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妖颜悦

5、她在求证 我的话你要

　　天气转凉了，京市冷起来那也是不讲道理。

　　想到自己昨日出门还穿着半袖的长裙，今日就是半身的百褶和衬衣外套，里面薄底保暖也是一件没少，就让人觉得头痛。

　　夏泫露有些痛恨自己早上突如其来的兴致，非要跑出来亲自浇花。

　　现在这会，花是浇美了，人穿成这样，难看死了。

　　宋嬅刚下车，透过围墙看去，发现是夏泫露在浇花，走路的动作都轻很多。靠近些就换了角度，导致晨光洒上去看不清她完整的身影，只觉得刺眼更多些。

　　越是刺眼，就越让人想要看清楚她。

　　察觉到侧后方的目光，夏泫露关掉水阀转身，“哈，宋嬅，站那干嘛？做贼吗？”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不然也不会笑的那么灿烂，心底始终认为世界上没人值得自己笑成这样。

　　可惜现在是故意的。

　　宋嬅提着文件夹的手捏紧了些，呼吸轻缓后走上前去，“当贼也不错，如果可以把夏小姐偷回家的话，就更好了。”

　　夏泫露笑着移开视线，“走吧，进去聊，顺便陪我吃个早餐。”

　　“还没吃？”宋嬅有些诧异，“万一我早上不来，你要一直饿着吗？”听起来有些责怪，但宋嬅心里清楚夏泫露不会为了自己伤害身体。

　　也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夏泫露说话并没有很客气：“你把自己想的也太重要了，我对你的期待还没有超过对身体的爱护。”

　　“好吧。”自讨苦吃，除了耸肩笑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别的办法了。

　　随手将文件夹扔在客厅的茶几上，宋嬅跟着夏泫露到餐厅去坐下。纵使来的时候有天大的怒火，此刻面对夏泫露也不剩多少。

　　或许抛不开背景，但心脏总是因为她的存在加速，比憎恶高傲者先抵达的是痴恋。

　　“宋爷爷还好吗？”

　　早餐后，夏泫露亲自为宋嬅斟茶，这次不用她推，宋嬅自己就接过去：“不大好，可惜没气死。”

　　“是嘛，那的确很可惜。”她的目光落在宋嬅脸上，唇角轻弯，“你不会哭了一晚上吧？”

　　每个女人都有一张完美的脸，宋嬅眼周的些许浮肿一看就是哭出来的，完美最忌讳的哭泣，伤脸也伤心。

　　宋嬅抿茶没有回应。

　　夏泫露起身坐到宋嬅身边去，凑近她去看那双眼睛，伸手轻点：“你说，我做什么孽了？先是哄杜雨，再是哄你，嗯？”

　　“哄过别人还来哄我，你还挺有闲心的。”宋嬅侧头，只觉得夏泫露说话不好听。

　　“哈哈，宋姐姐，你不一样的，和她计较什么？”夏泫露见她不理自己，伸手轻环宋嬅的腰，脑袋贴着她的肩侧，“别生气嘛，下次给你找些更有效的办法，好不好？”

　　生气？有谁能真正生夏泫露的气。

　　宋嬅轻叹，向她解释：“你知道的，她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哪句是对我有利的，全是逼我给家里其他人让步。说句难听话，”微顿，反复哽咽忍下几次三番溢出的哭声，这才把话接下去：“她才是……是那个外姓人。她和宋家唯一的血缘就是我，她就应该向着我，和我一起分食宋家的家业，将家里的圆满都掌握在手中。”

　　“可她没有一次是帮着我的，她永远在为了别人侵吞我的利益。我凭什么要让着爷爷和父亲，让出去一分好果子，就会换来私生子三分的嚣张，我的日子就会更难过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有她这样的母亲啊！”

　　夏泫露抱着宋嬅，无声承接她的情绪，垂眸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注意力慢慢飘向远方。

