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56、牵绊 就在这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高顺刻意提高的、带着为难的通报声：“殿下，皇后娘娘驾到，正在前殿。陛下也遣了御前总管来问安。还有……太后娘娘宫里的周嬷嬷，奉太后懿旨，前来探望殿下。”
　　温馨静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萧景辰眼神一凝，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面色依旧苍白。楚灵云也立刻收敛心神，起身退开两步，恢复了端庄仪态，只是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请母后稍候，本宫更衣便来。代朕谢过父皇关心。周嬷嬷……请她进来吧。”萧景辰撑着坐起身，虽仍感乏力，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楚灵云忙上前扶他，为他披上外袍。动作间，两人的手指难免再次触碰，皆是微微一颤，却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分开。
　　周嬷嬷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太子殿下靠坐在榻上，虽面色不佳，但眼神清明，楚灵云则垂首恭立在一旁，仪态温婉。心下暗自计较。
　　“老奴奉太后娘娘懿旨，特来探望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听闻殿下微恙，甚是挂心，特命老奴送来百年老参一支，并嘱殿下定要好生休养，万勿操劳过度。”周嬷嬷行礼后，一板一眼地传达着太后的“关怀”，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温度，“太后娘娘还说，选妃之事固然要紧，但殿下玉体康健更为重要，让殿下不必心急，静养为上。”
　　萧景辰岂会听不出？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疏离：“有劳皇祖母挂念，景辰愧不敢当。请嬷嬷回禀皇祖母，景辰只是偶感不适，并无大碍，定会遵医嘱好生调理，不令皇祖母与父皇母后忧心。选妃之事……待景辰康复，再行斟酌，必不负皇祖母期望。”
　　周嬷嬷似乎还算满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退了。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楚灵云一眼。
　　紧接着，皇后许芷便匆匆进来。见到儿子苍白的脸色，她眼中立刻涌上心疼与忧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便握住萧景辰的手：“辰儿，怎么突然就……吓坏母后了！” 她声音都有些哽咽，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
　　“母后勿忧，儿臣真的没事，只是近来有些累，歇息一下便好。” 萧景辰温声安抚，反握住母亲的手。许芷的到来，带着全然真切的母爱，让他冰冷的心暖了几分。
　　许芷又仔细询问了病情，听说林清禹已诊治过，才略略放心。她注意到一旁安静侍立的楚灵云，见她眼底青黑，衣裙微皱，心中了然，目光柔和了许多：“灵云也辛苦了。多亏有你照料。”
　　楚灵云忙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此乃灵云本分。”
　　许芷点点头，又拉着萧景辰说了好一会儿话，再三叮嘱他务必休息，朝事可暂缓，身体最要紧。直到前朝又有事来请，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临走前特意吩咐高顺和楚灵云好生伺候。
　　一波波的“探视”暂告段落，萧景辰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却仍有挥之不去的思虑。高顺悄声禀报，几位得知消息的重臣也递了帖子问候，都被他暂且挡了回去。
　　约莫巳时，外间又传来动静。高顺进来，面色有些古怪，低声道：“殿下，长公主殿下……来了。太后娘娘开恩，准公主殿下出琼华殿，前来探望，限时一刻。”
　　萧景辰睁开眼，对楚灵云道：“你先去侧殿歇息吧，一夜未眠，定然乏了。这里让高顺伺候便是。”
　　楚灵云也确实支撑不住，且知他们兄妹必有话说，便顺从地行礼退下。
　　片刻后，萧熙然走了进来。她比禁足前清瘦了些，眉眼间的天真烂漫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她穿着素净的宫装，发髻简单，见到榻上的萧景辰，眼圈立刻红了，却强忍着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熙然见过皇兄。皇兄……您可好些了？”
　　萧景辰看着她，心中也是一叹，招招手：“过来坐。皇兄没事，只是累着了。你在琼华殿……可好？”
　　萧熙然走到榻边绣墩坐下，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谢皇兄关心，熙然……很好。每日抄写经书，读些史籍，倒也……清净。”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萧景辰苍白的脸，眼中是真实的担忧，“皇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朝事再忙，也比不上您的安康重要。我……我在宫里，就您和母后最亲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萧景辰心中酸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皇兄知道。你也要好好的，莫要让皇兄和母后担心。” 他留意到妹妹言辞间提到“史籍”，目光也沉稳了许多，心中既欣慰于她的成长，又心疼她被迫的成熟。
　　萧熙然用力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快速道：“皇兄，我在宫中听到一些零碎言语，说……说有人想借选妃的事生乱，还有人私下议论江南……皇兄您要当心。” 她虽被禁足，但毕竟身份特殊，又刻意留心，还是能听到一些风声。
　　萧景辰眼神微凝，握住她的手：“熙然，这些话，听到就听到了，莫要深究，也莫要对旁人提起。皇兄心里有数。你在宫中，安心便是，外面的事，有皇兄。”
　　萧熙然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心中稍安，又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皇兄……清禹师兄，他……他给您诊病，可说了什么？他……还好吗？” 问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脸颊飞起淡淡红晕。
　　萧景辰心中了然，温声道：“林太医医术精湛，已无大碍。他一切都好，只是近日也为诸多事务忙碌。” 他看着妹妹眼中瞬间亮起又努力掩饰的光彩，心中暗自叹息，只能道，“你若有什么话……或东西，想带给林太医，可让高顺悄悄转交。”
　　萧熙然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摇头：“不了，多谢皇兄。我……没什么。” 她不能再给皇兄和清禹师兄添麻烦了。
　　一刻钟很快到了，在外等候的嬷嬷进来催促。萧熙然只得起身，依依不舍地告别。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兄，眼中是清晰的眷恋与担忧。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萧景辰独自靠在榻上，望着窗棂透进的明亮晨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楚灵云指尖的温度，耳畔回响着母亲的心疼、妹妹的担忧、太后若有若无的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