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公路求生会》风溪裙

46、第 46 章 新的黄昏站

　　苏金彩从来不是个会因被拒绝就轻言放弃的人。

　　她瞥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分。

　　还早。

　　陆积云作息极为规律，每天六点整准时用早餐，内容也几乎雷打不动，三颗水煮蛋，一些羽衣甘蓝和仙人掌肉。蔬菜一律生吃，不蘸任何调味料。

　　这么寡淡的食物，真的是人吃的吗？

　　她决定以美食撬开他的嘴，给他露一手，大不了就做一阵子厨娘。

　　于是她取出面粉，动手擀面、调馅，包了许多白菜鲜肉水饺，又做了水煎包，还用高压锅熬了一锅松茸鸡丝粥。撒上葱花后，香气四溢，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陆积云居然一眼都没往这边看，仍是不紧不慢地吃着他那寡淡的水煮蛋。

　　……牛逼了。

　　苏金彩不信邪，心想也许这几样不合他胃口，便又不辞辛苦地煮了一锅胡辣汤，拿平底锅烙了张鸡蛋灌饼。

　　依然没用。

　　她忙完的时候，陆积云已经用毕早餐，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前方，估计正浏览论坛。

　　坐的椅子不是舒适的露营椅，而是硬木禅椅。

　　他的交易标记点设在那辆机车上，不时有物资浮现又消失，显然是被收进了空间物品里。

　　看着那一桌或冒热气或渐凉的食物，苏金彩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她愤愤地啃掉了最香的鸡蛋灌饼，接着是微凉的水煎包和饺子。分量实在太多，即便她因为增强药剂食量见长，也还是吃撑了。

　　她把水煎包和饺子分给火涎小蜥，还好焰宝也很喜欢，一口一个吃得很欢。

　　松茸鸡丝粥和胡辣汤焰宝就不太感兴趣了，苏金彩只好自己喝，最后实在喝不完，装进了保温桶收进空间折叠戒，打算留着明天当早餐。

　　很快到了中午。

　　苏金彩思前想后，仍不死心。她觉得那家伙也许是装的，表面一副对美食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说不定早已口水成河。

　　以往因为中午太热，她都在车里用小电磁炉简单煮点吃的，或是去交易区买现成的速食。但这回，她决定在车外烹饪。

　　车外气温已高达85℃，堪称高温地狱。连陆积云也坐在一把超稀有级别的沙滩伞下避暑。

　　苏金彩搬出一台大型室外制冷空调，外接车子的太阳能蓄电池，硬是把周围十米内的温度降到了二十八度。

　　小奶狼高兴地跑出遮阳伞范围，来回撒欢。它雪白的皮毛在炽烈阳光下闪闪发亮，显得玉雪可爱。

　　她一件件取出厨具。

　　考虑到陆积云像是个讲究营养的人，她并没做重油重盐的菜，而是拟了份清淡有营养的菜单：扬州狮子头、玉米山药排骨汤、宫保鸡丁、芹菜炒牛肉、凉拌菠菜、拍黄瓜、凉拌海带丝——整整六菜一汤。

　　她豁出去了。

　　这么多，总有一道能合他胃口吧？

　　赶在陆积云用餐之前，苏金彩终于做好了午餐。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可谓拿出了看家本领，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居然能做得这么有水平。

　　可往陆积云那边一瞥，只见他根本没往这看。

　　苏金彩人麻了，不到黄河心不死，又搬出一台大风扇，接上电车电源，把饭菜香往他那边吹。

　　却见陆积云蹙了蹙眉，似乎不喜欢这气味，还特地换了个位置。

　　快到他用午餐的点时，陆积云这会也准备开饭了。

　　他的午餐不用煮，依旧是四样冷食，冷水浸肉干、生西蓝花、生胡萝卜、生番茄。

　　苏金彩忍不住了，笑呵呵走过去热情招呼：“我做得太多了，一起来吃点？”

　　陆积云微有不悦：“我不喜欢用餐时被人打扰。”

　　“有七个菜呢，我一个人真吃不完，真的不来点？”

　　他抬眼淡淡看她，洞察了她的心思：“不必白费功夫。食物对我就只是食物，果腹用的而已，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收徒。”

　　苏金彩心头一僵，脑中却急转。两秒后，她赞叹地附和：“确实，‘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不困于口腹之欲是对的。”

　　见陆积云神色微有讶异，她又惭愧地叹息：“道家讲‘食以养气，非以养欲’。食物本只是食物，不为满足人的欲望而存在，你是真正的修行人，是我看轻你了。”

　　陆积云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认真地端详了她一眼。

　　一个皮肤黝黑的寸头女人面带羞愧，垂着眼说得诚恳。虽其貌不扬，却有种朴实的认真。任谁被这样诚恳地讨好，都很难心生厌恶。

　　他也觉得对方顺眼了些，至少能看了。

　　“不是在修什么寡味心斋，”他淡淡解释道，“我天生对食物没什么需求，吃只为了补充体力。”
　　如果不必进食也能活，他可能干脆就不吃了。

　　“那就更难得了！”苏金彩击掌赞叹，“古之真人，其食不甘，其息深深。你真是天生的高人，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合该你成功！”

