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04、真相 血迹 “当年

　　“当年屠戮苍狼部的，不是中原军队。”林慕远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的族人——你那位觊觎大祭司之位的弟弟，赫连雄。他为了夺权，勾结当时镇守北境的大将军，谎称苍狼部欲叛，引中原军队入山。你妻儿的死，你全族的覆灭，都是他一手策划。”
　　赫连祭浑身剧震：“胡……胡言！”
　　“是不是胡言，你看看这个。”玄凌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抛过去，“这是当年赫连雄与那位大将军往来的密信，还有他亲笔画押的供词。你一直藏在圣山，可能不知道——赫连雄早在十八年前，就因谋逆被你们的老首领处死了。”
　　羊皮卷落在赫连祭脚边。他颤抖着捡起，借着磷火细看。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不……不可能……我弟弟他……”
　　“你弟弟为夺权，不惜葬送全族。”林慕远声音沉重，“我和玄凌子当年入山，本是想救你。可等我们赶到时，你已坠崖，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后来查到真相，却已无处告知。”
　　赫连祭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二十年仇恨支撑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许久，他抬起头，脸上图腾已被泪水晕花：“所以……我这二十年……到底在恨什么？炼这些巫兵……又为了什么？”
　　血池中，那些婴儿形状的阴影似乎感应到他的痛苦，开始剧烈翻腾。
　　玄凌子叹口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毁了血池，放了这些孩子，让他们入土为安。至于你……随我们出山吧。你的罪孽，自有天理裁决。”
　　赫连祭呆呆地看着血池，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巫兵。忽然，他惨笑起来：“回头？怎么回头？这些孩子……这些被我用来炼蛊的孩子……他们的命，回不来了。”
　　他缓缓站起，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疯狂。
　　“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吧。”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入水晶球！
　　球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祭坛开始震动。血池沸腾，那些巫兵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玄凌子和林慕远。
　　“杀。”赫连祭嘶声下令。
　　数十巫兵如潮水般涌来！
　　玄凌子拂尘一卷，真气如墙，将最先冲到的三名巫兵震飞。林慕远从药箱中抓出一把药粉撒出，粉末触及巫兵皮肤，立刻腾起白烟，皮肉嗤嗤作响。
　　但巫兵太多了。他们不知疼痛，不惧生死，只凭本能扑杀。
　　“慕远，走！”玄凌子一掌拍碎一个巫兵的头颅，腥臭的黑血喷溅，“他疯了，此地不宜久留！”
　　“可他若真得到辰儿和清禹的血——”林慕远急道。
　　“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
　　两人且战且退，向洞口冲去。赫连祭站在血池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把骨刀，狠狠划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汩汩流入血池。
　　池中的婴儿阴影发出尖锐的啼哭——那声音不似人声，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
　　“以我之血……唤尔等醒来……”赫连祭喃喃念咒，“去……去把双星带来……把她们的血……带回来……”
　　血池中，一具具小小的、半透明的婴灵缓缓升起，穿过岩壁，消失在外面的风雪中。
　　赫连祭瘫倒在池边，气息奄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来不及了……你们……都来不及了……”
　　洞穴外，风雪更急。
　　玄凌子和林慕远冲出祭坛，回头望去，只见整座圣山主峰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雾中。
　　“快回去！”玄凌子脸色铁青，“那些婴灵……是去找辰儿和清禹的！”
