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妖颜悦

13、她的施舍 人总要施舍

　　“夏总是想换一辆商务点的，还是平时要用？”

　　“平时用。我一般开跑车，所以舒适度没那么多讲究。而且，如果不是想要后座，我没那么快换车。”

　　“好。”

　　洛棽走着忽然转过身来倒步，“你跟夏总要一辆不就好了吗？干嘛非得自己花钱？”

　　夏泫露挑眉：“谁告诉你我自己花钱？”

　　“不花你钱？”洛棽有些摇摆，不确定是谁帮夏泫露付款。

　　“看路。”夏泫露伸手揽过洛棽的腰，将她带到身前，“不看路的话，撞上柜子算谁的？要算我头上吗？”

　　洛棽推她，“知道了，我付，我付。”

　　“乖~”得到满意的答案，夏泫露松手继续挑车。

　　“我不陪你了，挑完来找我。”

　　洛棽朝着休息区走。

　　本来也知道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找自己，现在落实了还那么不高兴，也不知道跟她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

　　“我是第几个？”

　　“第…几个？…你觉得呢……”

　　“第二？”

　　“第……”

　　“我不听了。”

　　“第四……！”

　　……

　　“在想什么？”夏泫露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你要花我多少钱。”洛棽若无其事的整理衬衫的袖子，“超过一亿我就把你赶出去。”

　　夏泫露伸手拿来签好的合同放在洛棽面前。

　　洛棽挑眉，拿过合同查看。

　　一千多万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刚想着没事就看到第二份合同放下。

　　仔细一翻，光买车不够，还要定制买车。

　　两辆车也就五千万上下，不贵，只是心里有点不爽。

　　洛棽把卡拍在桌上，“车在哪，我要首驾！”

　　这种含沙射影的话，放平时夏泫露会直接走人，可惜昨晚心情不好主动招惹洛棽了，随她去吧。

　　便宜占了，钱也贪了，阴阳怪气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将手续扔给销售去办。

　　夏泫露有些无聊，开始思考最近的事。

　　自徐云晓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那种奇怪的事情了。

　　像错觉一样，但真的是错觉吗？

　　回溯的前后细节差历历在目，如果只是错觉的话未免也太儿戏了一些。

　　但如果不是错觉，为什么背后的人就像放弃徐云晓了一样？

　　“……牌照弄好了？”

　　“好了好了。”

　　夏泫露拎起包往外走，也不管洛棽今天有没有事，上了副驾命令她：“去一趟京大。”

　　“把我当你司机？”洛棽把手机丢给她，“帮我请个假。”

　　“好。”

　　……

　　洛棽堂而皇之把车停在京大门口。

　　“招摇过市。”

　　夏泫露从包里摸了口罩下车，洛棽跟上她，“找谁啊？”

　　“嗯~好问题。”

　　戴上口罩，牵起洛棽的手十指相扣，“陪我走走。”

　　晴天好，时间好，气氛好，关系好。

　　不，关系不好。

　　年轻的时候也幻想过能和她一起，就这样走在学校里，听她承认，是恋人。

　　毕业后就知道，她的一辈子不属于自己。

　　给她做情人，是瞒着家里，瞒着朋友，心甘情愿。曾经有多感激夏泫露不想结婚，现在就有多恨她害自己在这染缸里争风吃醋。

　　偏偏，这也是夏泫露不在意的。

　　她总说：“要走随时走，我现在用不上你。”可真用得上时，她也不会客气。

　　“今天是第几次发呆了你自己说的清楚吗？”

　　夏泫露一眼都没有看洛棽，目光一直集中在校园环境里，注意路过的人。即便这样也能察觉洛棽的心思不在，足以见得夏家对她的培养用心程度，还有她自己的学习能力。

　　洛棽手上用力，“来都来了，不去找教授帮我圆个谎？”

　　“嗯？”

　　“我爸妈问我为什么不回沪市，我没说实话。教授是我小姨，我爸妈不放心又去问她。”洛棽深呼吸，尽可能表现的理所当然，“为了留下来，我当时跟她说的借口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想跟你分开。”

　　气氛一度沉默。

　　“不要破坏我的规矩。”夏泫露挣开手往前走，察觉身后无人，回头：“仅此一次，跟上。”

