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87、御寒物资和犒赏 皇帝收

　　皇帝收到朔方发来的详细军报及萧景辰的亲笔信。阅罢，他久久不语，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太子北行首战告捷，斩叛将、退胡虏，固然可喜。但信中提及的巫蛊邪术、敌退蹊跷，以及江南逆党与北境外敌可能更深层的勾结，让他心中蒙上一层阴影。更让他揪心的是，辰儿和老将军都受了伤，虽说不重，但边关苦寒，缺医少药……
　　他提起朱笔，沉吟片刻，开始拟旨。
　　第一道，明发天下的褒奖诏书。盛赞太子萧景辰“忠勇果毅，临危受命，亲冒矢石，斩将搴旗，大振国威”，表彰镇国公许峰及北境全体将士“浴血奋战，忠勇可嘉”。宣布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并擢升有功将领。同时，严厉申饬苍狼部“背信弃义，犯我边陲”，责令其“即刻退兵，缚送主谋，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第二道，发给萧景辰的密旨。除嘉许外，更授予其更大权柄：“北境一应军政要务，皆由太子临机专断，许先斩后奏。务必深挖叛逆余党，查明巫蛊来源，巩固边防。” 并告知，已命户部、兵部、太医院，紧急调拨粮草、军械、药材及御寒物资，由可靠将领押送，不日即可抵达朔方。
　　第三道，则是发给西疆镇国公许峰的私信，除了询问伤势、嘱其保重、并协助太子外，也隐隐透露出对朝中及后宫某些动向的担忧，希望这位老丈人能以其威望和经验，在必要时给予太子最坚定的支持。
　　大雪暂歇，天色依旧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草味，以及炭火混合着冻土的气息。偌大的营区内，密密麻麻的简易床铺上躺满了伤兵，呻吟声、咳嗽声、医官低声嘱咐声交织在一起。
　　萧景辰与林清禹一前一后，缓步穿行其间。萧景辰已卸去沉重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臂上伤处缠着的绷带在衣袖下隐约可见。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带着痛苦却依旧坚韧的面孔。
　　一名左腿被狼牙棒砸得血肉模糊的年轻士卒，疼得满头冷汗，牙关紧咬。林清禹正蹲在他身旁，小心地剪开被血浸透的裤管，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处已经过初步清理，但红肿溃烂的迹象明显。
　　“伤口太深，寒气入骨，已有疽痈之象。”林清禹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平稳，对身旁的助手吩咐，“取‘金疮拔毒散’调温水清洗，再以‘生肌玉红膏’外敷，内服‘益气活血汤’，加三钱三七粉。注意保暖，此床铺移至靠近炭盆处。”
　　助手应声而去。林清禹又检查了士卒的脉象和舌苔，温声道：“忍一忍，药散清洗时会有些疼。你体质不错，好生用药静养，腿能保住。”
　　那士卒原本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挣扎着想行礼：“谢……谢林太医……”
　　“不必多礼，好生躺着。”萧景辰上前一步，抬手虚按，目光落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多大年纪了？哪里人？”
　　“回……回太子殿下，小人十七，朔……朔州本地人。”士卒忍着痛，结结巴巴地回答。
　　“家中还有何人？”
　　“还……还有老娘和一个妹妹。殿下，小人……小人还能回营打仗吗？” 年轻的眼中充满希冀。
　　萧景辰心中微涩，面上却露出肯定之色：“自然能。林太医说能保住，便能保住。待你养好伤，便是老兵了，日后还要靠你带新兵。好好养伤，朝廷不会亏待有功将士，你的家人，也会得到抚恤照看。”
　　“谢殿下！谢殿下！”士卒激动得泪花闪烁。
　　萧景辰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继续向前巡视。林清禹则停留下来，亲自监督助手为那士卒清洗上药，又仔细叮嘱了后续护理细节。
　　他们走过一个个床铺，萧景辰或驻足询问伤情，或勉励几句，或亲手为伤势较轻的士兵掖一掖被角。林清禹则专注于伤情诊治，时而快速下针止痛，时而调整药方，时而低声向医官们讲解某种复杂伤口的处理要点。他清冷的气质在此时显得格外可靠，有条不紊的指令和精准的判断，让原本有些忙乱的医营渐渐秩序井然。
　　“殿下，林太医，”一名断臂的老兵挣扎着要坐起，被萧景辰按住。
　　“老哥，不必起身。”
　　老兵独眼中含着浑浊的泪：“殿下，林太医，你们……你们能来看我们这些残废，弟兄们……心里暖和！跟着殿下打仗，值了！”
　　周围不少伤兵都默默点头，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情绪。
　　萧景辰心头震动，沉声道：“诸位是为国负伤，是朝廷的功臣，是萧子恒的袍泽弟兄。本宫在此立誓，必不负诸位今日流血流汗，定会让我北境边军，人人有衣穿，有饭吃，有功赏，伤残者有抚恤，阵亡者家眷得供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伤兵耳中。营内一时安静下来，随即响起压抑的、却充满力量的哽咽与低吼。这份来自储君亲口的承诺，比任何赏银都更暖人心。
　　巡视完毕，走出伤兵营，寒风扑面。萧景辰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转头对林清禹道：“清禹，若非有你，这些伤员不知要多受多少苦楚。军中医药之事，你居功至伟。”
　　林清禹微微摇头：“臣只是尽本分。殿下亲临抚慰，提振士气，方是根本。只是……”他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药材消耗远超预期，尤其治疗冻伤和疽痈的药物，存货已不多。后续若再有战事或持续严寒，恐难支撑。”
　　萧景辰眼神一凝：“此事本宫知晓，后方已经在加紧调运药材。另外，京城那边，母后与熙然、灵云她们正在筹集御寒物资，想必也会考虑到药材。”
　　朔方城，接到京城旨意和第一批御寒物资时，风雪又起。
　　但这一次，寒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皇帝的褒奖和犒赏令迅速传遍全军，士气大振。实实在在的棉衣、毛毯、药品分发到士卒手中，尤其是伤兵营，得到了最好的照顾。来自京城的“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未来太子妃娘娘”亲自倡导捐助的消息，更是在军中传为美谈，温暖着这些离乡背井、浴血奋战男儿的心。
　　萧景辰站在城头，看着士卒们领到新棉衣时脸上朴实的笑容，看着伤兵营中条件改善后明显好转的气氛，心中充满了力量。
　　“清禹，”他侧头对身旁同样望着远方的林清禹道，“药材可还够用？下一步，我们该主动做些什么了。不能总等着敌人出招。”
　　林清禹收回目光，眼神清明而冷静：“殿下，臣以为，可从三方面着手。其一，继续审讯刘炳残部及俘虏的苍狼部探子，深挖巫蛊线索及内外勾结细节。其二，主动派出精锐斥候，深入黑水河对岸，侦查苍狼部真实动向及可能的屯兵、物资点。其三，”他略顿了一下，“臣想亲自去一趟发现毒蝎的峡谷岩洞附近，采集可能的毒物样本，并探查是否有其他异常。或许能找到巫蛊之术的源头，或制作解毒之法。”
　　主动出击，掌握情报，破解敌方手段。萧景辰眼中闪过赞赏：“好！便依你所言。审讯与侦查之事，本宫来安排。探查毒物源头，务必小心，多带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