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妖颜悦

26、她的虚伪 面对你的自

　　唐祉大概能猜到是因为自己让夏泫露跟着在外面跑，还要被中介烦，所以导致她生气。

　　但看她的态度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却又猜不到。

　　夏泫露冷笑，伸手捏住唐祉的耳朵，“我最近心情好，特别把你当朋友，但是你！好像只把我当外人。”

　　她不相信唐祉是不了解自己的人。

　　所以最有可能的解释，就剩下唐祉对自己在私事上仍然有大量保留，无法信任。

　　但她自认和唐祉没有任何矛盾，两个人又从小住在一起，对彼此的习惯和细节多有了解，发生利益冲突之前，是可以互相信任的。主观心理为她付出太多，现在感觉到对方没有给予自己同等待遇，心里别提有多不爽。

　　唐祉连声讨饶：“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今天的事情？”夏泫露松开手，眼神一瞬不眨的盯着她。

　　唐祉一下子想不好自己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思来想去也只得说实话，“你觉得今天丢人，但是我也很丢人啊。”

　　说出去唐家大小姐手里只有三百万的购房预算，会被人笑死的。

　　当然，也不是说夏泫露会嘲笑自己吧。

　　可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短暂的，谁也无法理解对方闹情绪的点，干脆一句话都不说。

　　就这样坐在这里等中介重新确定好房源，拿上钥匙和门禁卡，重新带着两人去看房。

　　这次看的房子就都很好，唐祉也确实挑不出什么错来。最让她心动的还是第三套房子，走进去的瞬间就让她认定这是她会喜欢的房子。

　　相对的，夏泫露不是特别认同这种全屋欧式奶油风，兼容智能家居的少女梦中情房。

　　再次刷新她对唐祉的印象。

　　定下来后，夏泫露花完钱心里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因为弄半天唐祉的户口不在国内，这房子还是买在自己名下的。

　　不对，这个风格的房子到底有什么好不生气的？

　　“好了，大小姐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嘛~”唐祉小心翼翼地拉着夏泫露的袖子轻晃撒娇。

　　夏泫露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完蛋了，“唐祉，你昨天不是这样的，你今天是不是换芯子了？”

　　唐祉眨眼，“有吗？”

　　夏泫露反问：“没有吗？”

　　这种感觉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完全不一样的唐祉，她自己毫无察觉。

　　夏泫露摇头，右手掐大腿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如果是因为倒时差所以情绪态度变化很大可以理解。但是小时候的唐祉就是一个兼备开朗也稳重的人，今天看房时表现出来的骄纵，全程顾及自身面子不管一切因素，最后选定的房屋风格也让人匪夷所思。

　　此刻，她很希望时间倒流的情况能够再出现一次。

　　一定有哪些细节被忽略了。

　　先放着，现在没办法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唐祉，我明天和你再谈一次，今天先去吃饭。”

　　唐祉松了口气，“好。”

　　等晚上回家。

　　确认夏懿筠回来后，夏泫露去书房找她，将唐祉今天的情况全部告知。

　　书房的钟表吵的人心烦，夏懿筠又久久没有说话。

　　“呵。”

　　夏懿筠收回搭在鼠标上的手，抬起头欣赏夏泫露在视线相交时候错开的眼神，心中有了决断，“你对她并没有那么关心，何必非要纠结这个问题呢？”

　　夏泫露搭在沙发上的手慢慢收拢指尖，脸上的担忧荡然无存。

　　不得不佩服母亲的观察力，确实好。

　　她抬起头来，“不管怎么说，她是很好的朋友。我是说，唐家，是夏家很好的朋友。”

　　一个情绪反复无常的人的确不适合扶持，夏懿筠认可这一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早知道她要回来，应该对她的状态有所调查。”微顿，想着自己需要的信息，“精神分裂，还是被人盯着？”

　　夏懿筠多看她一眼，收回手向后靠去，“如果她真的是精神分裂，你能够接受吗？”

