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又帅又撩[娱乐圈]》莫崇酒

4、第四章

　　季暄局促地站在一边。

　　夏昼鼻梁上架一副圆片墨镜见他的眉眼挡得严实，没人看得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顾辞手指轻点季暄肩头，轻声提点道：“待会儿张导讲戏你听仔细，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夏昼。他要是不教，你就来找我。”他指着片场外，示意要在一旁工作。

　　季暄乖巧点头，他知道顾辞手下不只是他一人，能让顾辞陪他来片场已经是沾了程之郁的光，顾辞还得处理其他艺人的事务。

　　夏昼自然是看见了两个人在说悄悄话，扒下眼镜，目光颇有些不善地目送顾辞离开。

　　顾辞对他摆手轻笑，完全不受他的威胁，潇洒离开。

　　顾辞和方继不一样，他并不想看戏，也没存着多少捉弄夏昼的心思，只是季暄既然被交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会用心对待。

　　至于夏昼和季暄的爱恨情缠，他相信夏昼有能力处理。

　　王牌经纪人从来都没有心，他把烫手的山芋扔给夏昼一点都不觉得内疚。

　　“小季，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戏。”

　　季暄听到张导喊他，立即小跑过去，夏昼也不情愿地走过去。

　　夏昼看着季暄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小腿，无奈叹一口气。无论他怎么看，这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青年，根本讨厌不起来。

　　“小季啊，以前演过戏吗？我听说你是表演系毕业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张导翻着剧本，抬头看出了季暄的紧张，笑道，“不用紧张，今天就是叫你过来试戏的。”

　　一听到试戏二字，夏昼就知道张导该叫他了。

　　“小夏，你过来。”

　　果不其然。

　　张导向来和蔼的声音听在夏昼耳中有些刺，他很是不情愿地凑过去：“您叫我？”

　　张导拍拍夏昼的肩膀，转头问季暄：“剧本看了吗？”

　　季暄点头，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衣角：“看了，需要背的台词我也尽量背了，但有些还没背熟。”

　　夏昼见张导满意地点点头，又见季暄差不多都要把衣角扯破，心里的阴郁顿时散去不少，但抵触的情绪多少还是有一点，只是没表现出来。

　　他心叹，季暄虽然走了弯路，但看起来还是个愿意努力的人。

　　“小夏，今天暂时不用试妆发，你带着小季对一下戏让我看看。”

　　听张导这么说，夏昼就明白了这老狐狸的打算。

　　看来季暄的确是程之郁强行给安排过来的，除了想捧他，估计还想恶心自己。

　　张导叫自己早点过来，除了帮季暄对戏，更多还是想看看季暄的能力到底如何。

　　张老狐狸在导演圈内从来以态度温和著称，只要参演过他导的戏，都知道他对整体效果的追求。在他的剧里不是不能带资进组，但有多少能力就演多少戏。

　　如果季暄不能达到张导的要求，那这个角色可能又要换人，那空出来的几天也就方便他去物色更适合的演员来。

　　想通了前因后果，夏昼看着眯笑着的张导忍不住在心中喊一声老狐狸，又看看明显没听懂他们言外之意的季暄，忽然就觉得他有点可怜。

　　季暄在基本没有什么准备的情况下就要上戏，表现不好就要被安排去跑龙套，是有点惨。

　　张导圈出剧本里的一段：“你们试一下这段吧。”

　　夏昼一看，正是他揣摩了许久的片段，这要他来演都得找找状态。他飞快抬头看一眼季暄，只见季暄认真地点头，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一段戏的分量。

　　他原本想让张导改一段，却又讷讷闭了嘴。

　　夏昼承认他有私心。如果季暄没被张导相上，那他应该也不愿意只跑个龙套。按程之郁那狗东西的性格，肯定会帮他找其他的资源。

　　综上所述，程之郁和季暄就都能离他远一些。

　　这么想着，夏昼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下唇微泯，心里略有些愧疚。

　　“小季，你先背一下台词找找感觉，好了叫我。”夏昼叫来小方，把墨镜围巾帽子和大衣一股脑塞去他怀里，轻装上阵。

　　季暄的眼睛一直落在夏昼身上，听到他说话便连连点头，开始背台词。

　　夏昼虽早已背完，却还是再默读一遍台词，随后阖上眼想象此时正大雪纷飞，他正坐在凉亭中，任由雪风闯堂侵扰，固执不愿回到屋内，目送故人远去。

　　“前辈，我准备好了。”