　　宋嬅努力缓过情绪，“我算是放弃了，哪里只有孩子用得上‘烂泥扶不上墙’这句话，在我这，她才是扶不上墙的那个！我气也气过了，哭也哭过了。做什么都没用的话，所幸什么也不做。等老爷子一走，父亲的权利左右端不稳当，我直接抢个干净，至于她……爱跟父亲过就过吧，过的不好，父亲手里的钱就别想要了。”

　　“嗯？”

　　夏泫露低笑，抬手去擦宋嬅脸上落下来的泪滴，“你说她扶不上墙，偏偏还希望她得偿所愿，能和宋叔叔安稳度日。你到底还是爱着她的，不是吗？”

　　“……”说这种话还要被夏泫露戳穿，宋嬅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苦笑。

　　“宋姐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夏泫露靠着她闭上眼睛，“如果想要就能得到，那么所有人便都能够得尝所愿，只给一个人是不公平的。可全部人都有这样的待遇，对社会来说又太大压力了。所以啊，公平和不公平同时出现，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有足够的实力得到宋家，那些私生子无论看身份还是看能力都名不正言不顺，这就是你获利的不公平；而你的亲缘不够有偏向甚至有些浅薄，不是你一个人的苦难，这就是你没获利的公平。”

　　她睁开眼，伸手拿过宋嬅带来的文件，退开些距离开始翻阅，语气也逐渐没有那么温柔：“该说的好话我都说干净了，剩下的就看你怎么想了，是要宋家，还是要……呵，我在说什么呢？你肯定要宋家啊。”

　　项目计划看起来问题不大，成功率也很高，只是——

　　“合同呢？”夏泫露翻到底了也没看见合同的影子，她其实没那么在乎项目整体执行，在这件事情上她对宋嬅是信任的，毕竟宋家的利益已经被压缩到极致了，如果还想要入场，容错率很低。

　　宋嬅比任何人都更注重项目计划的实用与后备。

　　“这里，”宋嬅伸手把pvc的板子分开，“这是夹层，不过合同就那么几页，注意不到很正常。”

　　“不正常，你是有多不希望跟我签这个合同啊？”夏泫露无奈摇头，“七三分让你那么生气？”

　　宋嬅伸手重新斟茶：“下次你找我的时候，我跟你报这种价，你会怎么样？”这种问题对夏泫露而言甚至不需要思考，“夏家的合作你宋家看不上的话，就不用继续了。”

　　谁都懂的道理，谁都会的手段。

　　夏泫露不必为此同宋嬅置气。

　　“在我能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随便你怎么折腾，我陪你唠就是了。”她到底不是在旧社会长大的孩子，分得清什么是玩笑和谈心，什么是挑衅和针对。

　　且不说宋嬅心里有气，就算是没有，她捧着真心到眼前来，即便夏泫露没那么喜欢，也不至于践踏。

　　签完合同，宋嬅想约夏泫露的午餐。

　　“不让你约，我中午等了别人，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夏泫露的视线扫过宋嬅放在桌上的手机。

　　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没有的话，这一点就猜错了。

　　宋嬅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你约的谁？”

　　夏泫露低头笑笑，不说只哄着她：“再等等。”

　　十一点才刚出头，宋嬅的手机铃声便响起来。

　　扫了夏泫露一眼，并没有接。上面显示的号码没有备注，也不是任何熟悉的电话，如果对方没有打错就会自己打第二遍，再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夏泫露伸手端起茶盏，她和宋嬅的想法是一致的，真正要找宋嬅的人不会只打一次电话。

　　等到电话自己挂断没多久，同样的号码就打过来第二遍。

　　宋嬅伸手按下免提，接通：

　　“您好，请问是京A·*****的车主吗？我是京大的学生，那天在校门口，由于我的车技生疏，停车时‘追尾’了你的车。当时留了您朋友的联系方式，但情急之下弄错了没存好，冒昧托人打听了您的信息，在这个时候联系您也是想请您给我一个赔付的机会。”