　　规矩？

　　不过是没人可以当她的正牌女友而已。

　　倒宁愿夏泫露只是普通的人渣，这样恨她还能痛快一些。

　　偏她不是。

　　洛棽想，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只恨自己还不够努力做的不够好吧。否则为什么，她的枕边人能够源源不断呢？

　　如果能够替她解决所有的问题，得到想要的一切，或许也就能将她据为己有。

　　那是连夏懿筠都做不到的。

　　嗯？

　　目光从左边的办公桌略过，结果洛棽径直朝那边去，所以二分之一的概率也没赌对，完全失败的侥幸呢。

　　夏泫露站在门口没动。

　　“你怎么了？”洛棽不明所以。

　　夏泫露顶着女人打量的眼神，轻笑道：“让我帮你撒谎，有点难了。”

　　“为什么？”洛棽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女人轻轻比了一个3，夏泫露移开眼，“她也是我的老师，很清楚我什么德行。人家本来就是在帮你圆谎，不用解释。”

　　洛棽还是觉得哪里很奇怪，“小姨？”

　　女人已经低下头，指了指门口：“在你自己出岔前，我都会替你保密。但最好也别和夏泫露牵扯太深，她不适合你。”

　　两人再说什么夏泫露已经听不见了。

　　当然，她本来也没兴趣听。

　　没想到苏鹤知是洛棽的小姨，看来以后连洛棽也要避着点了。

　　可惜啊。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的教室，里面还在上课，她不好进去。

　　忽然想到，这是第一次回来。

　　大学毕业后，匆忙听从母亲的安排出国，还没毕业就进入分公司实习。毕业后更是第一时间回国，在总公司从0开始走到今天，得到董事会的认可，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和那些一直被灌输思想，要继承家业或嫁人的朋友不同。

　　夏懿筠的教育里，只有两个字，“争”和“抢”。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些年夏泫露交出的答卷很完美，只在成为总经理的那天，答错过一道题。

　　那天是周末，最适合躲在阳台上，窝在沙发里。

　　枕着母亲的腿，撒娇、耍赖。

　　“再往上，你需要解决的只有我了，害怕吗？”

　　当时给出的回答是什么？

　　啊~好像是：“我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对母亲，我生来忠诚！”

　　年轻的骑士啊，母亲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忠诚。

　　她期待你举起长剑，刺入她的“胸膛”，对她说：“您的家业，以后由我保管。”

　　人生中最痛苦的禁闭，莫过于不再害怕黑暗，而是亲人的期待与心中的未来，恰恰相反。

　　轰——

　　谁说不是兵败如山倒，致使人心涣散。

　　“信念崩塌……”

　　“夏小姐！”

　　夏泫露抬头，对上徐云晓的视线，警惕抬手确认口罩还在。

　　有些疑惑：“怎么认出我的？”

　　徐云晓看眼身后的同学，示意夏泫露借一步说话。

　　正好她也不想被人打量。

　　路上，徐云晓指向夏泫露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到，如果认不出来，我就白见你那几回了。”

　　夏泫露将她的手按下，轻声道：“别指我。既然遇见了，我请你吃饭吧。”

　　徐云晓看起来像是受宠若惊，“可以吗？”

　　“可以，别用这种态度说话，自然点。”夏泫露嫌她小家子气，领着她往外走。

　　车还是停在那里，周围聚了些人。

　　夏泫露摸口袋没翻到钥匙。

　　好像忘在洛棽身上了，果然还是甩不掉吗？

　　“你想和我吃饭，还是三个人也行？”摸出手机给洛棽打电话，顺便征求一下徐云晓的意见，也没指望徐云晓的性子能说出只想和自己吃饭的话。

　　事与愿违，还真是听到了。

　　“我可以只和你一起吃饭吗？”

　　很难形容这一瞬间的心情，只是看着徐云晓就会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直看不上徐云晓，因为私生女有虚伪的礼仪，不配拥有的尊严，还有被戏耍后再不敢对视的眼神。

　　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要求，就像是母亲突然说免考，令人震惊。

　　“哈哈！”

　　想着，夏泫露没忍住笑出来。

　　要打给洛棽的电话多滑两下，打到司机那去：“辛叔，定位给你发过去，到京大来接我。”