　　夏昼的想象被试探的声音打断，他略有些惊讶地睁眼，随后便立即放下剧本，引着季暄去到场内。

　　见季暄亦步亦趋跟着，锐利狭长的眼中满是倾慕和信任，夏昼的心哗地一下便软了，心道谁没有个新人的时期，当时就帮季暄说一句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木已成舟，夏昼也不好再找张导改戏，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心虚。

　　走到片场，夏昼学着古人盘腿端坐，他看到桌上有一个小暖炉，便将其捧在了掌中，抬头看季暄。

　　见夏昼目光扫来，季暄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这一段情节在夏昼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这部戏叫做《藏锋》，夏昼饰演的是男主的军师江慕，季暄饰演的是江慕的侍卫，名为宁浅。江慕因与太子有仇，故而帮助六皇子夺位。而宁浅接近江慕，则是因为他与江慕有仇。

　　这一幕是夺嫡之后，江慕与宁浅的一番对话。

　　宁浅选择了放弃报仇，而江慕也在送别宁浅后身亡。

　　夏昼眼睛半阖，刹那呼吸都变得微弱，他不看站在眼前的季暄，只是拢住手中的暖炉，浅声问他：“若我要你去死，你便也去么”。

　　相较于第一次揣摩这个片段，夏昼的声音更低更冷，唇边虽然带笑，眼中却满是死气，比满身风雪还要冷。

　　季暄忽然跪下，膝盖落地的脆响声听得夏昼眉头一跳。

　　褪去笑容和局促的季暄，眉目更加冷硬而锐利。他跪在夏昼身前，低垂着眉眼，手掌早已因为过分用力而泛出白色。

　　他嘴唇轻颤，良久才带着鼻音回应道：“是。”随后他闭眼仰头，将脖颈露在夏昼眼前。

　　夏昼手边有一柄短刀，他将生死交由给他。

　　夏昼修长手指搭在短刀上，那本就是一双该握笔的手，所以就连短刀都没办法握紧。

　　感到冰凉的刀刃轻触喉头，季暄不避不闪，连害怕的颤抖都没有。

　　夏昼又笑了，只是眉眼忽而褪去冰冷，变为锐利。

　　“那我说，我要你活呢？”

　　季暄蓦地睁眼，满目不可置信，他嘴唇颤着，努力想说些什么，鼻头却先红了。

　　“人生也不过百年光阴，你半生染血负仇。如今大仇已报，剩下的日子，你就只做你自己吧。”夏昼不再看他，声音越来越低，这一次终于带上了点衷心的笑意。

　　季暄喉头哽咽，不肯起身，颤着声音喊道：“哥哥……”

　　夏昼听此，身体一颤，却是不肯再看他了。

　　“走吧……”

　　季暄还在跪着，不像剧本里写得那般起身离开。

　　夏昼有些奇怪，心想该不是季暄忘了词，犹豫着抬起眼。

　　这一眼，让夏昼愣住了，随后便被拖入了剧本中去。

　　季暄哭了。

　　他脸上满是泪痕，鼻头眼尾都是红红一片，眼中带着惊惧和不舍，像个被抛弃在街头、茫然无措的孩子。

　　“哥哥是不要我了吗？”

　　季暄膝行向前，夏昼连忙将刀收回。

　　季暄几次想去拉夏昼的袖子，却最终停于他冷漠的眼神中。

　　季暄声音已经哑了，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好似一阵电流，从夏昼的耳朵进去，爬过了满身。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剧本，可张导没喊停，夏昼便只能继续。

　　“走。”

　　这一次没了温情，夏昼说完闭眼，他握刀的手垂下，不再看季暄。

　　“在我没后悔之前，快点滚。”

　　夏昼用力握紧刀柄，他听到了季暄站起时发出窸窣声，脚步声也渐渐远了。他几次想睁眼，最终还是忍住。

　　“停！”张导的声音终于在夏昼几次默默呼唤中响起。

　　他抬眼看去，只见季暄已走到远处定定站在那，好似风雪垂肩便能将他压垮。

　　夏昼看不清季暄的表情，只觉得，他还在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