　　稍显浮夸了，陆积云一时无语。

　　见印象挽回得差不多了，苏金彩满面惭愧地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你用饭了。”说完便回去与火涎小蜥共进午餐。

　　小奶狼被香气迷得神魂颠倒，呜呜咽咽地扒拉苏金彩的裤腿。早餐它忍了，午餐实在太香，忍不了。好想吃，主人不爱吃但它超爱吃的！

　　苏金彩分出一部分食物放在碟子里推到它面前。

　　陆积云狭长的双眼立刻瞥过来。

　　她忙替小奶狼解释：“小白还是个宝宝呢，爱玩爱吃是天性。它这么小就离开父母跟在你身边，就别太约束它了。”

　　沙漠中食物昂贵，尤其是这样一顿天然餐食，可谓天价，远非地球上蹭顿饭可比。

　　陆积云用完午餐，走过来递给苏金彩一大袋晶核，当作小白的伙食费。

　　苏金彩坚决不收，说只是喜欢小白，也不给他硬塞的机会，迅速钻回自己车里。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方法虽老，却管用。

　　下午陆积云离开公路去沙丘练功时，苏金彩跟了过去，他并未阻止。

　　她远远随着陆积云练习。他并非只练剑，其他冷兵器也顺手拈来，今天用的是一柄单钩枪。

　　苏金彩立刻去交易区也买了一把。长矛、标枪好找，这类古兵器少见，但有钞能力开路，东西很快到手。

　　她站在另一块风积岩上，隔着几百米模仿陆积云的动作。她记忆力超群，又有舞蹈和普拉提基础，记动作和肢体的控制能力远非常人可比，很快舞得有模有样。

　　只是形似而神非。

　　这么跟了三天后，陆积云忍不住了——那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块璞玉拿凿子自己乱凿，实在没法视而不见。

　　于是他开始教她，从基本功教起。那么一个高冷淡漠的人，教起人来却异常严厉。

　　换作普通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进度，不出几天就会信心尽失、索性躺平，陆积云也会跟着放弃。但苏金彩记忆力和身体条件都极出色，跟上进度绰绰有余，甚至还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让陆积越教越满意。

　　教聪明学生是种享受。

　　好比教一只猫用按键说话，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结果两天下来猫就熟练掌握了所有按键，能自己表达“我饿了”“想妈妈”“对不起”“爱妈妈”，独自在家时还会用siri打电话，按着键跟你交流，那成就感绝对爆棚。

　　因此陆积云教得越多，对苏金彩的态度就越缓和。

　　相应地，她的收获也越大。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越发了解陆积云，也越发觉得他身上优点多。

　　最大的优点是他虽在地球也是个天龙人，却是个正人君子，和孟漾，以及她高中时遇过的那群纨绔完全不同。他情绪很淡，不近女色，估计就算女人脱光了站在面前他也视若无睹。

　　别的暂且不论，单这一点就足够苏金彩对他心生好感。

　　而陆积云对苏金彩的观感也大幅提升。

　　教天才的成就感无与伦比，他第一次动了收徒的念头。

　　有时他会暗暗暗示苏金彩拜师，但她总不接茬，装傻充愣。

　　她工作时不喜欢头上有领导，公路世界里也不想有个师父在头顶压着自己，宁愿付别的报酬也不想确认关系。

　　于是陆积云就会生闷气。

　　这人生闷气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就只是不爱跟她说话。

　　为了缓和关系，苏金彩便哄他。比如替他做饭，虽然也只是代劳水煮蛋、水煮肉中“水煮”这个步骤。

　　除此外，她还特地找个会手工的玩家订做了一只错金铜博山香薰炉送他，正好戳中陆积云的喜好，令他收到后眉眼舒展。

　　她也算是体验到让冰块情绪波动的乐趣了。

　　每当他暗示拜师而她装听不懂时，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气压骤冷，连眼风都懒得扫过来，唇角微微抿紧。而每次被哄好之后，虽还是一副清冷模样，气场却柔和许多，微表情也丰富了。

　　这天吃完饭，苏金彩兴致又起，开始耍宝逗他。她先取出一颗苹果和一颗梨，杂耍般抛接，喊他：“陆积云，你看——”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搭理，至多淡淡瞥一眼就忙自己的事，但现在对苏金彩，他多了几分耐心。

　　她乐呵呵地问：“你猜我能同时抛几个？”

　　说着手中又凭空多出一颗橙子，三颗水果一齐抛接——这是从空间折叠戒取物，熟练得如无缝衔接。

　　接着是第四颗，柠檬。她熟练地耍着杂技，甚至抬腿从底下接住水果。然后是第五颗，芭乐，第六颗……然而第六颗出现的不是水果，而是一只仙人球。

　　“我靠，仙人掌！”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苏金彩顿时杏眼圆睁，但又不好砸了，硬着头皮去接，一时滑稽极了。