　　两人身影如电，向北境军营方向疾掠而去。
　　赫连祭倒在血池边，手腕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血仍在一滴滴坠入池中。池水沸腾得更厉害了，那些半透明的婴灵在血雾中穿梭，发出连绵不绝的凄厉啼哭。
　　他用尽最后力气，咬破指尖，在一块兽皮上写下扭曲的文字：
　　「乌恩吾侄：时机已至。双星气息已锁定，其血将成吾族复兴之钥。汝即刻率全部兵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生擒萧景辰、林清禹。若成，汝父之仇可报，苍狼部将永踞北境。若败……便让圣山，成为所有人的葬地。赫连祭绝笔」
　　写罢，他将兽皮卷起，塞入一只铁喙乌鸦的脚环。乌鸦振翅飞出洞穴，消失在血色风雪中。
　　赫连祭望着乌鸦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最后的弧度，随即彻底瘫软，气息断绝。
　　而血池并未平静。池中婴灵越来越清晰，它们手拉手围成一圈，开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血雾便向外扩散一里，啼哭声也传得更远。
　　萧景辰刚结束军议回到主帐，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绞痛让她险些站立不稳。她扶住案角，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殿下？”楚灵云慌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不是伤口……”萧景辰按着心口，那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扎，“是……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有什么……很阴冷的东西在靠近。”
　　她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士兵的惊呼：“天……天怎么红了？！”
　　萧萧景辰强忍不适冲出帐外。只见夜空不知何时弥漫开一层淡红色的雾，雪花飘落时也染上了血色，落在掌心竟有隐隐的灼痛感。
　　军营各处开始骚动。战马不安地嘶鸣，用蹄子刨着地面。有些士兵突然开始呕吐，脸色发青。
　　“是毒瘴？！”许峰疾步赶来，“快传令全军，用湿布掩住口鼻——”
　　“不是毒瘴。”林清禹的声音从药营方向传来。她脸色比萧景辰还要苍白，在青鸢搀扶下快步走来，“是巫术……我能感觉到，有很阴邪的东西在靠近。很多……很多婴儿的怨气……”
　　她说着，忽然弯腰干呕起来。萧熙然急得眼泪直掉：“清禹！你到底怎么了？！”
　　“我和殿下……被锁定了。”林清禹喘息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那些东西……是冲着我们来的。师父说过，双蛇衔果之毒若形成共生联结，便会对同源的巫术产生感应……现在，我们就是活靶子。”
　　萧景辰猛地看向圣山方向。血雾正从那边蔓延而来，雾中隐约可见小小的、扭曲的影子在飘荡。
　　“全军戒备！”她嘶声下令，“弓弩手准备火箭！许老将军，你带主力守住东、西两翼营地入口。清禹，你和熙然、灵云立刻进入地下掩体——”
　　“殿下！”斥候连滚带爬冲来，“圣山方向……苍狼部全军出动了！至少两万骑兵，正全速冲来！距营地已不足二十里！”
　　“来得正好。”萧景辰眼中寒光乍现，“传令：按原计划，钩镰阵前迎敌，弓弩队准备火攻。至于这些血雾……”
　　她转身看向林清禹：“清禹，你可能配出克制巫术的药？”
　　林清禹咬牙站直：“我试试。需要雪枭胆粉、雄黄、朱砂，还有……至阳之血。”
　　“至阳之血？”
　　“成年男子心头血为最阳，但……”林清禹话未说完，萧景辰已抽出匕首。
　　“用我的。”
　　“不行！”楚灵云死死按住她的手，“你伤还没好，再取心头血会要命的！”
　　“我是太子，是真龙血脉。”萧景辰推开她的手，“若我的血真能克制这些邪物，那便值得。”
　　匕首刺入左胸上方——避开了心脏，却仍是心头血脉所在。鲜血涌出，滴入林清禹急忙捧出的玉碗中。血珠落入碗底，竟泛起淡淡金光。
　　林清禹迅速将其他药材倒入，以银针搅拌。药粉与鲜血混合，化作一种瑰丽的金红色膏体，散发出奇异的暖香。
　　“青鸢，带人将药膏涂在箭镞上，分发给所有弓弩手！”林清禹将碗递出，“快！”
　　“那你呢？”萧熙然急问。
　　“我要配第二剂。”林清禹看向萧景辰，“殿下，请你下令，让所有将士用刀划破掌心，将血抹在兵器上——尤其是铁器。活人血气，可暂阻阴邪近身。”
　　萧景辰点头，立即传令。
　　军营瞬间行动起来。士兵们虽惊惧，却无人退缩，纷纷割掌染血，握紧刀枪。弓弩手将涂了药膏的箭矢搭上弓弦，对准越来越近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