　　声音停了停，接着问她：“如果被人盯着，你还有同她合作的可能吗？”

　　两个答案都不需要夏懿筠去回答。

　　哪个结果对夏泫露来说最有利，她就会选择哪个。

　　但她这样问，也不是没有间接回答真相。

　　夏泫露起身，想起来，把属于夏懿筠的那张黑卡还回去，“我手里还有些别的，您收好。”

　　“嗯，好好休息。”

　　目送夏泫露出去，夏懿筠才伸手收回那张卡，今天并没有收到消费提醒，她不接受自己送的礼物。

　　也是，她根本就没有把所谓赠送当真。

　　夏懿筠闭上眼，藏起眼底的失望，“出门待客，干嘛要用自己的钱呢？”

　　……

　　手机铃声响了一轮又一轮。

　　她实在懒得拿。

　　坐在飘窗上，只打开一条缝隙，听外面的风越吹越大声，越吹越乱。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混乱不堪。

　　手里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新的工作接踵而至，除了晚上睡前这片刻的任性外，她早就找不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以前总觉得，得到夏家就好。

　　后来觉得，胜过母亲就好。

　　现在只觉得，这一切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她当然要钱不要爱。

　　可要她彻底无视身边人的痛苦，这可能吗？

　　夏泫露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她有着全世界最致命的弱点——共情。

　　“如果真的只是同情她们，还有多好。”

　　同情是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失的，共情会让心跟着一起揪紧，痛苦，无端感到郁闷。

　　不止一次想要像夏懿筠求救，可是母亲并不能成为良药，她的思维方式有些过于商业化，不能被称为冷血的理智恰好停在只对女儿少有温柔的地步。

　　她是毒药。

　　她的温柔，需要夏泫露一次次承认自己没有长大、还不够格才能交换。

　　手里的酒杯空了，只剩下冰块还剩点没化干净。

　　夏泫露从飘窗上下去，重新加冰倒满。

　　真的很想换个妈妈，换一个像兰岑那样，私底下无底线纵容孩子的。

　　“……呵。”

　　不能换，那样的妈妈，她不要。

　　谁都没有夏懿筠好，她是天底下最会为孩子打算的人，就算过于严苛、虚伪、冷漠。

　　就算，她更注重自己的利益和权力。

　　那又怎样。

　　夏泫露觉得自己喝醉了，却还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慢慢挪向床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眼泪全擦在被子上，洇出一片深色。

　　心情崩溃到几乎破防的程度，强迫自己爬起来去拿手机。

　　虞白：[我在你家外面，下来，我找你聊点事。]

　　虞白：[在忙吗？]

　　虞白：[窗边那个是你？]

　　虞白：[我等到12点，如果看不到你下楼，我就上去找你。]

　　虞白：[你还有15分钟。]

　　夏泫露：！！

　　醉意一扫而空，走进卫生间洗脸，随手拿上挂在门口的风衣就往外跑。

　　这祖宗什么时候来的！

　　夏泫露非常确定，今天就是她最讨厌的一天。

　　狼狈又仓促。

　　在日历里拉黑10.10。

　　杜雨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看她穿成这样就出门有些担心，“小姐……”

　　夏泫露：“别说我出去了！”

　　匆匆略过杜雨出去，看到虞白停在院门对面的车，她本人正靠着副驾门口，看着夏泫露跑过来。

　　“虞阿姨，你找我有事吗？”

　　虞白站直身子，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味道没有很重，但是虞白对酒精的气味比较敏.感，“今天周末还有应酬？还是在家喝的？”

　　夏泫露后退半步，“虞阿姨，你管这个干什么？”

　　虞白唇角轻扯，背手打开副驾车门，“上车。”

　　“为什么？”她没想出来有什么需要跟着虞白走的事情，更遑论是听虞白的话走。

　　虞白并没有告诉她理由的意图。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这里。

　　这时她才注意到夏泫露穿着睡裙，只是在外面披了件薄的风衣外套，“胡闹。”