　　陆积云轻轻笑了。犹如霜雪初融，清浅笑意从眼尾漾至淡色的唇。

　　苏金彩依次接住所有水果，单臂搂住，笑哈哈地把仙人球丢给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小白。
　　这当然不是真扎手的仙人球，她才不会用坑自己的方式逗他玩。那是从前从怪物宝箱里开出的无用道具，一颗胶制仙人球狗咬胶，根本不刺人。

　　陆积云瞥了眼小白叼着的球，明白这是什么，也明白刚才她那番表演纯粹是为逗他开心。

　　“你挺有演小品的天赋。”他评价道。

　　苏金彩扔给他一颗苹果：“我可没有，也不爱干那个。我只乐意哄我想哄的人。”

　　陆积云接住苹果，睫毛低垂，看向手中那颗红润的果子：“你跟别人说话也这样？”

　　他声线依旧冷淡，却接住了这颗平时绝不会碰的苹果。

　　“当然看人。”
　　她答得理所当然。比如对孟漾，她要是这么说话，对方绝对顺杆就爬。但和女性朋友放松闲聊时，她常会瞎开玩笑。

　　陆积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苏金彩摸了摸自己刺短的头发：“你说晒黑剃头？”

　　“嗯。”

　　她歪头笑起来。笑时眼尾微挑，黑亮的瞳仁跃动着灼人的光，配上一头寸发，有种桀骜不驯的野性，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因为我以后会特别好看，所以现在想先体验一下丑的感觉！”

　　陆积云看着她，费解：“……体验丑的感觉？”

　　“对啊！”她点头，认真安利起来，“我建议你也试试变丑的滋味。要知道外貌会影响性格。”

　　“胖的人瘦下来后会变酷，瘦的人胖起来会变憨。你难道不想换个性格玩玩？我可以免费提供美黑膏，不过你底子太好，光晒黑恐怕丑不了。我还有增肥剂，保证让你颜值大跌！”

　　“……”陆积云的眼神逐渐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他收回视线，显然对这提议毫无兴趣。

　　安利失败，苏金彩只好遗憾地收起念头。

　　她还挺好奇这人能不能变丑的。

　　每日临近黄昏，两人都会收拾好沙地上的临时营帐回到各自载具，希望能再次遇见黄昏站点。

　　苏金彩关闭自动驾驶，改为手动驾驶。

　　陆积云则依旧靠狼力拖动机车，靠小奶狼套上绳子吭哧吭哧在前头拉，萨摩耶幼崽般的小身板爆发出十头雪橇犬的力量，拉得机车飞快前进。

　　旁边的苏金彩觉得，它那小腿上怕不是已经练出腱子肉了。

　　今天傍晚的风不大。

　　苏金彩开了车窗。

　　论坛里还没有玩家第二次碰到黄昏站点，所以苏金彩也没抱太大希望了。

　　她一边开车，一边与并排行驶的陆积云闲聊。

　　“我一直有个疑问，以前没有小白的时候，你是怎么开机车的？既然遇到过黄昏站点，肯定行驶过载具吧？”

　　陆积云答：“绑怪物让它们拉。”

　　听到这答案，苏金彩微微失望。

　　她早看出陆积云不会开机车，还脑补过他骑在车上用脚划地的狼狈模样，结果居然没有。

　　两人继续行驶。

　　当橙黄晚霞渐浓时，苏金彩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个站点，规模极其庞大。

　　她心头一激动，踩下油门加速向前。

　　快开到之时，她瞥了眼后视镜，惊讶地发现陆积云并没有消失，也一同进入了站点空间。

　　小奶狼为追上她，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四蹄狂奔，拼命拉着机车。

　　这个站点让她目瞪口呆，竟是一座商超，比地球上的所有商超还要大上数倍，规模令人咂舌。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停车场，已停了至少数千辆载具。大门口空地上全是脏兮兮的人群，粗看约有上万人，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手腕的黑色智脑手环昭示着他们的身份，他们都是玩家，只是大多数人状态看上去并不好。

　　虽然才进入游戏两个月，苏金彩却觉得仿佛已有数年未见如此多人，一时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地球，正与朋友一同走入节假日搞促销活动的超市。

　　她放缓车速等了等陆积云。

　　待他赶上，才驾驶三轮电车驶入停车场。

　　这片开阔的停车场设施非常现代化，有充电桩，也有自助加油枪，只要付晶核就可以使用，这让很多缺电缺油缺疯了的玩家狂喜。

　　苏金彩的三轮电车是太阳能的，不需要额外充电，没使用这个功能。

　　陆积云也不需要，直接下来。

　　载具可是玩家的身家性命，苏金彩不放心自己的载具，怕被其他玩家恶意破坏，于是让火涎小蜥守在这里。

　　她对它下令，谁动她车子的念头，不用客气，直接杀了他们。

　　陆积云也把小奶狼留下看守载具。

　　两人往超市大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