王,更像是风一吹就散的蒲公英。云书听到她谈起父亲这件事,神色深沉。
“朕知晓云书是苍翠的竹,锋利的剑,不愿居于宫墙之下,是朕之过。但原谅朕现下无法放你归家,但日后你有想去的地方,时候到了,朕自会还你自由,不会拘着你。”
此言一出,云书猛然抬头,望向她。好似不可思议。
其实凤璟安自己也挺不可思议的,她没有这么伟大,能威胁到她一根头发丝的人都早就凉透了,更何况是能威胁到她命的,她从小学的左右也是权御之术,习的是帝王之道。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她也做不到杀了他,那就等大局定下之后,放他离开好了。
这是她能所给到自己也是给他最好的交代。
而且即便重来一次,她一样会做相同的选择,云书有不能死的理由,不光是对于她自己的私心而言,于凤泽,云书也绝对不能出任何事,这也是她为何没有立即放他走的原因。
说罢,不想去看对方神色,快步离开宫殿。出了宫殿后,运着轻功离开,没人发现。这操作对她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已经有了一种熟悉的熟悉感。
左右是顾虑到值夜班的宫人,她只是怕别人看到说自己没地位罢了,才没有其他的理由。
可是哪怕宫里的一只蚂蚁也知道凤璟安的确在凤后那里没有什么地位。
凤璟安这里轻功踏行有没有其他的理由尚且未知。
云书这里陷入了沉思。她......刚刚说要放他离开?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但为何感觉心口好像被一团团不知名的棉花塞满了。
他本应该因为这几年来的艰难抉择有了宣泄口而感到开心,终于不用在忠和爱中选择,不用在杀父灭门间与包裹着无尽仇恨的爱中徘徊。应该高兴的啊......
他瞧着殿里的红烛入了神,不禁陷入了回忆:
自从父亲及云家人被还身为皇太女的凤璟安参告奸通敌国,妖言媚圣。云家血洗一空,举国哗然。其实一开始众人都是不信,毕竟云丞相清廉一生,福祉厚泽天下百姓,有很多人都为云丞相申冤。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摆了出来,云丞相居然是敌国皇室。最终云府三百多口人无一人幸免,只余他一人苟活。曾经与凤璟安要好如知己的两人,也就此分崩离析。
几年来他无一日敢真正的合眼,他真的看不见她对他的好吗?他不是瞎子,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父亲通奸敌国,父亲也从未给他灌输过这样的思想。
上一世,他深知那些杀手,其实是杀不死凤璟安的......他不想在这无法抉择的日子里苟活下去了,只盼凤璟安能够对他不念一丝旧情,让他不要再无颜的活在这世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居然,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本就不想贪生下去,于是便抱着凤璟安的尸骨至山上一跃而下。如今,再次回到婚礼的日子,听到她说要放他归去,是该松一口气的。她的一命还不起人云家全府人的性命。可......奈何情深,惟叹缘浅。
他望着正在徐徐燃烧的红烛,心中酸涩难言,恍若吃了苦涩的酸果。夜幕越来越深沉幽暗,仿佛又回到那个跪了整日的雨夜。这一晚好像过了一生之久,时时刻刻皆是煎熬,也成了他日后夜夜的梦魇,从此也落下了寒症。
若她真的深情至意,为何那一夜,他独跪整晚,却置之不理,恍若未然?又为何明明知道父亲不是那样的人,却半点不听解释?在大婚的前夜,他在书房中看到凤璟安与朋党与之来往的书信,又是否是真的?
烛泪滑落,注视良久,终是一行清泪,两处情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