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石头一样坚硬》7宝

9、9 想想昨晚的

　　醮了海鲜调料的鲜嫩肉片放进嘴里却什么滋味也没有，这大概就是如同嚼蜡的感觉吧，可惜了一桌子还没怎么吃的肉和菜。程楠率先开口：“要不……我们改天再……”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又响起，她颇为尴尬地住口。
　　季忠义实在恼火，连避也不避操起电话就吼：“你到底要怎样！”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变得青白，眉头紧收，口吻也软下来，“别闹了……吃了多少？……你等我，我马上来。”话音未落他人已站起，拎了外衣匆匆地对程楠说：“我有事先走！”便扔下一脸茫然的程楠，径自走了。
　　季忠义的人消失在拐角，也带走了她所有的感觉，明明刚刚还五味杂陈，现在心头却变得空白一片，甚至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本就飘渺的音乐声，这会儿听起来更加不真实，还有人声也变得轻微，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越来越大，后来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脑袋里好像充进很多血液，太阳穴那地方涨极了。
　　就在程楠以为自己生了什么重病的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然后有熟悉的乐曲响起，她打了个寒战，这也太诡异了，然后所有的知觉都回来，原来是她的手机在响。不出意料是季忠义，他的声音很急、很慌，说朋友有事，饭钱让她先垫上，她一路嗯下来，直到挂断电话。
　　她想自己是为吃饭来的，肚子还没吃饱，结个什么鬼帐？那个寒冷的晚上，程楠独自一人在胜利广场西南角的西汀火锅店，像个饿死鬼一样足足吃了两个小时，吃光所有的菜，除了撑她再精力去感觉什么。
　　第二天醒来已是八点，外面的喧哗声透过门板传进来，来店三年她第一次起得这么晚。摸摸直到这时还没有一点饥饿感的肚子，想到昨晚的自己，程楠突然觉得可笑，很不可理喻。她甚至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吃那么多，为什么那么难过。
　　“程楠啊程楠。”她对自己说：“认清你是个乡下妹子的现实吧，别再去妄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如果给人知道那得是多大的笑话啊！”

　　沮丧是件很奇怪的事，就算你一再和自己强调没必要、别妄想，但它就是会不分时间地点地冒出头来，程楠正想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摆脱这种沮丧的心情时，爷爷突然病重。
　　明明前一天还给她讲故事听，可第二天人却住进加护病房。后来程楠一个人在医院里陪护时她想，一定是爷爷看出了她的难过，虽然她极力地掩饰着。是的，没有什么能逃得过爷爷的眼睛，他只是不说。
　　那天爷爷突然很有兴致，和她讲起几十年前的事，说起那个让他心甘情愿等了一辈子，却至死都没能再相见的人——柳云。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大概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有一段遗憾的往事，爷爷的更悲情一些。程楠理解了那日与柳婆婆见面后爷爷的伤感，当你用一生去等待一个人，却被告知那人几十年前就已逝去，那痛苦不是悲伤两个字就足以能形容的。
　　爷爷从来不是个善谈的人，即便是这么凄凉美丽的故事，他也只用廖廖数语就说完了。爷爷拿了一张照片给程楠，泛黄了的黑白照片，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盈盈浅笑着，她就是爷爷一直在等，却从没等到过的柳云。说实话看到照片程楠有那么一刹那的失望，让一个人终其一生去等待的，应该是眼似秋潭,眉若远山的绝色美人才对。而这女子如邻家女孩一般，并不十分漂亮。随后程楠便在心里骂自己肤浅，难道只有美女才让人难忘吗？
　　爱一个人要了解她，要明白她，要知道自己爱的是个什么人，爷爷这么告诉程楠。虽然她不聪明，但也知道爷爷这话是讲给她听的。她那么鲁莽、那么冲动地喜欢上季忠义，对他根本不了解，最好笑的是人家早已有女友，程楠不禁又沮丧起来。
　　医生说爷爷情况很不乐观，建议回家休养。程楠打电话给爷爷的两个外甥，只有大外甥来了一次，冷漠的说些不相干的话后离开，直到爷爷去世才又来。从医院回来三天后，爷爷陷入昏睡之中，偶尔醒来就讨水喝，甚至大冷的天还要吃冰淇淋。一些邻居来探望，见了这种情形说爷爷真的要不行了，这个程楠知道，她自己的亲爷爷过世前也这样，娘说这是在“烧堂”呢。
　　回家的第七天，爷爷突然十分清醒，让程楠打电话给季忠义，电话里爷爷和季忠义说一切按照他之前立的遗嘱办。放下电话，爷爷拉着程楠的手说了很多话，肯定她、称赞她、鼓励她，爷爷说：“程楠啊你是个傻姑娘……你答应爷爷要对自己好……你答应爷爷啊……季律师太市侩……找个忠厚老实的人啊，程楠。”程楠抬头要应承时，见爷爷又睡去。
　　季忠义来时正遇上医生离开，里间的门敞开着，他听到程楠毫不遮掩的痛哭声。后事料理得很简单，依照爷爷的遗愿，程楠把那张照片一同火化，将骨灰洒进大海。