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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拒绝和亲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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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三日黄昏,养心殿内
萧锦成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看了眼角落的铜漏——戌时三刻,离三日之约的期限,还剩一个时辰。
许芷坐在一旁绣着一件披风,银针在锦缎上起落,绣的是流云纹,边角却隐约可见几缕金线勾勒的凤羽。她绣得专注,仿佛全然不知时辰将至。
萧锦成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最后的不安渐渐平息。他唤来内侍:“传南疆特使。”
勐卡踏入殿内时,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笑意。他行过礼,抬眼看向帝后:“三日之期已至,不知陛下考虑得如何?”
萧锦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御案上拿起那卷《边贸五市协定书》,缓缓展开:“南疆的诚意,朕已细阅。开放十二处互市,减税三成,确是有利于两国百姓的好事。”
勐卡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那联姻之事……”
“联姻嘛,”萧锦成将协定书放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朕思虑再三,觉得不妥。”
勐卡笑容微僵:“陛下这是……要拒绝?”
“非也。”萧锦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勐卡脸色沉了下来:“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有个新提议。”“是。”萧锦成放下镇纸,直视着他,“但南疆愿结盟好之心,朕已深知。故朕另有一议——”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卷圣旨,由内侍递到勐卡面前:“开放边境十二处互市,准予南疆商队入关贸易,关税减半,为期十年。另,朕愿将大萧最新改良的冶铁、织造之术,派工匠百人赴南疆传授。以此为盟,如何?”
勐卡展开圣旨快速浏览,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减半关税、传授技术——这条件确实优厚,远超他预料。
“陛下诚意,外臣感佩。”他合上圣旨,却未立即答应,“只是……我王最看重的仍是两国血脉之联。若不能结亲,十万大军北上之事,恐难说服各部首领。”
“特使误会了。”许芷忽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大燕从未要求南疆发兵十万。北境战事,太子自有安排,一月之内必见分晓。南疆若愿结盟,互市通商、技术传授,便是两国百姓之福;若不愿……”
她微微一笑:“大燕的铁骑能踏平苍狼部,自然也能守住每一寸疆土。南疆十八部若真想与苍狼部‘谈谈’,不妨先问问他们——鹰嘴崖下那七千颗头颅,可还认得回家的路?”
殿内沉寂片刻。
勐卡忽然躬身,深深一礼:“陛下、娘娘思虑周全,外臣佩服。此议……外臣将即刻传信回南疆,呈报我王。相信以我王之名,必能体会陛下为两国百姓谋福之苦心。”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外臣离京前,尚有一不情之请。”
“说。”
“我王世子阿古拉,对中原文化向往已久。若能在大燕太学修习一年半载,亲身体悟天朝风物,回国后必能更好地推行两国盟好。”勐卡抬眼,目光诚恳,“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太学欢迎四方学子。”萧锦成缓缓道,“只要世子遵守大萧律法、太学规矩,朕自当允准。”
“谢陛下!”勐卡再拜,“那外臣即刻修书,请世子准备北上。”
勐卡退出殿外后,许芷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拖住了。”
“只是拖住。”萧锦成握住她的手,“南疆不会死心。那个世子来京,必有所图。不过……也好。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总比在暗处强。”
他望向北方,眼中忧虑未散:“现在,就看辰儿的了。”
北境军营,第四日清晨。
萧景辰终于被允许下床。林清禹仔细检查了她背后的伤口,金针留下的七个针孔已结痂,周围肌肤恢复正常颜色,只是内里经络还需温养。
“三日之内不可动武,七日之内不可骑马。”林清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嘱咐,“每日需按时服药,我会让青鸢盯着。”
“知道了。”萧景辰有些无奈地应下。
楚灵云端着早膳进来,闻言瞥她一眼:“林太医的话,殿下最好字字记牢。否则……”她将粥碗放在案上,“今日的蜜饯就没了。”
萧景辰默默端起粥碗。
林清禹忍着笑退出帐外。不远处,萧熙然正等着她,手里捧着个小暖炉:“清禹师兄,忙完了?”
“嗯。”林清禹接过暖炉,触手温热,“殿下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就是嫌药苦。”萧熙然弯起眼睛,“不过有灵云姐姐盯着,她不敢不喝。”
两人并肩往药营方向走。晨光洒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晶莹。萧熙然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清禹,南疆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清禹点头:“师父今早传了信。陛下拒了联姻,南疆使者昨夜已离京。”
“他们不会罢休的。”萧熙然握紧她的手,“我虽不知全貌,但隐约能感觉到……南疆和苍狼部,似乎都在图谋着什么与我和皇兄有关的事。”
林清禹沉默片刻,低声道:“熙然,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要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我不要你护我周全。”萧熙然转身面对她,目光灼灼,“我要与你并肩。清禹,我知道你是女子,也知道你有秘密,但我不怕。从今往后,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林清禹眼眶微热,将她拥入怀中。远处有士兵经过,她立刻松开,耳尖泛红。
萧熙然却笑起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怕什么?现在全军营都知道,林太医是长公主的‘专属医官’,亲近些也是应当的。”
“你呀……”
校场上,新阵法的训练已进入第三阶段。萧景辰裹着厚氅站在点将台上,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钩镰队与弓弩队配合还是不够流畅!”她指着场中演练的方阵,“重骑冲锋时,钩镰队锁马腿,弓弩队就该立刻集火后排轻骑。可你们呢?钩镰队得手后,弓弩队还在瞄准落马之人!这是在浪费箭矢,更是在给敌人喘息之机!”
她跃下点将台——动作大了些,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却强忍着走到军阵前。
“看着!”她夺过一名钩镰兵手中的长枪,又取过弓弩手的弩,“敌人重骑冲来时,钩镰手这样做——”
她双臂发力,长枪横扫,枪尾铁索甩出,精准缠住三十步外的木桩马腿。几乎同时,她左手抬起弩箭,看也不看便射向另一侧的草靶——“这是轻骑的位置!锁马与射骑,必须同步!”
弩箭正中靶心。
士兵们爆发出喝彩声。
萧景辰将兵器交还,声音转厉:“今日起,钩镰队与弓弩队合练。一伍钩镰配一伍弓弩,同吃同住同练,七日后若还不能默契如一,两队全伍杖责二十!”
“诺!”
她转身走回点将台时,脚步微微踉跄。楚灵云一直站在台下阴影处,见状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胳膊。
“逞强。”楚灵云低声道。
“必须尽快练成。”萧景辰借力站稳,声音里透着疲惫,“南疆使者离京,苍狼部定会得到消息。他们不会坐等我们练兵……最迟十日,必有一战。”
楚灵云没再说话,只是扶她的手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