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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初醒 太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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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风清,银辉碎了一地。
屋内烛火寂灭,稍待片刻,门外侍人脚步渐远,只见一人影悄悄推开房门,只身往后山走去。
偏远内,脚步顿停,寻望四周,幽然悄静,目光所及,不远处有一假山,迈步前往,伴着月色,依稀可见那是个七岁大小的孩童,一袭乳白色花绮锦袍,身躯分外瘦弱。
凉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孩子。”突然一声略带迟疑地声音传来,孩童转身,看见一中年男子从虚掩的侧门中走出。
只见他快步走近,仔细端详眼前孩童的脸庞,嘴里轻声呢喃道,长得像她,像她。
男子面上是掩不住的激动神色,他伸手想要靠近,孩童却随着他的动作退了几步,带着疏离与戒备。
中年男子顿了顿,伸回了手,语气尽量显得轻柔,说道:“别怕,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的。”男子似是又想到什么,望了望四周,问道:“孩子,你是如何得知我会来找你?”
孩童突然抬头看他,伸出手中的纸条,心中却是涌上一丝疑虑。
中年人眉目微皱,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一群黑衣人翻墙而入,围了上来。
他忙把孩童拉到身后,缓缓后退,只见他面色一沉,“谁派你们来的?”
“将死之人,何必知道这么多。”为首的黑衣人嗤笑道,还未说完便欺身上前,中年男子带着孩童险险避开,“我与你们做个交易如何?”
黑衣人并未言语,出手却是更加狠利,中年人带着孩童躲闪不及,被刀刃划了数刀。
孩童突然瞥见黑衣人脖颈侧的纹身,稍一晃神,便见挡在身前的男子左臂被划了一刀,孩童趁机放手,不料突然被绊倒在地,黑衣人转而却是将刀逼向了他。
怎么会,他不是……孩童脑中翻过数个猜测,刀越来越近,略带血迹的刀刃还在泛着银光,他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却有汩汩暖流滑过脸颊,孩童一睁眼,却是被那陌生男子掩在了身下。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射穿了那黑衣人的胸膛,男子趁机带着孩童迅速往来时的路狂奔。
很快身后那群黑衣人追了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檐廊拐角处,一只手将他们拽了进来。
很快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孩童被一只温暖的手拉过,带着他往房内走去,女子按下某处,一扇暗门打开。
“汝娘,是你吗?”
拉着他的女子并未开口,却是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女子燃起一盏烛光,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又是一道暗门打开,周围宽阔了许多,孩童适应了片刻,打量四周,桌椅摆设分外熟悉,竟是自己房内。
“寄儿,还记得先前与你说过的暗道吗?”
“记得的。”他点头。
汝娘拿起桌上的包袱塞给他,而后看向男子,恳求道:“带他走,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被唤寄儿的孩童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紧紧抓着汝娘的手,“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寄儿,乖,你先走,汝娘还有些事要办。”汝娘忍住哽咽,尽量轻松地说着。
“汝娘。”
“寄儿,乖,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汝娘推着他。
暗道内,他感觉自己爬了很久,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始终爬不到尽头,快要没有力气了,身后有一双手在推着自己,他深呼一口气,鼓足仅剩的一点力气继续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推开沉重的挡板,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远远望去,仍能看见城楼,想来此处离城内并不远,不远处有一匹马系在树干上,想来应该是汝娘事先备好的。
中年男子将他抱上马,而后狠狠地抽向马背,朝小道狂奔而去,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跳出来了。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方才那一片血色始终漫在眼前,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马蹄声、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他们二人的心跳声。
“你的伤口?”
