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焚天下》殇嬛柰

2、妖姬出世 正文，冷汐

　　镇国王府一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就是王府后山中的世外桃源。
　　潺潺的流水，典雅精致的楼宇，庭阁之间雕着梨花图样的长廊中穿梭衣着素雅的婢女。已经快到掌灯的时间，奴婢们不免将一天的紧张感放下，各自服侍主子就寝。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月夜中的孤亭别是一番风情。
　　清澈见底的池子里铺着一层卵石，月光直射入水，晕开了池水的光泽，却无法到达那圆头圆脑的卵石上。
　　池子的右侧连着散发着阵阵清香的莲花塘，那一朵朵粉色的并蒂莲相偎相依，犹若一个个俏丽的精灵，孪生子般的默契，向四周散播着莲的精魂。
　　莲花塘的正前方是娇媚的蔷薇花，瓣瓣花的中央都凝着一滩夜幕带来的琼浆，轻轻的滚动似乎随时会滴落。就像美人羽睫上的珍珠，梨花带雨，分外妖娆。
　　池子的左面是大片的罂粟花。红得似乎随时都可以滴出鲜艳的血沫，迎风轻轻的摆动蛊惑人最深层的内心，危险而又极美丽。
　　花朵可谓是争奇斗艳，一朵比一朵娇媚妖娆。亭亭玉立，傍水而倚的姿态，我见尤怜。只是却独独少了纯白的花。
　　孤亭里，一少年倚靠在石椅上，偏头细看近在咫尺的名花。飘扬在风中的，竟是如月般皎洁神圣的银发？！
　　疑似叹息的微浅呼吸在空气中阐述着什么。一身的白衣勾勒出他柔弱的体型。他四周散发出的淡淡忧伤氛流似感染了这寂静无边的黑夜。不远处蹲踞在树上的夜鹰时不时发出几声哀怨的低鸣。少年慵懒的扭转过头，捏着玉壶的手一扬，百年的梅花酿从淡粉的薄唇中溢出，溽湿了精巧细致的下巴。顺手一抛，玉壶在池底沉浮，微红的玉液与池水合在一起，就像血液滴落时的那份唯美，悄然的晕开。
　　另一身形在夜中出现，与少年一身洁白相反，他一身干净的藏青长袍，修长的双手在胸前交缠，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烁的不知是笑意，还是宠溺？
　　少年听到声响，轻抬首，入眼的是一袭熟悉的色彩。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弧度，忧伤的声音带了浓浓的戏谑：“师父，别来无恙？”
　　被唤作师父的男子踱步到亭中，觅了处位置自行坐下，好看的唇线也扯出一个爽朗的线条，交缠的十指靠在石桌上，复杂的看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平淡不起涟漪的语调极适寂默的夜晚：“什么时候跟我那么客气了？小妖。”
　　“没想到已身为涴訸王朝宰相的你还是那么像老狐狸啊？”少年纤长的素指轻叩镶金凭栏，大敞的衣襟内灌入丝丝凉风，他不介意的挑高英眉看向男子，眼里的可是一瞬的调皮？
　　“彼此彼此。”宇文萧笙狭长的桃花眸紧紧盯着少年白皙的双腿，有那么一丝怔忪。良久，才回过神问：“师父和老王爷跑哪里去了？”
　　少年站起身，撩了撩白色的锦裘外衫。薄唇紧抿：“我有必要跟你说吗？老狐狸自己算算，不就知道了...”
　　促然间的抬眸。这才发现，少年的眸如魑魅更狂傲几分，嗜血的猩红充斥了整双蛊惑人心的瞳孔，好似他才是这个世间，独来独往的绝代妖姬，轻易的主载着漫漫红尘的一切繁衍生息。
　　生来为祸水。也许只有这句话才能昭示他的俊美。这具身体将阳刚与阴柔巧妙的糅合，融洽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实乃令人折服。
　　天下算什么？那枯燥乏味的帝王之争，倒不如将他拥在怀中一刻；绝世美人又算什么？恨不得挖心搜胆献上瑰宝，以博他展颜一笑。
　　宇文萧笙眼中泛着难得的宠溺，连他自己都在怀疑，在这个妖姬的面前，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是否正在一寸一寸慢慢的瓦解？
　　苦笑的目送少年离开的背影。宇文萧笙仰头直视皓月，喃喃自语：“倾国倾城一展颜，祸水即殃国？冷汐，叫我如何是好？”
　　皓月不理解的眨了眨水眸，隐入一旁洁白的云朵中，不肯出来。