　　虞白眉心紧蹙，将她塞进车里，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去，发动车子顺便给她两个选择，“把你送回去，我顺便去见你母亲一面；还是跟我走？”

　　“不去见她，你想去哪都行，麻烦你不要去见她，容易连累我。”夏泫露闭上眼睛。

　　看来酒精确实影响大脑思考。

　　一向稳重的孩子现在也变得莽撞，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情绪外露有多严重。

　　虞白轻笑，从后座扯过叠好的方毯抖开，盖在她身上。

　　她常有午睡的习惯，但在办公室睡不着，时间长了就在车上留了毯子，也算巧了。

　　原本的打算只是想和夏泫露聊几句，现在情况在预料之外，只好先把她带回家去。

　　以她对夏泫露的调查，未必是真的喝醉了，但心情肯定不好。

　　以至于情绪无法克制的外放。

　　多年经验，真的控制不了还是演出来让人放松警惕，虞白还是能够分清的。

　　想到今天看见的那些，暗自在心底嘲笑唐祉居然连那么明显的假意都看不出来。

　　当然，也不排除商人可能只在乎金钱归属于哪里。

　　“夏泫露？”

　　虞白直接把车开进车库，伸手轻推夏泫露没得到反应。

　　可真是让人苦恼啊。

　　“你想好了，如果我抱你回去的话，我也不确定你这张脸对我到底有没有吸引力。”虞白压低声音威胁她，“我的自制力并没有很好，而且，真的很喜欢你。”

　　夏泫露嘴角微微抽搐，好没有正形啊。

　　咬咬牙，还是不爽，“虞阿姨，你抱我一下会怎样？”

　　她偏过头去看着虞白，恰好虞白也在看她。

　　目光交汇的时候，夏泫露清楚看到她眼底温柔的光芒不沾染任何情.欲，是很难得露出这一面的时刻。

　　“走吧。”虞白下车，非常体贴的为她打开车门，伸手作为邀请。

　　夏泫露抬手，轻轻搭上去。

　　“很漂亮的手，虽然我不经常见世家小姐，但必要时会遇见。”虞白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你这双手，配得上完美。不止手，除了性格和人品未知，你的外在，是绝对完美的。”

　　顺着她的力道从车上下来，感受虞白主动松开手，却还停在原地，轻声细语的询问自己，“需要我扶吗？”

　　她想，如果说要，虞白会怎么做呢？

　　最后摇头，“不用了，你知道我没有喝醉。”

　　她跟着虞白上楼，沉默的和虞白保持距离。

　　也只是看着沉默而已。

　　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是震惊的，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

　　直到坐在虞白家的沙发上，看她熟练的泡蜂蜜柚子水递过来，又拿出冰块和冰杯，走到酒柜前问自己：

　　“喝什么？”

　　夏泫露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热茶，又看看酒柜，“Whiskey.”

　　虞白什么话都没说，抽出来倒了两杯，递给夏泫露的只有半杯，她自己却倒了三分之二。

　　夏泫露放下热茶，唇瓣紧抿在一起。

　　灯光突然变得昏暗，虞白将大灯都关了，只留下酒柜边上那一圈氛围灯勉强照明。

　　她说，“不高兴就哭吧，反正，我不会管你的。”

　　这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夏泫露低下头，没忍住笑起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推过去，“第二杯。”

　　虞白低头，用杯子轻碰将她的酒杯刮到面前，分了半杯自己的给她，这才推过去。

　　真的很大胆。

　　可夏泫露还是拿起来喝了，有本事虞白全给她算了。

　　见她这样，虞白有些失笑，只好放下酒杯，去将整瓶威士忌都拿过来，示意她想喝多少自己倒。

　　却也不忘提醒她，“这酒真挺难喝的，你怎么就喜欢呢？”

　　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自嘲一笑，“呵，虞白，我也就那样，你其实不喜欢的。”

