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和游戏策划艺术》白昼和光

3、被围观了 “玩了，就

　　一周后。
　　陈北走进三楼的大平层时，策划们正在大呼小叫、张罗着组队在测试服打一个新副本。
　　游戏未发行前，谁也没有策划打得多，每次新开发的内容测试通过，就是这数百个人的专属狂欢。

　　陈北很佩服这些打工人的热情，数百个人满地图的跑，每次游戏角色卡到一朵云彩上面时就嚷嚷出声：场景组做个人吧，“风行野”这张图又死人啦。
　　场景组的工程师一般懒得理会这种小问题，只等待着这些个细枝末节的bug被发现者自己提交到自己的平台上，再按紧急程度一一处理。
　　谁手上还没几百个bug呢？

　　《归侠·还真传》今天的副本内容似乎激发了全民的斗志，阿娇向陈北解释说，“焚心”是主世界第一个敲定的副本，熬掉了无数美术、文案、尤其是副本策划的头发，据说boss的原型是韩老板，咳咳。

　　阿娇是陈北在归侠的“新手引导员”，而这个听起来千娇百媚的花名，属于一个大肚能容、脸蛋圆圆的大汉。陈北暂时还不知这名字的来源。

　　“还差一个奶妈，阿娇呢？我们开了去虐boss。” 有人喊道。
　　“来了！”阿娇精神一震，把没拆的外卖扔到桌上，立刻拿起手机加入了。
　　这是怎样一种废寝忘食的精神！大家对这个副本的boss一定有相当大的敌意，或者说热爱？

　　但今夜的热闹是他们的，与陈北无关。
　　陈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兢兢业业地打起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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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陈北这一周过得十分奇特。
　　韩霁把陈北挖过来之后就好像忘记了他，这段时间更是不见踪影，据安琪拉说是去参加一个峰会。走时只吩咐了一句，说陈北入职事宜，请HR总监贝姐全权代理。

　　陈北去人事部门报道的时候，贝姐也非常为难——老板亲自挖人，薪资是早就确定的，职位却还没有细聊。但她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和韩霁的远程指示，还是搞定了一切：
　　职位先定成万金油式的游戏策划工程师；级别嘛，就根据薪资水平定在了高级经理，同样可上可下。
　　——上可带人独当一面，下可进组成为工具人。
　　好在陈北对于自己随心所欲跳槽的结果没有太大期待，游戏公司的职级和之前的弘益又大有不同，对于这一系列安排并不怎么介意。签合同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阿北跨行加入我们公司，想必能从专业维度评估项目的变现能力，我们都很期待。”贝姐是老社会人了，很会给自己不靠谱老板的“深谋远虑”找一个理由。

　　贝姐与陈北你来我往地寒暄了一番，她又征求陈北的意见：
　　“你看这几天是先去项目组逛逛、熟悉一下，还是等老板回来介绍你？那样更郑重一点？”
　　“先见人吧。”陈北说。

　　陈北清楚，自己在京城战投圈子里或许还有一席之地，但是来到海城、又在这游戏龙头的归侠，不管怎么说他就是彻彻底底的新人。
　　凭着空降的身份在这些老策划面前指指点点，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和之前公司事业部那群豺狼虎豹交涉的经历深刻地影响了陈北，他决心一切事情要从底层入手，最要紧是让别人把他当成“自己人”。

　　贝姐似乎不意外陈北的决定，但还是坚持亲自为他引荐《久侠·还真传》各个组的老大。
　　“要正式介绍一下的，这是台面。”贝姐说。
　　“我确实需要见一下各位策划。”陈北也不推脱，再怎么低调也不能无名无分地蹲进人家项目组里。

　　《归侠·还真传》的项目组，果真在安琪拉之前指给陈北看的四层孵金小楼里，但陈北当时错估了这个项目的规模。
　　贝姐称，作为归侠未来一年最受瞩目的旗舰项目，游戏的干饭人们占据了小楼的整整三层。
　　从一楼的发行运营、二楼的产品化与美术、到三楼的研发策划，按照陈北的理解，越往上越靠近自研游戏的核心。
　　“你就在第三层。”贝姐说着，似乎在这一楼层这是什么荣誉一样。

　　至于四层？
　　“四层就是老板的办公室了，大露台，阳光房。”贝姐介绍说。
　　贝姐把四层说成是阳光房，好像相当平平无奇。但据陈北远观的记忆，这小楼顶层至少有一半空间是空中花园。
　　“策划们起床晚，现在正是电梯人多的时候。”贝姐歉意地笑了下，带陈北爬旋转小楼梯上三楼。

　　第三层约有上百个工位，却像是最具想象力的孩童画出的一幅《众生绘》，每一个人的个性在自己的方寸之地肆无忌惮地炸裂开。

　　标配是五颜六色键帽的机械键盘和横竖两块巨型显示屏，除此之外别无相同：这个工位上龙猫世界的微型景观从桌子左侧一直铺到右，那块则是四五层的玻璃手办陈列馆；
　　妩媚或甜美的女性手办透过玻璃好奇地打量着陈北，她们的邻居是一缸缸热带鱼、和满桌面的毛绒玩具。