　　她的目光转向夏泫露，后者挑眉示意她随便答。

　　以宋嬅的脑子不难猜出电话对面的女生就是夏泫露约了午餐的对象，是否要让夏泫露得偿所愿都在自己一念之间，但拥有这样的权利并不会让常年混迹商场的宋嬅高兴。

　　毕竟，替对手做嫁衣固然可恨，但被投资人架在火上烤更恶心。

　　“时间刚巧，约个餐厅面谈吧。我也能给你拿发票，意下如何？”可是投资人生气的后果远高于对手成功带来的损失，除了让投资人满意，还有什么办法呢？

　　等两人商量完后。

　　夏泫露放下茶杯，伸手轻捏宋嬅的脸颊，“宋姐姐，口红换了吗？”

　　宋嬅反问：“没换你就不亲了？”

　　“哈，对啊，没换我就不亲了。”夏泫露收回手，起身离桌，“走吧，陪我一起去。”

　　“好。”宋嬅来的时候就推掉了整个上午所有的安排。

　　于她而言，此时不能和夏泫露待在一起的话，情感分离事小，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丢了面子才事大。

　　只是心里也做不到全然不在意电话里的人。

　　车上，宋嬅几次三番想开口都被夏泫露岔开话题，始终没有问到那人的身份。

　　情绪不利索，到地方自然也没给人什么好脸色。

　　瞧见夏泫露对那女生和颜悦色的样子，偏偏那女生自己还不怎么领情，宋嬅就更生气了：“夏总，人家都不想理你，非得上赶着干什么？”

　　夏泫露像是听不懂话，没情商的样儿偏要转头去问被自己环抱手臂的徐云晓，“你不想见我，是吗？”

　　此刻徐云晓才是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人，说不想得罪夏泫露，说想得罪宋嬅。

　　其实打从心底里她就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夏泫露！但这话不能往外说，眼下只能硬着头皮相信系统说的那些，只要夏泫露是女主，顺着她的心思总不会出错。

　　徐云晓勉力扬起一个还算能看的笑容：“没有的，我很想见您。”

　　“是吗？”夏泫露仔细盯着她的眼睛，唇角轻扬一丝笑容，看的徐云晓冷汗涔涔。

　　偏就当事人“毫无所觉”的模样，还想再追问，被宋嬅拦下：“不是出来吃饭的么？还有车损，发票我都要来了，进去吧。你们在门外待够久了。”即便无心去看，也能听出来宋嬅现在讨厌极徐云晓了。

　　她已然对真相毫无所觉。

　　夏泫露要的就是宋嬅和徐云晓互相讨厌，否则她这位中间人坐在这里，就是爱管闲事太过多余了。

　　方才在门口那一出，已经足够徐云晓看清楚宋嬅对夏泫露的意思，只是夏泫露的为人系统了解的也不够多，徐云晓无从知晓二人真正的关系。

　　只是点菜时夏泫露什么也不管，全权交给宋嬅去点，她暂定两人的关系为朋友。

　　呃……暗恋朋友的朋友。

　　徐云晓小心着加了几道自己喜欢的，顺道也看着菜单和系统一起猜测哪些菜是为夏泫露点的，哪些是宋嬅喜欢的。

　　等餐时，宋嬅将发票给徐云晓看过，“需要我发给你，找人查查吗？”她这话便是从心底里不相信徐云晓赔得起，只当是她在京大认识的朋友帮了些忙才能查到自己。

　　也许不是轻蔑吧，宋嬅的教育并不包含这一条。只是心里不痛快，总想让徐云晓跟自己一起不爽利。可惜话才出口就被夏泫露拍了下手臂，夏泫露分明坐在她身边，却从来让她觉得两人离得好远。