　　挂掉电话，夏泫露还是在想：太阳正往东边走吗？

　　抬头看，也没有啊。

　　徐云晓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不可以吗？”

　　“可以，”目光扫过她的手，抿唇，将笑意压在唇边，“徐云晓，你要记住，不可以离我太近，知道吗？”

　　你要是离我太近，可就遭了啊。

　　“我知道。”徐云晓还是不会掩藏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夏泫露比她还要慌张。但仔细想想，鉴定是自己篡改的，人是自己主动接触的。不看中间那些原因，一切都是自己推进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徐云晓会产生这种不太一样的情愫，这倒是有些失算了。

　　想着，夏泫露心里又有些烦躁。

　　别人玩就玩了，徐云晓不行吧？

　　开到面前的车打断夏泫露的思绪。

　　她在司机下车前拉开车门上车，“走吧。”

　　徐云晓是第一次坐红旗，以前只听过，看新闻里出现过。在她的印象里，红旗的价格很高，而且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出于好奇，还是询问了一下。

　　夏泫露轻笑，简单解释：“分两种，不能用钱买的那一种是概念区别，本质差别其实不大。况且每个人或者每方组织对配置需求不同，基本都是定做的。”

　　“所以，只要你能弄到那一种需求详情，也可以做。”想到规矩，笑着提醒了声，“但最好不要弄到，容易引起误会。”

　　徐云晓有些尴尬，“弄到也买不起呀，放心吧。”

　　对于她说的买不起，夏泫露持保留意见。

　　午餐是随便找的餐厅。

　　因为目的并不在于请对方吃饭，整个过程她都在看腕表。45分钟的用餐时间里有44分钟，徐云晓都很局促，只有在结束用餐的时候才放松一些。

　　大概率还是因为要结束和自己独处的时机了。

　　她上次不是这样的。

　　夏泫露心生直觉：徐云晓基本是被抛弃了。

　　身份有异样的情况下，她不再是有用的棋子，身后人不愿意再为她出钱出力，所以才会表现的那么没有底气。

　　既然已经失去了价值，那么——

　　“之前在背后替你出钱，调查宋嬅的人，是谁？”不足为惧，就可以直接开口。

　　徐云晓的表情一刹那僵硬起来。

　　完全无法掩饰的失态。

　　夏泫露低下头，终是冷笑声，选择放过她：“不用告诉我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眼前人不再是系统口中的女主、世家小姐、权贵，也不再是她自以为的小三、姐姐。

　　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鬼。

　　一旦靠近，时不时就会浑身冒冷汗，滋生恐惧，又无法克制的被吸引。

　　这让徐云晓想到了曼陀罗——美丽、剧毒、阴暗，美丽与危险下，是求生的仁慈。

　　夏泫露刚好具备这种花的所有品质。

　　“对不起，没有人帮我，只是我自己，装不下去了。”徐云晓低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赔偿宋总之后，我的资金不支持我继续装的好像，很有钱，很厉害。”

　　夏泫露轻轻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淡定转移话题：“你想和我独处，应该有话要说？”

　　经她提醒，徐云晓才想起来，自己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夏泫露说。

　　只是眼下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有些犹豫：“那个，如果姐、夏总您身边出现什么很奇怪的，一定要和您发展关系的人，一定要小心一些，她们当中肯定有人不怀好意的！”

　　徐云晓双手握拳，看着夏泫露的眼神十分认真。

　　她那双眼睛生的不错，专注看人时湿漉漉的，非常严肃，还有些情深。这一点倒不像徐叶琮，估计是像她母亲一些。

　　只是这说的话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里面好像有些别的意思。

　　“好，我相信你。”夏泫露起身，“我送你回学校。”

　　“谢谢！”

　　起身时想起上次删了她好友，翻出手机里的二维码递过去，“加回来。”

　　“哎？”

　　夏泫露往前递过去一些，不容置疑道：“加回来，你好心好意提醒我这些，总不好联系方式都不留一个，你觉得呢？”

　　删掉是为了证明鉴定的真实性，加回来么……

　　人总要施舍给小孩一些“关心”。

　　“泫露，你怎么在这？”

　　听到熟悉的声音，徐云晓比夏泫露先一步抬起头，看见温宿月时心底警惕，尤其是听到她喊夏泫露的名字。

　　她们居然已经认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