男子轻轻笑道:“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听汝娘唤你寄儿,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
温厚地声音混杂在耳边撕裂的风声中,竟莫名令他感受到了一丝心安,他点点头,他对此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亲切也很陌生。
奔波了数日,路过一偏僻小镇,男子瞧着寄儿发白的面色,想来连日的奔波把他累坏了,提出在此地休憩一晚,他把寄儿留在客栈,独自往街上走去。
迷迷糊糊中,他被男子唤醒,得知官府已经介入,到处贴着男子的追捕文书,二人只能绕开城镇,往人烟稀少的小路走,好在一路上并未引起注意。
连日的奔袭,本就身子孱弱的他染了风寒,始终处在半昏迷的状态,男子只好带着他偷偷入城,不料被医馆的人通风报信,终是走漏了消息。
“跑那去了,追。”
男子带着寄儿躲进一条巷子,正好碰上一倾脚工还有她的女儿,男子出声警告道:“别说话,否则。”并用眼神示意他身侧的小女孩,倾脚工忙捂上自己女儿的嘴,恳求地看向男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倾脚工似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杀意,忙开口道:“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放过我们。“
男子似是犹疑,倾脚工忙又道:“我的女儿还小,放过她,我有,我有办法送你们出城。”
巷子里停着一辆拉货马车,上面有两个等人大的桶,盖子紧闭着,仍传出阵阵恶臭。
倾脚工讪笑道:“这几日查得严,只能委屈二位躲在这里面了。”他将盖子拿下,原来下面有个隔层,中年人将寄儿抱进其中一个桶,“忍一会儿就好。”中年人安慰道,而后将那女孩也放了进去,自己钻进了另一个桶中。
倾脚工又重新将隔板放好,换了一个泔水桶放了进去,驱马朝城门驶去。
桶内一片漆黑,寄儿感觉到那女孩在发抖,想来方才被吓坏了,他勉强撑起身子,柔声对那女孩说:“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碰到他发烫的手臂,嗫嚅道:“你身上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嗯,待会儿千万不要说话,让哥哥休息一下好吗?”
“我不说话”小女孩顿时不吱声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天色已经暗了,城门口灯火通明,倾脚工驱车刚至城门口,便被拦下了,他忙下车,熟练地拿起一包荷袋往守卫手里塞,搭话道:“小贾,守卫瞧着比往日多了不少,是出什么事了吗?”
“少打听,为你好,今儿怎么来这么晚。”
“哎,我女儿生病了,这不刚从大夫那回来。”
“没事吧。”
“还好,就是有点发热,这不打算送完这趟赶紧回去照顾她嘛。”守卫朝那边摆摆手道,“放行。”
“那我先走了,回头一起喝一杯。”倾脚工刚驾车没走几步。
“等下”随着这声传来,寄儿刚松的气又提了上来,他聚神听着外面的动静,脑袋胀胀的,桶内的味道令他反胃,他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来。
一军官骑着马过来,小贾忙上前解释道,“他是送泔水的,每晚都从这送出城去。”
“盖子打开看看。”,倾脚工也是心里一紧,一瘸一拐的下车,畏畏缩缩道:“官爷,这都是些泔水,怕熏着你。”
“让你打开就打开,废什么话。”车夫只好把盖子打开,顿时一阵恶臭传出,那军官瞥了一眼,退了几步,摆摆手。
有惊无险地出了城,待距离城门口有一段距离后,倾脚工停了车,寄儿刚出来便一阵反胃,干呕不止,小女孩紧张道,“哥哥,刚才我都没有说话的。”
寄儿强撑起笑,“跟你没有关系,你做得很好,哥哥没事。”
倾脚工忙拉过自己的女儿,讨好地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你看。”男子看了看他们,没有再为难,留了一袋银子给他们后,便带着寄儿往林中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中年男子把寄儿轻轻放在树旁,从河边接了些水喂给他,只见他越来越虚弱,此时身上的温度更是烫的惊人。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他好累,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他的脑子好乱,仿佛有双手在把他往下拉。
隐约听到有许多人靠近,“他们在这。”
身子越来越沉,水不断呛入肺部,有人在拽他,可他呼吸不过来,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
“当…当……当”,一百零八钟鼓鸣,竹阁春深梦未醒,无明长夜破晓时。
徐修筠睁开双目,大喘了几口气,晨曦望进窗檐,他起身下床,随手套了件外衫,走出屋去,微风徐徐,寺中独有的檀香令他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