　　“你不要在意，宋姐姐平时说话不这样，大概是我那日没料理好这事儿，平白让她跑一趟，惹她不高兴了。”夏泫露说着替宋嬅开脱的言辞，落在宋嬅耳朵里同母亲那些话无异。

　　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忽然被夏泫露握住，轻轻一掰便让宋嬅送了力道，方便她扣紧十指。

　　如此便生不起来气了。

　　宋嬅闭上眼往后靠，默认夏泫露的说法。

　　徐云晓尴尬笑笑，“没事的，我的确不太擅长表现得很有钱，所以很多人都会对我有些误解。”

　　“这样啊。”夏泫露也不说自己信不信，随口敷衍着应声就过去了。

　　神豪系统不明所以：【宿主！多好的砸钱机会啊，你怎么直接解释了！】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不觉得这两个人加在一起很吓人吗？”徐云晓是真的害怕这种氛围，两个人的气势加在一起比那些普通的豪门吓人许多，以她的阅历实在招架不了。

　　神豪系统在开完会后已经很淡定了：【您错了宿主，吓人的只有夏泫露。夏家继承权的稳定程度支持她毫无顾忌的使用身份，但宋嬅不一样，宋家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她的地位不稳没那么随心所欲。】

　　徐云晓：“那你还让我……啊？”

　　【宿主，你要这样想：既然无法突破这个女主光环，不如抓住能做任务的每一个机会，将任务进度一点点往上提，能赚一点是一点，对吧？】神豪系统想的非常宽松，好死不如赖活着。

　　“系统，那你真是……哎，我知道了。”徐云晓按照宋嬅给的账户将钱都打过去，随后尽可能不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机会错过就错过了，主动招惹第二次还是太有风险。

　　宋嬅没有搭理徐云晓的意思，夏泫露吃饭的时候也不爱说话。

　　徒留下徐云晓和神豪系统两个摆烂的组在一起，对着宋嬅给夏泫露添菜的行为嗑CP。吵到谁适合做1做0的话题时意见出现了分歧，徐云晓顿时看系统不顺眼起来：“你一个系统吃那么好干嘛，去搜罗点情报行不行？”

　　神豪系统轻啧：【宿主，你害怕她们就不要多看了，吃完饭您就先走，我有上帝视角，我都是替您吃。】

　　徐云晓：“……”

　　等午餐后，宋嬅有事先走一步，虽然脸黑的如同锅底，更像是被暗中赶走的。夏泫露暂时没有安排，只身带着徐云晓去了餐厅楼下的甜品店点咖啡。

　　说是再坐会儿，夏泫露其实已经没有心思和徐云晓继续试探。

　　“看着我和宋嬅，你想的居然是……”夏泫露挑了个好听点的词，“恋爱？是吗？”

　　徐云晓完全不知道夏泫露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的：“您怎么知道？”

　　夏泫露失笑，低下头去瞧着被搅弄不停转的咖啡，思来想去还是问出心底的疑惑：“你是怎么有能力查到宋嬅号码的？”

　　这是夏泫露唯一想不通的地方。

　　宋嬅没有准备，也懒得查。

　　可夏泫露不同，她一早就安排人盯着徐云晓的社交线，绝对没有能够拿出宋嬅号码的人。她也没和世家圈的人有交集，就算有，宋嬅的号码也不是一点人情就愿意给出去的。

　　“不好回答吗？”夏泫露一改先前满含笑意的神色，面上严肃眼底全是凌厉，凝着徐云晓的目光充斥压迫，“妹妹，姐姐跟你托个底：是父亲嫁进夏家，不是夏家抢了冠姓权。我的话你要是听不进去，你手里那点资产，就未必平安了。”

　　！！！

　　徐云晓方才没什么表情，现下实在震惊。

　　虽然早就猜到夏泫露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所预料，但真被挑开在明面上讲，心脏还是会被吓出好歹。

　　夏泫露伸手搭在徐云晓手背上，温声道：“实在不想说的话，给我你的头发。”

　　“什么？！”

　　“给我，你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