　　虞白伸过去和她碰杯，浅抿一口，依旧没那么喜欢，但她并不介意继续喝。顺着夏泫露的话题反问她：“到底什么性格，才是真的夏泫露？”

　　她总是变化诡异，此刻，不，昨天，看起来“拧巴”“自卑敏.感”“焦躁不安”。

　　夏泫露还在犹豫该给出一个什么回答的时候，虞白先替她回答这个问题：“全都不是。”

　　夏泫露：“……”

　　几乎已经预料到虞白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夏泫露扭过头死死盯着她的脸。大有一副只要她敢往下说，就要跟她拼命的狠劲。

　　虞白是什么人？岂会怕她这不痛不痒的威胁。

　　“为别人的苦难悲伤，流泪，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有同情心了？”

　　“虞、白！”她试图停止这个话题。

　　虞白保持笑颜安静等待夏泫露妥协，而她自己绝不示弱。

　　最后只有夏泫露低头，闭上嘴默许她继续说下去。

　　“你一点都没有，我相信每一声藏在心里的感慨，都是因为你不愿意承认——父亲漠视一切的本性，母亲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你都继承的很好。”

　　夏泫露已经开始倒第三杯酒了。

　　“不要误会，我只是那天宴会刚好听到你用一种非常嘲讽的语气，赞扬你对女性的同情心。这些话其实都是在诈你，我没学过心理，读不出来。”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夏泫露倒酒的手停了停，险些溢出来。

　　是虞白反应够快，握住她的手腕将酒瓶抽出放在桌上，“慢点喝，我怕你晚上吐的到处都是。”

　　夏泫露眉心蹙起，她不至于喝得那么难看，“素质没那么低。”

　　虞白不置可否，继续道：“给你说两句难听话，做好准备。”

　　“嗯。”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更难听的呢？夏泫露这样想着，并不当回事。

　　“你常为女人在社会的地位感到不公。可是你的生活，你的地位，最有公正可言了。”顿了顿，“甚至只要你想，不公正也可以。”

　　夏泫露秒懂她在说什么，“我也想不把这种话放在心里，我也想坦诚一点，我就是爱财，我觉得她们所有人都应该爱我，成为我的傀儡，为我奉献一切。”

　　“但是我不可以！”

　　“我不可以！”

　　“我如果真的这么自私，会失去很多助力，很多很多。”

　　虞白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设身处地去想，只需要有一个核心概念，她就可以轻松得到她想要的一切。还可以凭借这个概念作为引导，让一个又一个女人因此爱上她，不可自拔。

　　但是她聊那么久，不是为了肯定夏泫露的，恰好，她反对。“你从来没有试过，怎么就笃定真正的你留不住她们呢？”

　　夏泫露轻笑，“爱上我了以后，都会看到真正的我。”

　　这倒是让虞白恍然，“骗进来杀啊，你可真是，天才。”

　　她仔细想了想，“所以我看不到那一面，是因为我还没要睡你吗？”

　　夏泫露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记得刚刚才说过，虞白根本不喜欢自己这种话。

　　大概是也才想起来，虞白笑着摇头，“好吧，所以你不相信我喜欢你？”

　　夏泫露当然不信，她也明白得说出不信的原因，“你知道我和……关诗的事情吗？”

　　说起这个，虞白轻轻挑眉，她情愿告诉夏泫露一个秘密。

　　“从认识你那天开始，只要我有空，就会跟着你。”

　　夏泫露：“……”

　　良久，才骂出来一句：“变.态。”

　　“随你咯。”虞白并不是很在乎，“那天我刚好在，说下去。”

　　夏泫露闭上眼，想起那天上车之后的事。

　　“她在车上亲我，明知道我没醉，还是抱着侥幸。”

　　对人有没有欲.望是很明显的喜欢，至少不可能一点都没有。

　　但虞白就是。

　　没想到会因为这个被排除在外，真是冤枉呢。

　　虞白无奈和她碰杯。

　　夏泫露直接一饮而尽，倒酒时发现虞白杯里的只少了一点。

　　不禁：“你养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