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龙的炼金公式》孤羽成舟

14、忍冬城06 西尔纳耶极

　　“秩序的骑士，孤城的治安官，下城区的两个小鬼，盲眼的老妇，流亡的异邦人。”

　　狮鹫的幻影仿佛聚在空中的一捧雪雾，缠绕于炼金术师身侧，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

　　“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他笑嘻嘻地凑近年轻人耳畔，“你准备留给谁呢？”

　　炼金术师只是沉默地穿过一条条积雪的街道，沿路擦过形色各异的人。

　　瘦削的老人守着贩卖木炭的小铺，合拢一双粗糙手掌轻轻哈气；四五岁模样的小孩细声细气地说很饿，他脸色苍白的母亲一言不发牵住他加快脚步；志愿修葺塌落房屋的住民们蹲在街边短暂休息，三三两两分享一卷烟丝；肢体残缺的男人们费力地推着装满囤储物资的木车，送到疲惫的妇人或少女面前，预备着炖煮第二天免费发放的热汤……

　　众生百态，川流不息。

　　这样多普通的人，心怀再朴素不过的愿景。炼金术师想。我又能为他们做什么？

　　“若靠炼金术带来短暂的衣食无忧，最终都只会由灾难收尾。”幻影似笑非笑地盘在年轻人肩头，“这是你老师常说的话。”

　　炼金术师自然从不曾忘记。

　　“所以，”他轻声说，“我只做我能做的事。”

　　他在中心广场的雕像前停住脚步，那个瞬间幻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下一秒，整座忍冬城的地面都浮起一层白光。

　　那是由炼金术师的足迹勾画的巨型炼金阵。

　　下城区，莱桌匆匆翻过矮墙，抄小道直冲到秘密基地的最深处。

　　“埃洛！”他大声叫出那个名字，惊得正为几个发热孩子检查的后者站起来，“快来看！”

　　“秩序在上……”曾经的圣骑士透过窗户怔怔望着天空，手掌安抚地揉了揉怀里那只火焰色猫咪的脑袋，“这也是你带来的奇迹吗？”

　　城郊墓园，治安官按着帽子遮住眼睛，残余的惊讶褪去，留下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婆婆。”他温和地对身边的老妇说，“春天就要到了啊。”

　　啪，安娜挎着的篮子轻轻掉落在地。

　　她捂住嘴，不知何时已热泪盈眶，自指缝间泄露出断续的音节，“西尔……纳耶……”

　　只有忍冬城才生长的花朵西尔纳耶，仅需融化的雪水便可存活，到了春天就会开放。

　　在古代语中，它的名字寓意着“极光”。

　　此时此刻，大片极光像花朵一样于忍冬城上空绽放，浅白为主，蓝绿相间，偶尔会闪过极艳丽的紫红，五光十色，为出发不久的异邦人照亮了回家的路。

　　狮鹫的幻影吹了声口哨。

　　“奇迹吗。”他笑着说，“虽然好像什么用也没有，却又带来了某种希望。”

　　炼金术师没有应答。

　　他们已经回到了来时的那座小山丘，从这里俯瞰忍冬城，一切都显得遥远又清晰。

　　“说真的，”幻影又轻飘飘地道，“你居然一声不响就完成了这么大规模的炼金阵。换作魔法，施术者至少要念个把小时的咒文。”

　　出乎他意料，这次炼金术师开口了。

　　“无论何种魔法，本质上都是一种祷告。对元素的支配者，对权柄的掌握者，对万物，对神灵，对自己。”

　　寒风微微吹起炼金术师的兜帽，露出他冰雪一样清澈平静的眉眼。

　　“但我不是法师，也不懂魔法。”他说，“炼金术师——不需要祷告。”

　　寂静良久地笼罩在雪原之上。

　　尔后幻影低声地笑起来。

　　“恭喜你。”他告诉炼金术师，“就在刚才，你通过了温切斯特的入职考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