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廊》藤子泠

2、她和他的故事（二）

　　迄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和他初次见面的情形。
　　彼时她正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无比哀怨地注视着那根把自己绊倒的鞋带。头顶上方蓦地伸过来一只小手，同时响起又怯又小的声音：“泥、泥没四吧？”
　　她满腔积怨正好无处发泄，于是翻起眼皮，没好气道：“乡巴佬，你才要死了！”说完打开他的手，从地上蹲起。系鞋带的过程中，她瞅见对面那双鞋子转了个方向往前移动，再抬眼一看，那双鞋子的主人正巧也在回头看她，眼睛里带着怯意，和些许的……关心？
　　她拍拍裤腿站起来，歪歪头：“你要不要当我的小弟？”
　　他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小弟”这个词，最后迷迷糊糊地点了几下头。
　　“那好，以后你就是我小弟，小弟必须要听老大的话，明白吗？”她模仿电视里□□老大的口气，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一年，她和他都刚满八岁。
　　“小弟”的确很听话，静流蹲在一边，很满意地看着他按照自己的指示在沙堆里挖出半米深的大坑，然后往里面灌了两桶水泥，再用麻袋把坑眼盖上。
　　其间，“小弟”一直在兴致勃勃地自说自话，静流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从他那口夹带着严重地方音的普通话里得知，他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在外地，每年过年都会回这儿的老家探望姥姥，有时爸妈工作忙，一到放假就把他扔到姥姥家，开学了再接回去。
　　“不知道为森莫，介泥的小盆友都不太喜欢跟我玩的样子……”他说着揉了揉眼睛，眼眶周围立即粘上一圈沙子。
　　是你太烦人了吧？静流心想，一边打了个呵欠，此时“小弟”已经用沙子密封好了陷阱。
　　“好了，完工！”静流走到花台边冲他招招手，示意他也过去。
　　“内个坑到底是做森莫用的？”纯良的“小弟”一脸茫然地问道。
　　静流不慌不忙地在花台后面蹲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沙坑附近，东张西望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当他一脚踩进方才布置好的陷阱里时，中年男人和花台后面的“小弟”几乎是一同喊了出来：“啊——！”
　　静流在一旁笑得用拳头捶地。中年男人似乎听到了声响，拖着一只湿淋淋的水泥脚，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简莫办？现在该简莫办？！”“小弟”万分紧张地挠着头，额上冒出了许多冷汗。
　　“怎么办？跑呗——！”静流抓住他的衣袖飞奔起来，“小弟”踉踉跄跄跟着，也不知跑了多久，两人都累极了，在某栋建修中的大楼楼顶停下。
　　静流蹲着喘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扭头过去看看“小弟”，他正晕乎乎地歪倒在一边，看上去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
　　“乡巴佬，你叫什么名字？”静流突然想到自己还未问过他的名字。
　　“清河……谌清河。”
　　他说自己的名字说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