　　十六年眨眼弹过。不得不叹服时光的匆匆。
　　十六年前沐浚竹与花允嗣收留下一个男婴，日夜调教，终是培养出一代英才。只是，这天生为祸根的婴孩，真能救赎天下苍生？
　　前夜里刚归师父身边的宇文萧笙，今日才得以见到两位老顽童。
　　“笙儿回来了好...太后那边有什么动作？”沐浚竹迫不及待的切入正题，伺机了三年的太后勃勃野心，让沐浚竹不得不提早将宇文萧笙安插在朝中太后阵营窥其机密，不然朝野的动乱不安迟早会引来千祭与威裔两匹恶狼的入侵。
　　“暂且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却借口昭华公主已过及笄之年，遣送公主道威裔国为妃，孤立皇上。”宇文萧笙坐在下首座，脸上是凝重的表情。坐在上首的沐浚竹和花允嗣坦然对弈。一旁斜靠金柱的少年微敛了血眸，看向开得最盛的罂粟花，安静得像一个傀儡娃娃，断了线就只能待立不动。
　　沐浚竹缓慢的放下手中黑子，围堵花允嗣的白子。沉默不接话。
　　宇文萧笙疑惑的看向少年，奇怪师父为什么不答话。一旦皇帝被孤立，太后正好钻空子，垂帘听政，揽取朝政大权，这时候涴訸便算倾颓了......
　　少年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远方湛蓝的天空。双手环在胸前，平淡的为宇文萧笙解惑：“端木溆宸并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昏君，相反，他十分睿智。送出昭华公主，可以让太后以为大事将成，又可以暂时稳住威裔国君。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
　　沐浚竹捻起一枚黑子，脸带微笑“冷汐说得不错，皇上一开始就布下了死局，让太后自己露出马脚，再让驻扎在皇城外的贤亲王举兵而入，剿灭太后余党。而将昭华公主入威裔，其一是想保护公主，其二便是稳住其国君，好让摄政王不领兵攻打涴訸。”长指一起一落。颇得意的望向一旁因又输一局儿气鼓鼓的花允嗣，眼底带笑。
　　宇文萧笙心中暗自一凛，原本清明的眸中带了几分懊恼。没想到，皇帝竟是那么深藏不漏。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少年...噢，不对，应该是花冷汐。看了眼懊悔的宇文萧笙，心情微好。老狐狸终于又栽跟头的一天。羽扇眸轻垂，巧妙的遮去泛着笑意的血眸，不让别人瞧出他的思绪。
　　沐浚竹微笑的看自己爱徒，眼中的慈爱毫不掩饰，安慰道：“皇上一向擅于隐藏自己思绪，你看不穿也是理所应当。冷汐天性聪颖，老夫都没怎么教导，便能将天下大事分析得透彻。可谓江山代友才人出，笙儿别被冷汐影响了。”
　　“自是不会。师父，祸害一向是遗留千年的，徒儿明白。”宇文萧笙岂不知花冷汐刚才那一眼里的笑意？宠溺且戏谑的目光紧盯倚在金柱上的瘦弱身形，低声喃语：“况且，是我的白昙小妖。”
　　花冷汐没好气的白了宇文萧笙一眼，仰头望了望深邃的蓝天，轻叹了口气，放开了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朝庭院里假寐的巨型公狼招了招手，一身银白的狼王立刻飞奔而来，蹭着花冷汐。
　　“冷汐，明日你便乔装成笙儿的男宠，随他出府。”沐浚竹断过香茗抿了一口，唇齿留香的感觉让他轻闭双眼...
　　“为什么？”失声惊叫的宇文萧笙冲动的站起身来，双眸犀利，似有怒火燃烧。而与他恰好相反，花冷汐一脸平静的把玩右手食指上的玉扳指，了然一笑。
　　沐浚竹睨了宇文萧笙一眼，又说：“冷汐也该支撑起整个庞大的冰海寒残宫了，这次出府就当做历练，整顿好宫里的大小事务。”还有一句话，他放在心底没说。那就是，也好为今后的出师做准备......
　　花冷汐望向远处。自己即将涉足的，是繁花似锦的皇城。还是勾心斗角的宫宇？无论是哪一样，只要自己踏出第一步，后面的也全是万丈深渊。
　　“师父..”宇文萧笙还待说些什么。但看到沐浚竹肯定的神色，沉吟了一会儿，只好妥协让步：“可否把小妖安排到徒儿的淡月坊或柳绵楼里？这样徒儿也好方便照顾。”
　　花允嗣不可置信的看着宇文萧笙，谐谑的说：“汐儿作为你的男宠，自是到你丞相府中安顿，叫我老头的孙子去住烟花柳巷？”
　　“不妥。”花冷汐回过神来，看了看对瞪的二人，淡淡的说：“老狐狸从未带过男宠或姬妾回府，贸然带我入府，容易使太后派来监视的人起疑，还是等我在淡月坊里待一阵子再入府。”
　　“那我即刻回淡月坊安排，也将冰海寒残宫的人引入坊内，好作查探。”宇文萧笙说罢马上往府外走，赶着回坊安排妥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