　　陈北仅是扫一眼，就见到了从前几年都没见过的收藏品。
　　可能由于低纬度阳光强烈的原因，四周的落地窗都垂挂着浅灰色的厚卷帘，饶是如此，室内仍然被一部分天光和吸顶灯照得十分明亮，连联排办公桌下的拖鞋和零食袋都一清二楚。等等……那是！
　　一只猫从宇航舱似的背包里探出了头！

　　陈北的眼睛还黏在那只猫上，就听见贝姐说：
　　“阿娇，来，介绍给你认识新的策划，陈北。”
　　“靠，这么效率吗？贝姐我爱你。”回应她的是一个活泼又醇厚的男中音。
　　陈北循声看去，从三块显示屏垒成的堡垒中，探出来一个圆圆脸大叔，眉眼弯弯，很适合窝在沙发吃薯片的长相，陈北一眼喜欢上了他。

　　“屁，谁说是给你招的了？别吓着人家。”贝姐说，“陈北，这是阿娇，负责系统和数值策划，别跟他客气，容易上脸。”
　　“叫他娇哥。”没等陈北说话，旁边有人出言提醒。
　　陈北下意识觉得不大对劲，果然就在他犹豫的功夫，周围爆发了一片笑声：
　　“娇哥，哈哈哈哈哈。”阿娇右边工位一个小平头青年竖着耳朵偷听这边谈话，许是这名称太新奇，他又叫了一声“娇哥”。
　　“滚，表改好了吗，一个臭包子还在这现眼。”阿娇立即暴起，他把小平头往键盘上按了按，才压着嗓子温柔地和陈北说：
　　“原来是阿北，你打算去哪个组呀？”
　　贝姐替陈北回答：“这不得人家看得上眼？陈北之前是资深的商业分析师，正好给我们项目把把关。”
　　阿娇意外地：“哎？竟然不是你从别的游戏公司骗来的？”他又看向陈北：“哎呀，阿北，你怎么被带进火坑里了。”
　　阿娇这话不好回答，陈北观察他应只是在开玩笑，便说：
　　“我虽然对于游戏只有纸上谈兵的份，却也知道十个策划九个想进归侠呢。”

　　阿娇的工位在第三层深处，贝姐却率先将陈北带到这里，显然是有意而为。虽然阿娇看起来面目和善，陈北却也打起精神应对，并不说些虚话来给自己长门面。两人你来我往了几个来回，阿娇已大致明白陈北的来意，阿娇的笑容似乎更真诚了一些：
　　“阿北，来，我带你拜拜山头！”
　　他干脆抛下贝姐，直接带陈北“串门子”了。

　　阿娇像个大胖蛾子在一排排工位中穿花拂叶，没几分钟，陈北的身后就缀了一堆人，有看热闹的，也有被阿娇强行抓住的。
　　他在第三层盘旋了一圈，可算把要找的人拉齐了，拽到了一边的空会议室，据说要给陈北搞个“简陋的见面会”。
　　陈北最开始时还不如何，后来知道阿娇的意思，在心中直呼“不妙”，这帮陌生人和自己凑到一个空间里，局面必定会十分尴尬，但他尚不熟悉这帮人的作风，也只能客客气气地挨个打招呼，说着“麻烦大家了”请各位入座。

　　“所以是怎么个意思？”一个身材瘦削的格子衬衫男率先发话，他留着江户川时期武士式的发型，两边剃光，只留颅顶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这人刚才阿娇没介绍过，陈北向阿娇递了个询问的颜色。
　　阿娇赶忙说：“这位是客户端开发大佬，肥拳。”
　　陈北客客气气打了招呼，肥拳只是哼了一声，很不待见似的。

　　一个长相敦厚、眉毛粗黑的汉子开口打着圆场：
　　“刚才肥拳可能不在没听见。阿北，听你说可能会做策划？可能是去阿娇组里？当然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熟悉的“可能”口癖让陈北认出这是服务端的组长鱼老大，他点点头：
　　“暂时是怎么这么打算的，和阿娇合作。”

　　仅仅在三楼走这一圈，陈北已经发现游戏的项目组与原来的工作环境相比，是一个更大更复杂的江湖，如果没有令人信服的见解和经历，自己这样一个跨行进来的游戏新人很容易就被冷处理。
　　即使曾颇为痴迷于游戏，也做过不少分析，但终究是纸上谈兵，对于这些一砖一瓦建设的工程师来说，似乎没什么可看的。

　　所以，陈北默许了阿娇在介绍他时，隐隐透露出“这是我的人”的意思，他确实需要像阿娇这样的引路人——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明白，韩霁把他挖过来究竟是在搞什么花样。

　　或者说，他的价值在哪？

　　陈北边思索着，边回答各人的提问，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的测试组长熊猫突然字正腔圆地问：
　　“陈北还没玩过游戏吧？”
　　这人虽然声音不大，却不怒而威、很有底气，他一说话，周围都安静下来，想来是开发们一贯受到测试压制的缘故。

　　“总之，先玩游戏。”熊猫又说。
　　阿娇在一旁唯唯称是：
　　“差点忘了差点忘了，太久没进新人了。”

　　然后，“引路人”阿娇就热情地邀请他体验《归侠·还真传》的半成品版本。
　　“玩了，就全明白了。”阿娇神神秘秘地说着，递过来一只策划专用游戏手机。那表情，活像是拐卖儿童的猥琐大叔。

　　陈北接过手机，当时的他没想过，这一玩，就是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